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為何修道
趙無極見眾人紛紛斥責張北斗，陰沉的眼底湧出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他雙手負背，眉眼斂著陰翳。
唇角微動，他要借著眾人之勢徹底讓張北斗顏面盡失。
可視頭剎那，他所有的話全部卡在喉嚨里。
只見張北斗抬手掏出一枚灰色普通儲物袋，身姿微微躬身，對著高位立著的白椿。
語氣沉穩端正，沒有半分卑微討好，「白椿師姐，桃海市場物資我已清理完畢。」
「此次意外殞命的凡人名錄，我逐一統計。還請師姐傳訊對應堂口，妥善安撫死者家屬，料理後續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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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整片議事殿瞬間死寂一瞬。
下一秒，哄堂大笑轟然炸開，響徹整座大殿。
所有修士像是聽到荒唐笑話。
個個眉眼譏諷，笑意濃烈。
看向張北斗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哈哈哈！我沒聽錯吧？安撫凡人家屬？」
「張北斗你是修仙修糊塗了？咱們修士修行，本就要斬斷俗念、拋卻七情六慾，凡人生死，與道何干？」
「就是！紅塵螻蟻，死了便死了，還要我們宗門費心善後？簡直可笑至極！」
「我看你是道心雜亂，雜念叢生，連最基礎的修行本心都拎不清！趁早廢了修為滾出天道宗吧，別在這丟人現眼！」
漫天嘲諷鋪天蓋地，每一句都帶著高高在上的蔑視，死死壓向張北斗。
這些宗門弟子，自幼踏仙途。
早已視凡人為草芥。
在他們眼裡，修士超脫紅塵，本就無需顧及凡人生死。
張北斗的所作所為，純粹是本末倒置、愚不可及。
眾人的肆意輕賤，對俗世性命的漠然無視。
像一根尖銳的刺，狠狠扎進張北斗心底。
數十年來，他刻意卑微藏鋒，八十年隱忍不發，凡事退讓，從不與人爭一時長短。
可此刻，胸腔里的戾氣與怒意再也壓不住了。
眼底悄然爬滿一縷猩紅血絲，沉寂多年的怒火轟然翻湧。
體內蟄伏的純陽罡氣猛地躁動起來，原本一直在沖刷銅皮三階壁壘的力量在此刻暴漲，蠻橫衝撞著周身經脈。
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肉身桎梏，徹底爆體而出。
張北斗重重深呼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
先天道體全速運轉，無形氣場死死鎖住躁動的罡氣，硬生生將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重新壓回經脈之中，緩緩平復。
他抬眼，冷眸掃過一眾笑得肆意的內門弟子。
最終定格在人群最前方的豹常青身上。
十年前的畫面，瞬間湧上腦海。
豹常青，雲華宗出身，覺醒上等木靈根。
拜入劍法堂，背靠趙無極，風光無限。
當年靈根測試大典，也是在這裡。
他跟著一眾弟子肆意嘲笑自己，嘲諷一個無靈根的老朽敢妄想仙途、不自量力。
十年光陰彈指而過，世人依舊沒變。
依舊傲慢，依舊冷血，依舊視弱者性命如草芥。
張北斗唇瓣輕啟，聲音不高。
卻穿透所有嘈雜笑聲，清晰響徹整座議事殿，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世人皆螻蟻？」
「那敢問豹師兄，若是有一日，你修為盡廢、落入絕地，被更強者隨手斬殺，你是否也能如今日這般，風輕雲淡，自認螻蟻該死？」
「天道宗立宗之本，便是匡扶正義守正扶弱。諸位身披宗門道袍，受天地靈氣滋養，享宗門資源庇護，卻漠視生靈、輕賤性命。」
「敢問你們，還有半分修士本心，半分宗門道義嗎？」
一語落地。
漫天鬨笑瞬間驟停。
整個議事殿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死。
神色複雜，怔怔立在原地，心神巨震。
「螻蟻！在強者眼中，我們何嘗不是螻蟻？」
「我卡在築基一階三十年，始終無法突破壁壘，原來不是功法不行資源不足，是道心歪了！」
「我修行只為變強奪寶，滿心爭勝貪念，早已忘了修行初心，失了正義本心……」
無數弟子低聲喃喃自語，眼底滿是恍然羞愧。
張北斗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接戳破了他們修行路上最大的桎梏。
嗡！
一道細微清晰的靈氣轟鳴，從人群中炸開。
一名卡殼許久的外門弟子周身泛起鎏金靈光，。
原本穩固的築基一階壁壘瞬間破碎，當場原地突破，踏入築基二階！
眾人瞬間瞪大雙眼，滿臉不可思議。
死死盯著那名突破的弟子，又看向神色冷沉的張北斗。
一句話，點悟道心，助人突破？
這等心境，簡直駭人聽聞！
豹常青徹底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無比難看。
喉間滾動的嘲諷話語，被硬生生憋回腹中，堵得他胸腔發悶氣血翻湧。
他想反駁，可張北斗的話如驚雷貫耳，直擊本心，讓他無從辯駁。
是啊，眾生皆螻蟻。
今日他居高臨下，視凡人為螻蟻。
明日若落敗於人，他便是他人眼中的螻蟻，任人宰割。
心底的傲慢轟然崩塌，一股莫名的慌亂席捲全身。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趙無極，想要從這位大師兄身上尋得底氣。
可下一秒，趙無極的話，直接讓他徹底心寒。
趙無極收斂了所有陰沉與得意，神色端正。
話鋒一轉，緩緩開口：「上天有好生之德，張北斗所言，句句在理。」
「修行修的是心，不是殺伐冷漠。桃海市場殞命之人，確實該有交代。只是此事繁雜，不知何人願意出面慰藉善後？」
他看似公允，實則心思縝密算計極深。
十年前，他就是因當眾輕視弱小嘲諷張北斗。
不僅落得心胸狹隘的名聲，還引得白椿對他心生不滿，錯失諸多機緣。
今日同樣的場景，同樣的道義之爭，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白白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