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就這?火銃碎底牌,大典成死局


  詔獄底層。

  血與腐臭混雜的氣味,幾乎能將人的呼吸凝固。

  火把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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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無命蹲在一具屍體前,戴著羊腸手套的手裡,捏著一柄銀鑷。

  他將鑷子探入屍體僵硬的口腔,從後槽牙的空洞裡,精準地挑出些許紫色粉末。

  湊近一嗅,一股霸道的異香直衝神識。

  西域曼陀羅,價比黃金的信香。

  他翻過屍身,扯開後頸的囚服。

  皮膚上,一個微小的黑色刺青,是一隻扭曲、正在窺伺的眼球。

  「香料,刺青……線索對上了。」

  荊無命起身,將那瓶紫色粉末收入懷中。

  「這裡,燒乾淨。」他聲音冷硬,「另外,查抄城中所有西域香料鋪。三個月內,碰過曼陀羅的,人、貨,全部下獄!」

  「遵命!」

  荊無命大步走出詔獄,直奔太廟。

  太廟廣場。

  鐘鼓齊鳴,聲勢浩大,卻壓不住烈日下的浮躁。

  百官的祭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膩難當。

  高台鳳輦中,孫薇婼如一尊冰冷的玉像,俯視著廣場。

  禮部尚書嚴嵩悄然挪動腳步,靠近丞相寇仲。

  「寇相,」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關切,「聽聞沈御史昨夜護駕,身中奇毒,太醫院也束手無策。國之棟樑,可惜了。」

  寇仲持笏而立,眼皮未抬。

  「聖意難測。」

  嚴嵩碰了個軟釘子,不以為意地退回原位,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一切。

  大典繼續。

  司儀太監高呼:「進獻犧牲!」

  八名赤膊力士抬著純黑公牛,踏上白玉階。

  孫薇婼猛然起身。

  「慢著!」她聲音尖利,撕破了莊嚴的樂聲,「皇帝!你昨夜濫殺無辜,屠戮朝臣!你滿手血腥,德不配位,有何資格祭天!」

  百官譁然。

  趙靖安站在祭壇中央,玄色龍袍迎風翻飛。

  他沒有回頭。

  那聲嘶力竭的控訴,於他而言,不過是風中的雜音。

  變故陡生!

  抬著祭品的力士中,一人肩頭微沉,木槓脫手。

  公牛轟然墜地。

  那人一把撕掉上衣,露出一身暗金色魚鱗軟甲,反手抽出腰間一柄幽藍彎刀,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出,直撲趙靖安後心!

  「護駕!」

  兩名侍衛拔刀攔截。

  漢子手腕翻轉,彎刀劃出一道圓弧。

  血光閃過。

  兩名侍衛,連人帶刀,被從中斬斷。

  溫熱的臟器潑灑在台階上。

  「刺客!」

  幾名文官屁滾尿流地向後爬去。

  漢子速度不減,刀鋒直指趙靖安咽喉。

  十步之內,必是絕殺!

  高台上,孫薇婼的唇角,終於揚起。

  這死士,是她傾盡十年資源餵養的最終兵器,身披天蠶金絲甲,刀槍不入。

  趙靖安,死定了。

  趙靖安轉過身。

  他看著那道逼近的毒刃,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絲興致。

  「就這?」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清脆。

  一瞬間,太廟四周的高牆上,蟠龍金柱後,無數黑影如幽靈般浮現。

  數十名名神機營火槍手。

  五百支黑洞洞的火銃槍管,齊刷刷對準了半空中的刺客。

  趙靖安的手,落下。

  「開火。」

  「轟!」

  不是連綿的槍聲,而是五百杆火銃在同一瞬間發出的雷鳴!

  巨響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濃烈的硝煙瞬間籠罩祭壇。

  數百枚鉛彈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當頭罩下。

  刺客引以為傲的天蠶金絲甲,在火藥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鉛彈撕開金絲,鑽入血肉。

  刺客的身體在半空中被打的生生落下,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便如破口袋般砸在祭壇旁的台階上。

  血水順著石板縫隙蔓延。

  槍聲停歇。

  太廟內,死寂。

  嗆人的硝煙味瀰漫開來,熏得百官涕淚橫流。

  趙靖安走下祭壇,皮靴踩過血泊。

  他用腳尖挑開刺客的面具,露出一張曾經俊美的臉。

  趙靖安抬頭,目光如冰,直刺高台上的孫薇婼。

  「太后好興致。」

  他的聲音不大,卻砸在每個人心頭。

  「竟將自己的面首養成死士,帶來祭天。這等穢亂宮闈的醜事,也不怕髒了先帝的眼?」

  孫薇婼臉色煞白,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崩斷。

  趙靖安蹲下,扯開刺客後頸的衣領。

  那個扭曲的眼球刺青,暴露在日光下。

  「不僅穢亂宮闈,」趙靖安起身,指著刺青,聲色俱厲,「還勾結域外邪教!太后,你拿大乾的國運,去養外人的狗!」

  「你不要血口噴人!妄圖栽贓哀家!」太后大驚道。

  「栽贓?」

  趙靖安笑了。

  太廟側門被推開,木質輪椅碾過石板的聲音響起。

  小卓子推著輪椅走來。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傳言中已經死去的沈狂!

  他臉色蒼白,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一雙眼睛卻燃燒著火焰。

  他手裡,捧著一個木匣。

  「太后娘娘。」沈狂聲音虛弱,卻帶著刺骨的恨,「微臣命大,從鬼門關爬了回來,就是為了親眼看你伏法!」

  他打開木匣,拿出一沓厚厚的書信。

  信紙如雪。

  「錦衣衛查抄刺客老巢,搜出太后與這面首的全部密信!」沈狂的聲音陡然拔高,「京城防務、火藥庫圖紙、軍隊部署!樁樁件件,皆是叛國!鐵證如山!」

  太后黨的核心成員,看著腳下的信紙,面如死灰。

  孫薇婼癱坐在鳳輦上。

  頭上的九龍四鳳冠滾落,砸在台階上,珠翠碎了一地。

  寇仲撿起一封信,只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

  「太后!」他舉起信,老淚縱橫,「你竟將國門鑰匙,拱手送給蠻夷!你要毀我大乾百年根基啊!」

  百官如夢初醒,齊刷刷跪倒。

  「太后謀逆,罪無可恕!」寇仲帶頭高呼。

  「罪無可恕!」群臣附和,聲浪震天。

  趙靖安走到孫薇婼面前,俯視著這個散發瘋婦。

  「朕給過你機會。」他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守皇陵,是你最好的歸宿。可惜,你偏要選死路。」

  孫薇婼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不是趙靖安!」她聲音嘶啞,如同夜梟,「那個廢物,絕沒有你這魔鬼的手段!」

  趙靖安不再理會。

  他轉身,只留給這個女人一個背影。

  「押下去。宗人府和大理寺會審,昭告天下。」

  錦衣衛上前,拖起孫薇婼。

  一代權後,就此落幕。

  太廟外,暗巷。

  禮部尚書嚴嵩坐在青帷馬車內,用壺蓋撇去茶沫。

  一名暗探跪在車前,低聲匯報太廟內的一切。

  「……神機營火銃犀利,刺客當場身亡。沈狂未死,拋出密信。太后黨,全軍覆沒。」

  嚴嵩聽完,臉上不見波瀾。

  他倒了一杯茶,遞出窗外。

  「辛苦。」

  暗探受寵若驚,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他臉色驟然鐵青,捂住脖子,雙眼暴突,七竅流血,倒地斃命。

  散開的衣領下,後頸那個扭曲的眼球刺青,若隱若現。

  嚴嵩掏出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廢物。」

  他低聲自語,不知是在說太后,還是在說鎮北王。

  他撩起車簾,望向太廟的方向,唇角逸出一絲笑意。

  這位新皇帝,倒是個不錯的棋手。

  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閉上雙眼。

  「去胡記香料鋪。」

  馬車緩緩啟動。

  也該換個棋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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