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點將大典立新規,臨陣策反誅權臣


  西郊校場,旌旗蔽日。

  秋風捲起漫天黃沙,打在兵卒的甲冑上沙沙作響,空氣中瀰漫著肅殺的氣氛。點將台高築於平原之上,青石壘砌,像一尊戰神挺立。台下,神機營、錦衣衛與京城三大營呈雁翎陣排開,數萬將士鴉雀無聲。長槍如林,直指蒼穹。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馬蹄刨動乾燥的泥土。一股壓抑的氣氛貫穿全場,沉甸甸地壓迫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龍輦停在點將台正中。九條金龍雕刻於輦車扶手之上,在日光下鱗甲生輝。趙靖安端坐其上,荊無命按刀立於輦旁,身形如一桿刺破青天的標槍。

  荊無命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嗓音回稟:「陛下,暗探傳回死訊,火陽國的那個『聖主』已暗中聯合西域蠻族,圖謀瓜分大乾版圖。」

  趙靖安食指在膝蓋上敲擊,節奏平穩。他將「聖主」二字在舌尖滾過,記下了這條來自陰謀的味道。

  「咚!咚!咚!」

  

  號角長鳴,三通鼓罷。低沉的鼓聲如同巨人的心跳,震盪著在場每個人的胸腔。點將大典,正式開幕。

  文武百官分列點將台兩側。文官著緋紅朝服,武將披玄鐵鎧甲。吏部尚書與兵部侍郎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聯袂出列。兩人步伐穩健,吏部尚書花白鬍鬚隨風飄動,他雙手捧起笏板,高高舉過頭頂,深深彎下腰去。

  「京城初定,軍心需穩。」吏部尚書的聲音洪亮,運用內力傳遍全場,「按大乾祖制,京城三大營統領之位,向來由兵部全權推舉,上報御批,以安軍心。懇請陛下恩准,遵循祖宗舊例!」

  言辭懇切,字字句句皆是祖宗規矩。他試圖用這道無形的枷鎖,在萬軍之前,鎖住皇權的手腳。

  兵部侍郎昂首挺胸,跨前一步,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得意。他雙手呈上一份明黃色的摺子,高聲附和:「微臣已擬好推薦名單,皆為國之棟樑!兵部統管武選,名正言順。請皇上硃筆御批!」

  台下武將隊列中一陣騷動,不少中立官員低頭交頭接耳,連連嘆息。權臣黨在軍中盤根錯節,門生遍布。今日這般陣勢,擺明了是要在全軍面前,將皇帝徹底架空。百官皆被其威勢壓制,無人敢出言反駁。

  趙靖安居高臨下,俯視著台下表演的二人。

  又想用規矩套路我?

  他站起身,走下龍輦。玄色皮靴踩在厚實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他走到兵部侍郎面前,不等對方反應,劈手奪過那份名單。看也不看,反手一擲,精準無誤地落入一旁的青銅火盆。

  火苗「呼」的一下竄高,瞬間吞噬了那張寫滿陰謀的紙。灰色的紙灰隨風飄散,幾片落在了兵部侍郎僵硬的官服上。

  「大乾歷四十五年,你剋扣神機營火藥補給款八萬兩;四十六年,謊報兵員,吃邊軍空餉十二萬兩。四十七年,監守自盜,倒賣軍馬五百匹。」趙靖安直呼其名,字字如刀,清晰地傳入校場每一個角落,「你的爛帳,朕能念上一天。江南查抄的錢莊密帳里,你的名字出現了一百三十七次。你推舉的人,朕敢用?」

  兵部侍郎面部肌肉劇烈抽搐,臉頰漲得通紅。他強撐場面,無視質問,轉身衝著武將隊列大聲呼喝:「三大營統領何在!還不速速上前接管兵符,穩定軍心!」

  他企圖造成既定事實,逼迫皇權低頭。只要三大營統領接過兵符,這軍權便穩穩落入權臣黨手中。

  三名身形魁梧的將領披甲出列。鐵甲葉片碰撞,發出鏗鏘之聲。三人步伐齊整,走上點將台。

  然而,他們沒有走向兵部侍郎,而是徑直走到趙靖安面前,在全場驚愕的目光中,齊刷刷單膝跪伏在地。膝蓋重重砸在木板上,發出的巨大響動,也砸碎了吏部尚書與兵部侍郎臉上的笑容。

  部分官員控制不住地往前湊了兩步,想要看清細節。局勢的走向,徹底偏離了權臣黨的劇本。

  趙靖安從袖中抽出三封密信,看也不看,甩手砸在兵部侍郎的臉上。信封散落於地,露出裡面按著鮮紅血手印的紙張。

  「挾持將領家眷,逼迫其在點將大典上公然逼宮。你們的手段,真是毫無新意。」趙靖安的語調平緩,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冷冽。

  沈狂大步上前,展開一份卷宗,用足以讓全軍聽清的聲音高聲宣讀:「昨夜子時,錦衣衛奉旨突襲城南一處秘密莊園。莊內死士負隅頑抗,已被盡數斬殺!三大營統領家眷已盡數解救,毫髮無損,現已安置妥當!」

  三大營統領雙手高舉一疊厚厚的帳冊與信件,眼眶通紅,齊聲高呼:「罪將受賊人脅迫,險鑄大錯!此乃兵部侍郎多年來倒賣官爵、私分軍餉之鐵證!每一筆進項,每一處分贓,皆記錄在冊,請皇上明察!」

  兵部侍郎雙腿一軟,踉蹌後退兩步。他指著那三名將領,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所有的底牌被當場掀翻,他陷入了徹底的絕望。

  趙靖安冷哼一聲:「拿下。」

  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撲上。繡春刀出鞘。兵部侍郎及十餘名涉案武官被當場按倒在地。他們拼命掙扎,口中發出瘋狂的叫罵。錦衣衛動作粗暴,直接卸脫了他們的下巴,套上百餘斤重的特製木枷。

  寇仲站在文官隊列首位,看得瞠目結舌。他抬手擦去額角滑落的汗水。

  老夫這顆心臟,早晚要被聖上這雷霆手段嚇得停了。

  張居正等一眾老臣眼觀鼻、鼻觀心,對面前所發生一切沉默不語。他們清楚,兵部侍郎罪證確鑿,死不足惜。

  全場先是死寂,隨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譁然之聲。百官震撼於皇權的強勢與果決。三軍將士則高呼萬歲,聲浪震天。

  吏部尚書見羽翼被剪,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深知大勢已去,連忙收起笏板,躬身道:「老臣年老體衰,最近百病纏身,請皇上恩准告老還鄉。」

  說罷,他轉身便要溜走,步伐匆忙,企圖立刻退場避禍。

  「站住!」趙靖安一聲冷喝。聲音穿透喧囂,瞬間壓倒全場。

  兩名錦衣衛鬼魅般上前,繡春刀交叉,封死吏部尚書的退路。冰冷的刀鋒貼著他緋紅的官服。

  趙靖安不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快步強攻。「兵部的爛帳算完了,現在,該算算你的。」

  他一步步走下點將台的台階,步步緊逼。「大乾歷四十四年,戶部庫銀失竊,兩百萬兩白銀不翼而飛,致使黃河大堤決口後的賑災款項斷絕,沿岸餓殍遍野,易子而食。你當年,正任戶部尚書。這筆虧空,今日,你必須給朕,給天下萬民一個交代。」

  吏部尚書強裝鎮定,轉身跪倒,滿口喊冤:「皇上明鑑!當年卷宗意外毀於一場走水,所有經辦小吏又全數染上時疫病故。此案早成懸案,先帝也曾下旨不再追究。老臣實在冤枉啊!」

  他搬出先帝,企圖以死無對證進行最後的消極防禦。他的言辭滴水不漏,試圖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那場恰到好處的大火和瘟疫。

  校場邊緣的兵卒伸長了脖子,隊列中響起壓抑不住的議論聲。他們握著長槍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兩百萬兩白銀,那是一個足以動搖國本的龐大數字。

  趙靖安俯視著跪在腳下的吏部尚書,冷聲下令:「帶上來。」

  四名赤膊上身的宮中力士,抬著一個極重的黑木箱走上點將台。力士們肌肉賁張,青筋暴起,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脊背流淌。那箱體由千年陰沉木打造,外圍用指頭粗的玄鐵鎖鏈纏繞了七八圈,鎖頭鏽跡斑斑,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箱底落地,發出一聲震人心魄的重響。整個木製高台都為之發顫。

  趙靖安走上前,修長的手指在漆黑的箱蓋上輕輕叩擊。木質的沉悶回音,在空曠的校場上迴蕩。他悠悠地說道:

  「你以為死無對證,那朕,就讓死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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