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六部逼宮?朕的規矩,才是規矩!
西郊校場,風卷黃沙。
四名赤膊力士站在黑木箱旁。他們雙手握緊精鋼大錘的木柄。
黑木箱由千年陰沉木打造,外圍纏繞的玄鐵鎖鏈足有常人小臂粗細,鎖頭鏽跡斑斑,透著常年埋於地下的泥腥味。
「砸。」
趙靖安下達指令。
四柄大錘同時揮動,帶著風聲,重重砸在生鏽的玄鐵鎖頭上。
巨響傳遍校場,火星迸射。
第一輪錘擊,鎖頭未斷,只留下深深的凹痕。
力士們再次舉錘,連砸三下。
終是年頭太久玄鐵鎖頭承受不住這股巨力,斷裂開來,發出沉悶的回音。
兩名力士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漆黑的箱蓋邊緣,用力掀開。
木箱內沒有腐爛屍身。
箱底整齊排列著十幾個白瓷骨灰瓮。瓮身貼著泛黃的封條,寫著當年經辦戶部虧空案的小吏名字。
骨灰瓮前方,疊放著一摞用防腐藥水浸泡過的帳冊原件。
最上方,平放著一封蓋著火陽國烈日圖騰的羊皮密信。
趙靖安走下龍輦,皮靴踩在木板上,發出沉穩的腳步聲。他來到黑木箱前,探手抽出那封羊皮密信。
羊皮質地粗糙,邊緣泛黃。
他當眾展開,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
「大乾歷四十四年,戶部虧空兩百萬兩白銀。」
趙靖安嗓音平緩,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當年黃河大堤決口,這筆銀子沒拿去修堤,也沒進內庫。沿岸十萬百姓易子而食,餓殍遍野。」
他拿著密信,走到跪伏在地的吏部尚書面前。
「你告訴先帝,帳冊燒了,人病死了。」
趙靖安將密信翻轉,展示給眾人。
「這封信上寫得很清楚。兩百萬兩白銀,經由江南錢莊洗白,換成了三十萬石糧草、五萬把精鋼長刀。走雁門關密道,交給了火陽國左賢王,最後送進了火陽帝國的帳幕。」
吏部尚書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摳住青石板。指甲斷裂,鮮血溢出,他卻毫無所覺。
「你用大乾百姓的命,去養火陽國的兵。」
趙靖安將密信擲在吏部尚書的臉上。
「這買賣,你做得挺熟練。朕留你全屍,都對不起黃河水底的冤魂。」
吏部尚書失去所有力氣,癱軟在地。他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面容灰敗。
趙靖安退回龍輦旁,重新坐下。他右手搭在紫檀木扶手上,食指抬起,有節奏地敲擊木面。
噠,噠噠,噠噠噠。
那旋律輕快,跳躍,與校場肅殺的氛圍格格不入。
「你看。」趙靖安俯身,看著地上的老臣,「這不就開口了麼?」
大理寺卿站在文官隊列中,與幾名同黨交換眼色。
風向變了。
城西方向,一股濃煙沖天而起。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走水的喧鬧聲,隔著數里地,隱隱傳至校場。
銅鑼聲急促敲響,救火的呼喊聲響作一團。
大理寺卿跨步出列,雙膝觸地。他摘下烏紗帽,放在一旁,雙手捶打胸口,涕淚橫流。
「陛下!城西糧倉走水了!」大理寺卿高呼,聲音悽厲,「殺戮重臣,有傷天和!此乃蒼天降下的警示!《尚書》有雲,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若不寬恕尚書大人,平息天怒,大乾基業危矣!」
周圍將士與部分文官交頭接耳,面露驚疑。古人敬畏天地,這突如其來的大火,時機太過巧合。
大理寺卿膝行向前,言辭激烈,步步緊逼:「陛下獨斷專行,無視三司會審之法,濫用重典,方才惹怒蒼天!這火,是老天爺在發怒!請陛下收回成命,下罪己詔,以安民心!」
幾名御史跟著跪倒,齊聲附和:「請陛下下罪己詔,寬恕尚書!」
他們借題發揮,將走水的罪責強加於皇權,企圖用道德綁架保住派系核心。
趙靖安無視這些陳詞濫調。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壓。
「三司會審?」趙靖安發出一聲輕嗤,「朕今日,就給你們定個新規矩。」
他目光掃過那些跪地的官員,下達旨意:「錦衣衛聽令。凡今日跪地逼宮者,皆為同黨,全部拿下!」
荊無命拔出繡春刀,刀鋒前指。
百名錦衣衛如狼群入陣,撲向那些跪地的官員。動作乾脆,沒有猶豫。
大理寺卿被兩名錦衣衛按住肩膀,強行壓在地上。他拼命掙扎,從袖中抽出一卷長長的黃絹,高舉過頭。
「此乃江南三十六府清流聯名折!還有十萬百姓按下的萬民書!」大理寺卿聲嘶力竭,唾沫橫飛,「錦衣衛構陷忠良,蒙蔽聖聽!臣等死不足惜,只求陛下睜眼看看天下民意!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幾名被刀架住脖子的官員也跟著喊叫,企圖把水攪渾。
「冤枉啊!錦衣衛屈打成招!」
「陛下受奸人蒙蔽!大乾要亡啊!」
趙靖安從龍椅上站起。他走到黑木箱前,伸手探入箱底的夾層,抽出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
他走上點將台最高處,將地圖高高舉起,展現在數萬將士眼前。
「萬民書?」趙靖安指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這上面畫的,是這群『忠良』在全國各地私藏的八百萬兩白銀!」
全場譁然。
八百萬兩,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數字。大乾國庫一年的歲入,也不過千萬兩。
趙靖安看向沈狂,下達旨意:「沈狂,率飛虎隊按圖索驥。抄家尋寶,所得白銀,全數充入國庫!」
沈狂抱拳領命,大步跨出:「臣遵旨!定把這些蛀蟲的家底掏空!」
沈狂退下台階,心裡暗爽。能看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文官痛哭流涕,簡直是人生一大快事。
「傳朕旨意。」趙靖安聲音拔高,蓋過風聲,「八百萬兩白銀歸庫之日,免除天下農稅一年!以貪官之財,賑天下之民!」
鐵證當前,外加免稅一年的實惠,那捲萬民書顯得滑稽可笑。
校場上,數萬將士高舉長槍,齊聲吶喊。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震散了天際的流雲。
底層兵卒不懂朝堂爭鬥,他們只認誰給他們飯吃,誰給他們好處。
前排幾名年長的老兵紅了眼眶,握著長槍的手直哆嗦。他們打了一輩子仗,還從未見過哪位皇帝願意拿抄家的錢來免農稅。
大理寺卿舉著黃絹的手臂垂落,黃絹掉在泥土裡,染上灰塵。
權臣黨羽面無人色,再無半點反抗餘地。
文官隊列最前方,內閣次輔緩步走出。
他鬚髮皆白,身穿緋紅仙鶴補子朝服。他沒有跪,而是抬手摘下頭頂的官帽,雙手托在掌心。
「大乾律例第一卷第三條,凡涉三品以上大員重案,需交由三司會審,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
內閣次輔嗓音乾澀,透著決絕。
「陛下無視法度,擅殺朝廷命官,視朝綱如無物。國之將亡,必有妖孽。老臣無能,無法輔佐這等不守規矩的君王。今日,老臣辭官歸故里。」
他彎腰,將頂戴花翎放在青石板上。
這舉動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權臣派系的官員接連走出隊列。他們一言不發,摘下官帽,整齊地擺放在地上。
「臣等辭官!」
聲音此起彼伏。
戶部侍郎摘帽。
工部尚書摘帽。
禮部右侍郎摘帽。
校場上,跪滿了失去官帽的官員。六部停擺,國家機器面臨停滯。沒有這些官員處理政務,不出三日,地方奏摺便會堆積如山,軍糧調撥停滯,各地水利失修。
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天色暗沉。
點將台的台階上,鋪滿了一地官帽。構成一幅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官場逼宮圖卷。
趙靖安孤立於高台之上。
他手指搭在王劍劍柄上,繼續敲擊著那段無人能懂的旋律。
"噠,噠噠"。
妥協,則皇權盡喪,先前的立威化為泡影。
不妥協,則國政癱瘓,天下大亂。
風捲起青銅火盆里的紙灰,從他玄色龍袍的下擺掠過。
六部的死局已成,趙靖安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可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