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邊關傾銷亂敵陣,世家貪婪墜死局
國子監祭酒府邸,地下密室。
青磚牆壁嵌著銅製燈台,燈芯爆出幾粒火星。
祭酒將一份邊關加急商報,重重拍在紫檀木圓桌上。
紙張的震動伴著揚起的灰塵,在密室中頗有一番緊張的氣氛。
「看看。」
祭酒指尖點著商報。
「寇仲的管家在邊關大肆發賣軍需。鐵器、烈酒,標價只有市價的兩成。同時,他用高價收購火陽國的牛羊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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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江南世家家主湊近,傳閱那份商報。
江南糧商首領看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寇仲這老狗,裝了一輩子清流,到了邊關原形畢露。他這是砸鍋賣鐵,把邊軍的家底掏空,用來填他自己的腰包。」
鹽商新任家主跟著附和:「邊軍無鐵,拿什麼鑄刀槍?無酒,怎麼熬過北疆的寒冬?寇仲此舉,自掘墳墓。」
糧商首領雙眼發亮。
「祭酒大人,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他雙手按在桌面,身體前傾。
「我們江南世家百年底蘊,加上火陽國商會的財力,完全可以把寇仲拋售的物資全盤吃下。」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速加快。
「只要達成資源壟斷,大乾邊軍連一寸鐵片都買不到。趙靖安的三十萬大軍,只能拿著木棍去和火陽國鐵騎拼命。」
一名穿著灰袍的謹慎家主皺起眉頭,提出異議。
「寇仲為官多年,行事老辣。趙靖安手段歹毒。此舉恐是朝廷的誘敵之計。故意拋出誘餌,套空我們的現銀。」
祭酒冷哼一聲。
他從寬大的袖管中抽出一本藍皮線裝帳冊,扔在桌子中央。
帳冊封皮上,蓋著戶部鮮紅的大印。
「誘敵?」
祭酒指著帳冊。
「這是老夫花重金,從戶部新任郎中手裡買來的絕密底帳。你們自己翻開看看,大乾國庫現在還剩多少底牌。」
灰袍家主拿起帳冊,翻到最後一頁。
他目光掃過匯總數字,呼吸停頓。
「三十萬兩?」
灰袍家主念出這個數字。
「沒錯,三十萬兩。」
祭酒靠在椅背上。
「江南查抄的銀子,趙靖安拿去填了北疆軍餉的窟窿,又建了皇家火器局,大肆揮霍。如今國庫空虛。他拿什麼來設局?」
密室內爆發出鬨笑。
家主們眼中的疑慮煙消雲散,被貪婪所取代。
祭酒雙手下壓,笑聲平息。
「趙靖安已是強弩之末。他殺了幾個老臣,換上一批毛頭小子,就能坐穩江山?天真。」
祭酒轉頭看向糧商首領,下達指令。
「傳信江南,即日起,切斷京城漕運。所有運糧船隻,以河道淤堵為由,停靠通州,一粒米也不准運進京城。」
糧商首領拱手領命:「大人放心。通州閘口全是我們的人。京城存糧撐不過三日。一旦斷糧,城中必生民變。趙靖安新招募的神機營,餓著肚子,只會倒戈相向。」
祭酒抬起右手,大拇指上戴著一枚黑鐵戒指。
燈光照亮了戒指表面的刻紋,一頭正在吞噬太陽的惡狼。
在座的家主們看著那枚戒指,屏住呼吸。
「給諸位交個底。」
祭酒壓低嗓音。
「火陽國三十萬大軍已陳兵邊境。大乾內部斷糧,邊軍斷鐵斷酒,火陽鐵騎一衝即破。」
祭酒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事成之後,江南世家與火陽國,劃江而治,平分天下。」
家主們呼吸粗重,眼中閃動著狂熱。
平分天下,這是世家數百年未曾有過的殊榮。
「明日辰時,太和殿『殿前直錄』。」
祭酒部署收官殺招。
「我們安排的三百名世家子弟,會在大殿上聯名上奏。罪名現成:寇仲倒賣軍需,資敵叛國。」
祭酒握緊拳頭。
「我們要逼趙靖安自斷臂膀,殺寇仲。他不殺,便是包庇國賊,天下士子群起而攻。他殺了,朝堂再無人可用。最終,他只能交出兵權與財權,做個安分的傀儡。」
密室內的氣氛達到頂點。
陰謀的網已然織就,只等明日收網。
夜色深沉。
御書房內,燭火明亮,炭盆里燒著的木炭,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趙靖安端坐在御案後。
他手裡拿著幾頁薄薄的紙張,這是錦衣衛從國子監祭酒府邸密室傳回的監聽記錄。
荊無命單膝跪在階下,腰背挺直。
「錦衣衛在祭酒府邸地下埋設了中空銅管,直通密室通風口。銅管末端蒙著牛皮薄膜,密室內的聲音通過薄膜震動放大。」
荊無命匯報監聽手段,語調平穩。
「祭酒下令切斷漕運,企圖斷糧逼變。他在密室展示了惡狼戒指,承認與火陽國勾結。明日太和殿,三百世家子弟將聯名彈劾寇相。」
趙靖安將記錄紙頁丟在案頭,拿起硃筆,在硯台中蘸了蘸紅墨。
「斷糧?」
趙靖安輕笑一聲。
「李文舟從舊黨地窖里抄出的一百二十萬石糧食,夠京城吃上一年。他們想斷,就讓他們把糧食爛在江南的倉庫里。」
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李文舟抱著那把紫檀木算盤,快步走入御書房。
他額頭見汗,眼睛裡布滿血絲,神情卻亢奮異常。
「陛下!」
李文舟連行禮都忘了,直接跪坐在地毯上,將算盤平放在膝蓋上。
「大捷!邊關大捷!」
趙靖安放下硃筆,看著李文舟。
李文舟手指撥動算珠,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江南世家聯合火陽國商會,動用了一千五百萬兩白銀現款。他們把寇相拋售的物資,連鍋端了!」
荊無命轉頭看向李文舟。
「一千五百萬兩?」
「一分不少!」
李文舟拍著大腿。
「工部從廢棄武庫里翻出來的生鏽鐵器,全被他們按精鋼的價格買走了。那些鐵器脆得連塊豆腐都劈不開,拿去鑄刀槍,一碰就碎。」
李文舟喘了口氣,繼續報帳。
「還有那十萬壇烈酒。酒坊按陛下的吩咐,摻了六成井水,加了點辣嗓子的土藥。火陽國那幫人當成瓊漿玉液,搶破了頭。這筆橫財,內庫的過道都堆滿了銀錠,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了。」
趙靖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扶手。
祭酒自以為花重金買到了戶部底帳,卻不知那是李文舟故意放出去的誘餌。那本顯示國庫只有三十萬兩的假帳,成了壓垮世家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文舟抱緊算盤,連連點頭。
「陛下這一手,兵不血刃,直接把江南世家的百年積蓄掏空了一半。他們抵押了田產,借了印子錢,湊齊了這筆巨款。現在手裡攥著一堆廢鐵和水酒,還做著平分天下的美夢。」
趙靖安站起身,走到炭盆前。
他從袖中掏出一本藍皮線裝帳冊。
這正是祭酒手中那本假帳的母本。
他鬆開手,帳冊落入炭盆。
火苗迅速吞噬了紙張,化作灰燼。
「魚已咬鉤,該收網了。」
趙靖安轉身,走回御案前。
案頭上,擺著禮部呈遞的三百名世家子弟名冊。
趙靖安拿起硃筆。
他沒有看整個名單,而是精準地在其中十幾個名字上,重重畫下紅圈。
「這十幾個人,是錦衣衛順著祭酒的暗線,查出的火陽國細作。」
趙靖安將名冊扔給荊無命。
「這些人的家族匯票流水,全帶有火陽國商會的特殊暗記。明日太和殿,按圖索驥。」
荊無命接過名冊,掃了一眼那些刺眼的紅圈,沉聲領命。
「屬下明白。」
「明日殿試,朕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規矩。」
趙靖安看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用他們送來的一千五百萬兩銀子,砸爛江南世家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