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潘王


  奪嫡在嘉靖朝 第352章

  「都聽好了,肯出力的到這兒來,管飽,但一會兒吃飽了幹活時候要是誰敢偷懶,老子的鞭子也饒不了你們!」

  幾個衙役大聲吆喝著,身形乾瘦的青壯們都往那邊擠,幹活前的糧食按規矩不能夾帶,必須全部自己吃進去,以免干不動活兒。

  但幹完活,發下來的一升多糧食是自己吃還是帶回家,那就沒人管了,多數人都會選擇帶回去給妻兒補一補。

  一個漢子摸了摸兒子枯瘦的小臉,然後對同樣兩頰深陷正在補衣服的妻子道:「我晚上帶吃的回來,給你們補一補。」

  妻子有氣無力的搖頭道:「給狗兒吃就行,剩下的存起來,我們一家怎麼也要熬過這一年——明年就好了。」

  雖然如今天天用工,且粥棚施粥不斷,但誰說得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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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不能事到臨頭了,再去想辦法,必須從眼下就一粒一粒的積攢,這樣最起碼,孩子能活——

  那漢子深深的看著妻子,有愧疚,但又無可奈何,也只能匆忙點頭,而後急急忙忙的去排隊。

  隨眾到了地方,抬頭望去,數不清的人沿著圩堤排成一線,有的挖泥、有的抬筐、有的扶著夯石砸土,沒什麼統一的號子,甚至就是罵人的土話。

  監工們拎著鞭子,但甚少出手,有人挨了幾鞭子也不長記性,那就乾脆趕走,反正回去挨餓受凍的也是自己受著,眼下最不缺的就是想幹活的。

  而在上面,潘季馴正在四處巡視著,並不時對海瑞講解他的想法,語氣里滿是幹勁,他沒想到

  自己竟然會被委以如此重任。

  其為嘉靖二十九年的三甲進主,那年會試海瑞也趕赴京師參加,若是那年申了,他們二人還會是同年,只可惜名落孫山——哪怕是海瑞,對自己未能考中進士,未能進翰林院也是有遺憾的。

  「海兄,此番修堤萬萬不能敷衍,雖然如此說來也有些不妥,但實是天時地利人和俱在,有殿下坐鎮,數十萬青壯可以調遣,官場上下一心,子孫後代最起碼百年不會再遭如此洪澇之災了。」

  海瑞低著頭抿著嘴,他當然也想好好將省內的河堤都修得堅不可摧,但如果按潘季馴的意思辦,工程巨大,開春後的耕種說不得都會被耽誤,而且這一冬天的糧食和薪炭消耗——

  「我願附議,但能不能行,還得看殿下的意思,以及入冬前能運來多少糧食。」海瑞目光悲憫的看著骨瘦如柴卻還在拼命勞作的百姓道:「目光短淺是錯,可好高騖遠不顧眼下生民之苦那更是大錯。」

  潘季馴一怔,而後也看向百姓,一陣風吹來,他不由自主的裹了一下外袍,但隨即就見青壯們單薄破爛的衣衫,以及部分赤著沾滿了泥漿的雙腿,而後滿心要建功立業的氣一下散了許多。

  良久後,他對海瑞躬身道:「賢兄我師也。」

  孟姝也有身孕了,這倒是意料之外的喜事,朱載圳看了自己王妃送來的家書後,心裡忍不住有些想家。

  但東南眼下的情況不允許他離開,而且回京後,他與父皇除了剛開始的溫情外,矛盾只會越來越深。

  天無二日時無二主,兩個都想變革的強人碰在一起,哪怕是再怎麼想互相妥協,也必然會有糾紛。

  與其那樣,不如暫先保持一個距離,時間是站在他這邊的,父皇風疾看著恢復的不錯,但那前提是不再勞累——

  「微臣拜見殿下。」

  新任戶部郎中王國光跪在殿中,他是被從河南儀封縣令的任上被調來的,上任半個月,又莫名其妙被傳喚至文華殿,心裡說不緊張害怕那是假的。

  「免禮。」朱載圳回過神,既然缺人,自然是要提拔一些人才,正好想起張居正改革的三駕馬車,王國光主管財政、張學顏主持清丈土地、潘季馴負責治理黃河水患。

  三人分別在經濟、土地、水利三大領域支撐起改革大局。

  其中只有張學顏還未中進士,其餘兩人正好從現在開始培養,經濟人才和水利人才是看天賦的,難得啊。

  王國光起身,規規矩矩的站好,根本不敢抬頭打量景王。

  朱載圳眼下用人也無需說太多了,至於他的志向,那更是天下皆知,於是只是吩咐道:「素聞卿有經濟之才,眼下帳目繁巨,你試著著手處理。」

  王國光心裡一驚,連忙行禮道:「臣才疏學淺,怎能——」

  朱載圳沒理會,謙虛也好推辭也罷,總歸先去做,不成再說。

  張興走到其面前道:「王郎中,帳冊都在偏殿,請隨奴婢來。

  事已至此,王國光還能說什麼,只能鄭重行禮,然後懷揣跟著張興到了便殿,只見徐渭領著戶部諸多官吏正在核算和計劃。

  畢竟殿下給他們的任務就是花錢,但要花出效果,並且還要依照宋元時期的海貿制度擬定新法以及商稅。

  一見王國光到,其餘人沒什麼反應,徐渭卻是一喜,殿下看人還從未出過錯,而且其人主政吳江、儀封兩縣,清田核賦、裁革冗耗的政績也是記在吏部檔案上的。

  「哈哈,來得正好!」

  徐渭直接將其拽上前,他什麼都會,什麼都不差,但算帳的耐心實在是不太夠,早就盼著有人能接手了。

  「下官見過徐舍人。」

  徐渭直接將他按在座椅上:「客套的話,我們倆一會兒在酒桌上說不遲,你先看帳。」

  雖然早就聽說過徐渭行事超凡脫俗,但如此沒規矩的他在官場也確實是頭回見,殿下也真是慣著這位啊。

  若我也能得此青睞——王國光現在回過神心中火熱,懂經濟學問的人,當然清楚朝廷如今的狀況,因此他比旁人都清楚景王此番作為的意義。

  也更清楚他如今坐在這個位置,可以發揮的影響有多麼重大。

  他深呼一口氣,而後看起案几上堆著的帳冊,黃綾封面的、藍布面的、油紙包著的,一摞一摞

  直逼房梁,耳邊全是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的聲音。

  徐渭翻到一頁:「這是眼下核算出來的。」

  現銀一千二百七十六萬三千四百兩,金銀器折色三百零一萬兩,綢緞布匹折色三百八十四萬兩,大小莊院一千二百餘處,織機四萬七千張,綢莊布行六百八十九家,典當鋪二百三十二家,海船三百餘艘——

  王國光看得直咽口水,他是山西人,自古出豪商,但這樣的數目,確實是做夢也沒敢想過,朝廷一年才多少銀子的稅賦。

  東南這幫士紳,占據風水寶地,富甲天下真不是假的。

  他壓下心中激盪,俯身凝目逐行掃過帳目,而徐渭則在旁給他講,這幾日支持多少銀子和財物拿去省外販賣換糧——

  (免疫力低,吸了一瓶布地奈德,還是咳嗽的厲害,尤其晚上,國慶還得請幾天假跟家人去看看,大家養一養吧,對不起,我狀態好就多寫,不行就少點,儘量每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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