第三百三十五章 毆
第338章 毆
大理寺卿輕咳一聲,翻開案上卷宗,打破堂內沉寂,總也不能就這麼拖著吧。
「胡宗憲,浙直大水,你身為浙江巡撫,撫馭失宜,致使流民四起,縣城接連失陷,另有族人趁災囤糧壓價,侵奪民田數千畝,你可知罪?
胡宗憲身形挺直,但頭微微低下,語氣乾脆的回答道:「天子聖君委我封疆重任,省內糜爛至此,下官身為巡撫,無論何由皆無可推諉,若朝廷降罪責罰,願認罪伏法。
思兔·閱·讀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至於族人之行徑,下官從未寫信指使,事後更未曾寫信要求地方官員包庇,因此族人之過,由律法處置即可,下官無罪可認。」
想憑這個定罪當然不夠,雖然說地方亂起,巡撫有責,但畢竟是因為天災導致,真要如此問罪,那麼浙直總督和應天巡撫也應該一併傳喚審訊。
右都御史追問道:「你既知族中在徽州趁災奪田,為何不上奏檢舉,反倒刻意隱匿,任由他們盤剝鄉鄰?」
胡宗憲的語氣依舊平波無浪:「並非隱匿,彼時遍地流民,府縣庫儲空虛,前線兵馬也需糧草,下官忙於任事,並無閒暇去打聽老家的消息,接到消息時,族人已經被捉拿歸案。」
這回答四平八穩,真審定有罪也可以,但就要一視同仁,說到底就是能不能證明,胡宗憲像是呂本一樣,寫了信給徽州官員。
但這麼久了,地方送來的證據中,還沒有能定死這個,哪怕他們已經不擇手段,逼迫
胡氏族人給胡宗憲去信,求他給負責的官員去信,疏通疏通。
但胡宗憲就是坐視不理;哪怕昨晚派人試探;講明只要退一步;胡家大體都能保全;
否則——結果得到的回答也只有四個字,秉公處理。
顯然,他已經徹底放棄家族了,因為事情到了這一步,大家都沒有後退的餘地,胡宗憲不鬆口,那邊就要開刀了,而且是按照景王下達的命令,屯糧不售兼併土地者,抄家斬首。
裡頭或許有偏遠的族親,可也有與胡宗憲同一支的血脈至親。
刑部尚書按照流程最後說了一句:「縱然公務繁冗,按《大明律》,族人借你官勢,依仗巡撫門第作惡,你難脫失察之罪,這一點,你可認?」
「認!」
士大夫修身齊家,而後方能治國平天下,失察之罪是怎麼都免不了的。
堂上的三位主官互相對視一眼,景王不在,這件事也由不得胡宗憲認與不認,可徐渭就在旁邊看著,有些手段拿出來還要連坐,這是他們不能接受的。
刑部尚書忍不住扶額,大牢里塞滿了士紳官員,多少人都求到他頭上,希望照顧照顧,可現在人滿為患,屎尿桶都不夠用呢,怎麼照顧?
而且照顧了這個,另外的不照顧,這反倒成仇了,愁啊。
東華門外,哭聲逐漸沙啞起來了,主要是這麼久了,景王連面都不露,他們乾哭也不是辦法啊。
就在這時候,劉泰領著兩隊錦衣衛從街口過來,其中還有個副千戶,但為首的明顯是百戶。
他們的到來讓哭聲一滯,一眾官員們不時回頭看看,生怕這群逢君之惡的鷹犬爪牙突然從他們背後大開殺戒,那死的可就太不明不白了。
劉泰沒理會他們,只是捧著卷宗道:「戶部寶鈔提舉司主事方旭,東安倉大使向本,兵部車駕司員外郎衛明等涉嫌販賣糧食與倭寇,大理寺司務苗民,太常寺贊禮郎費偉等涉嫌勾結白蓮教,今一律緝拿審訊。」
「什麼?」
最先被點到名的方旭,原本正把帕子按在眼睛上,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投入,聽見自己名字後便僵硬住了,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他懷疑是因為昨夜擔驚受怕的沒睡好,導致聽錯了。
可錦衣衛只問了幾句,便來到了他面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方旭?」
「冤——」
劉泰走到他面前道:「別急著喊冤——今年四月初六,你是不是調了庫里三千石糙米?
」
方旭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前頭的戶部侍郎,但那道素來偉岸的身影,此刻竟然也在瑟瑟發抖。
「我——」
劉泰順著目光望去,笑了笑道:「別急,咱們回去慢慢說,別耽誤諸位上官哭。」
刺王殺駕,通倭,勾結白蓮教,錦衣衛現在查的這三個案子,哪一樣都比囤糧居奇兼併土地嚴重,就如閻王點卯,點誰都是個死。
「你們有什麼證據嗎?」
「是他,就是這百戶昨夜殺了萬學士!」
「什麼,殺了翰林侍讀竟然還不被問罪處死,聖人啊,這世道到底怎麼了?」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嗚呼,太祖高皇帝,您在天之靈看看吧,我大明監國,竟如此肆意株連,擅殺大臣!」
一眾官員突然在戶部侍郎的帶領下炸開了鍋,方才還縮著脖子裝鵪鶉終於找到了底氣o
百戶殺翰林這可是個天大的由頭,萬知行是給聖上講過經的翰林侍讀,士林名望擺在
那兒,就是真有罪,也該上稟聖上處置,打這旗號鬧事,占著理啊。
戶部侍郎知道方旭是靠不住的,於是站出來指著劉泰罵道:「就是這個殺才,昨夜帶人撞開萬學士的府邸,一刀就把老人家砍在堂前,連他兒子都沒放過,我們讀聖賢書的,豈能容這等鷹爪隨便殘殺大臣!」
說完竟然直接舉著拳頭打了過來,其餘人見有人領頭,自然跟上,景王怎麼都不出來,錦衣衛在這兒閻王點卯,早晚是個完,必須將水攪渾,拖到東南更亂,聖上將景王召回去。
亦或者等誰找到機會將景王——一了百了!
絕大多數人不敢謀害皇子,但他們知道,肯定有人敢,只不過就在於景王如今不露面,宮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核心人員全是京師帶來的,真是一點機會都不給。
大明朝的文官可不是吃素的,當年土木堡之後,群情激憤下,將執掌錦衣衛的馬順活活打死,之後還不肯善罷甘休,又向監國郕王朱祁鈺索要了王振黨羽毛貴王長隨兩人,一併打死了帳。
事後在于謙的勸導下,郕王赦免了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