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出宮
出宮
周藩熱鬧,其他地方的藩地也是如此,枝繁葉茂肯定會有分配不均的情況,原本還都只能忍了,可景王給了他們希望。
天潢貴胄也好,災民百姓也罷,在餓得發慌之時,心裡想的只會是一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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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窩囊囊的窮死,還是搏一搏,從嫡脈割下些肉好好過日子,這幾乎是不需要考慮的。
因此這個年節格外的熱鬧,地方上的官員態度暖昧,既不幫著藩王鎮壓,也不幫著底層宗室鬧事,只是觀望。
也正是這樣的態度,讓諸藩束手束腳,生怕被這幫狗官抓住把柄。
下面群情洶湧,上面自然也各有應對,只不過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敢傷及性命,畢竟是宗室,過了火,那就是自己將把柄交到朝廷。
私下串聯,可成效寥寥,畢竟調遣不了一兵一卒,只能是一起拱火周王,希望讓這傢伙去出頭,鬧大了,也能給他們爭取點喘息之機。
與此同時,各藩也沒忘了上貢,一點糧食施捨同枝不願意,但奇珍異寶敬獻給皇帝,卻都顧不上心疼了。
幾個內侍捧著各地官員的賀表和禮單小心翼翼的走進了永壽宮中,但他們卻罕見地看到,聖上今日竟沒在精舍打坐,而是在——試衣服。
而且看樣式,還是正經的明黃色龍袍,大團五爪龍周圍滿是祥雲,莊重威嚴,就是聖上看著鏡中的自己,滿臉的不自在。
嘉靖摸過龍袍上細密的鱗紋,鏡中人影清瘦,面上又多了幾道皺紋,看著陌生,不是他記憶中的自己,頭上更無三花聚頂。
黃錦則是在一旁紅了眼,他已經記不得聖上有多少年沒穿過這身朝服了。
「想當年歲末朝賀,群臣瞻仰聖容,無不心生敬畏,如今聖上再著龍袍臨朝——」
嘉靖冷哼一聲:「誰告訴你朕要臨朝見臣了。」
黃錦絲毫不懼,抹了把臉,笑吟吟的應道:「如此隆重,總不會是為了去見孫兒吧。」
這月余時間,聖上隔三差五就要派遣他去探望皇孫,甚至還特意派遣了司禮監一個最擅畫工的太監去畫像帶回來看。
如今雖是滿月了,可這麼大點的孩子,大雪寒天的也不能傳喚進宮,想親眼看,可不就得自己出宮了。
嘉靖沒有應聲,只是吩咐道:「再換一身。」
「是。」黃錦也知道聖上心裡彆扭,沒有再多說,只又取來一身燕弁冠服,黑色為主,兩肩繡日月,前後盤龍。
伺候嘉靖更衣後,黃錦退後兩步看了看,雖然不如明黃色的貴重,但這一身顯然更合聖上的氣質。
嘉靖看著鏡中的自己,片刻後才微微頷首:「去通知皇后,一會兒隨駕,今年的元宵朕要與孫兒吃了。」
黃錦雖然有些預料,但此刻以後有些難以置信,遲了幾瞬才應下,派人去永寧宮傳旨,再派人去景王府傳旨準備接駕事宜,另外讓御馬監及禁衛統領安排護駕事宜。
而在此時內侍才尋個功夫稟報,嘉靖沒有看賀表的意思,無非那些歌功頌德的話,什麼時候有閒情逸緻了再看也不晚。
他拿起諸藩敬獻的禮單,看了幾頁忍不住挑眉,好大的手筆,而且有些名家書畫,都是失傳多年下落不明,原來都在各王府藏著呢。
不過眼下他也不在意這些了,關鍵是宗室諸藩的態度,如此服軟不也正代表著他們已經無可奈何了。
錦衣衛可是密奏過,地方有些士紳暗中聯絡過這些藩王,原本他還以為會有某個蠢的,讓朝廷能有機會名正言順的削藩。
可惜了。
嘉靖從中點了幾頁吩咐道:「這些過幾個月後送到景王府。」
「諾。」
黃錦知道,聖上是擔心這些東西,是不是有些會對皇孫不利,畢竟相較於成人,才剛滿月沒多久的孩子太過脆弱了。
片刻後,皇后的鳳駕也到了,她臉上也帶著一些急切和期待,宮中有規矩和禮制,哪怕是母儀天下的至尊,也不能隨意入宮。
帝後合駕,在禁衛及錦衣衛的護衛下朝著西苑宮門而去。
而此時接到消息的文武官員,都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或者是真喝多了。
再三確認後,都不由得感嘆,聖上為這孩子破例的事真是太多了。
而後都急急忙忙的招呼丫鬟僕役伺候更衣,並備車駕,雖然明天才是開印上朝的日子,但今日可是說不定能見聖上的。
去了不一定有什麼好處,但不去就說不好是什麼壞處了。
等一眾文官坐在車駕上一邊換衣服整理衣冠時,就聽車駕外不時有馬蹄聲掠過,掀開帘子就見武官邊騎馬邊換衣服——彼其娘之,上陣殺敵沒見汝等如此英武!
最先趕到的是成國公,順利的策馬到了帝後御駕旁,喘勻了氣後道:「臣朱希忠前來護駕。」
裡面沒有回應,成國公也不在意,只是策馬至前開路,並安排五城兵馬司掃雪墊黃
土,眼下肯定來不及了,但一會兒御駕回宮時,路肯定就平整好走了。
其餘文武陸續到達,只不過都沒機會到御駕旁說上一句話了,只能默默跟隨。
而在車駕內,嘉靖手裡拿著皇后親手繡制的虎頭帽以及幾件小衣,頗有興致的擺弄著,這小人就穿這麼大點的衣服,倒是有趣。
最後拿著虎頭帽,金絲線繡出的虎頭憨態可掬,眉眼溫順,全無猛獸凶氣,只透著稚拙可愛。
「上面再繡些龍鳳會不會更好看?」
皇后聞言好笑,這人如今倒是越發像個活人了。
「臣妾還真沒那麼繡過,改天按聖上的意思繡一個。」
嘉靖抬眼看了看盧氏,其容貌依舊美麗,只不過到底也是做祖母的人了,眼角也有了一些細紋,但這更讓他感覺安心。
伸手拉過她的手,手指摸過幾處細微的針痕道:「也不必你親自動手。」
皇后今日眉眼都透著歡喜,手也稍微用力的回握了一下笑道:「聖上也知道,臣妾不愛管事,但又閒不下來,入冬後也沒什麼旁的消遣,給孫兒做些針線活兒打發閒暇罷了,不累的。」
嘉靖心裡突然有些愧疚,他以往雖然不怎麼關注,卻也知道盧氏在宮中,冬日過得也
頗為瀟灑,烹茶、養花,剪枝插瓶,制香丸,養冬鳥的。
而到了西苑,因他喜歡清靜,規矩也多,盧氏反而不像以往那般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