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閒


  奪嫡在嘉靖朝 第353章

  一個時辰後,王國光才抬首道:「田地、織機、商鋪皆是活產,若是處置失當,不出幾年便會耗散一空,千萬兩白銀雖多,但若是要按照殿下的意思,穩定銀價,那更是差之甚遠。」

  徐渭靠在案邊頷首:「我也是這般想法,只是我更擅長謀斷,經濟方面雖也通,但這方面比羅龍文還差些,按殿下的期望而言,你更當在我二人之上。」

  王國光心裡既歡喜,誰不知道殿下看重的人別的不提,前程是沒得說,一年一升都算慢的了。

  但又有些擔憂,自己雖然自小也是個神童,但這麼還沒操持過如此巨大的數目,而且他也不清楚殿下為什麼對他如此有信心。

  只不過他不敢問,也沒資格問,難道被重用了,還要去問您為什麼看重我嗎?

  如此沒有水平的話,一出口怕是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王國光見徐渭確實沒有打壓自己的意思,才開口道:「而且買糧這銀子——花的有些急了,如此大規模採買糧食,各省糧商必定聞風漲價,尤其眼下各地方官員恐怕——不會積極配合彈壓糧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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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子花出去了,糧食買回來的少,採買糧食的地方百姓也會因糧價上漲而難以買糧過冬。」

  「已經儘可能的緩買了,但以工代賑,耗費巨大,尤其抗倭糧餉拖欠不得,而且京師

  也缺糧,一部分還得分運過去。」

  徐渭臉色平靜:「糧商賺點怕什麼,有命賺無命花,官員也同樣如此。」

  王國光很想說商賈之道自有規律,價隨市走,囤貨居奇、逢缺抬價,並非嚴刑峻法一朝可破。

  朝廷一般只能以疏導、減稅、開倉平糴穩住市價,而非以雷霆蠻力強行壓價,否則只會適得其反,逼得糧商閉廩,市面無糧可售,釀成更大的糧荒。

  但看東南眼下的情況就可知,暴力強過暴利。

  閉廩那就直接抄家開倉,士紳官員都擋不住,一群商賈,連喊冤叫屈的資格都沒有。

  北直隸和浙直之後,景王的步伐只會更加酷烈,勝者恆勝,所遇到的抵抗也只會更弱,直到成為——獨夫。

  雪飄人間,帶著遲來的悲憫,簌簌揚揚、風不凜冽,寒不刺骨,落於殘埂荒田之上,覆住滿目瘡痍,讓今年受災的百姓有了更多活命的機會。

  朱載圳捧著一碗餃子站在殿階前,大紅織金四團龍服盤領規整,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仿佛一團燃著的火。

  文華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這一人身上,悲喜榮辱性命之所寄託——

  張行捧著一件披風走了出來,面為大紅紵絲,里子是月白軟綾,內襯整幅白狐裘,領口一對鎏金子母扣,扣頭為螭龍紋,暗織金線,海水江崖,意味江山永固。

  大伴若是在,或許會勸殿下回屋,眼下雖然不算冷,可畢竟下雪了,只是大伴在京,守著王妃和即將出生的小殿下。

  但他可不敢勸,殿下威儀日重,他只能盡力照顧,唯唯諾諾而已。

  先捧著披風站了一會兒,見殿下沒說什麼,躬著身子輕輕的披上,而後整理好。

  不多時,遠處傳來整齊有序的靴履踏雪之聲,由遠及近,一眾文武官員,頂風冒雪匆匆趕赴,神色都有些激動與忐忑。

  景王終於肯在文華殿召見南京群臣了,這或許意味最慘烈的清洗階段過去了。

  眾人遠遠就瞧見了那赤紅色的身影,不由得放慢腳步,整理衣冠,而後垂首走進到殿階下,仰頭看了眼,那抹赤紅沉凝濃烈,立於白雪漫天的殿階之上,背後是巍峨的大殿,真真如火映雪,威儀萬千。

  「臣等拜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稱呼一般是對太子的,但景王可比太子厲害多了,如此權勢,在本朝,也只有在開國那幾代的太子殿下才有過。

  朱載圳目光掃過,將碗筷交到張興手中,階下大約七成官員都不是那日在碼頭上迎接

  他的人了。

  「免禮,瑞雪初下,特請諸卿來踏雪賞印。」

  溫潤和煦的聲音讓一些官員都以為自己是聽錯了,差點就落淚了。

  通政使萬餘起身後道:「臣聽聞,殿下有一方御賜的瑞雪承天,傾慕已久,不知今日要鑑賞的是否是此寶?」

  「萬卿消息倒是靈通。」

  朱載圳步步而下,群臣自然的躬身讓出位置,許多人還是第一次離景王如此之近,而後眾星捧月的簇擁著景王在東宮遊逛起來。

  本來有些蕭瑟破敗的宮廷,落上了一層薄雪後,枯木凝霜,飛檐映素天,反而有別樣的精緻和感觸。

  一眾科舉正途出身的官員,見景王雖然不說話,但眉目溫和,明智的選擇不談國事,便開始試著發揮文人雅士的才智,詩詞妙句侃侃而出。

  「瓊雪覆丹墀,天恩潤南畿,一年風露盡,萬象入春歸。」

  「玉屑霏霏灑禁城,瓊樓玉宇一時清。」

  通政使見景王在一株老梅前駐足,忙趕上前,笑道:「臣觀此梅,鐵骨虬枝,凌雪而開,真乃花中君子,雪壓千枝渾欲折,梅開一樹自凌寒——」

  眾人沒有特意炫技,也不想在這時候木秀於林,都只是湊個雅趣,最多是借雪喻政,借景明心。

  朱載圳只看著聽著,偶爾說話也是與勛臣,態度很明確,可以給爾等表忠心的機會,但更要看你們的作為。

  行至塘邊連亭,只見裡面備好了桌案,上面都是熱騰騰的暖鍋,一眾內侍正在調配肉菜,顯然他們今日是有口福了,畢竟景王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喜好他們也都知道。

  相比聖上好修道喜宮殿的糜費,景王的這點口腹之慾簡直不值一提,無非多養幾個廚子罷了。

  一處寬亭中,四面都有游龍屏風,看著是徐文長的手筆,筆墨風骨凌厲灑脫、布局縱橫肆意,氣韻蒼然,幾個案几上擺著好幾個精緻的印璽。

  朱載圳以往也頗為喜歡篆刻,還特意找宮中匠人學過幾天,刻了個謹言慎行之印,換得瑞雪承天。

  而後自己是沒這個閒工夫了,但偶爾得了好玉石也會命人做幾個印收藏,正好拿出來做個由頭,見一見眼下這群人是否堪用。

  說實話,殺得太快,導致眼下這群人,朱載圳也不了解,畢竟四品以上,就不像七八品的官員,可以隨意提拔任用,總得是資歷品級夠的。

  眾人輪流上前品鑑,話都落在印上,但表明的都是自己的志向以及忠君報國之志,南

  京的官位有點虛,但只要景王願意,他們就可以平調去京師,那就大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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