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順從天命,逆天爭命
哪怕心底厭惡,他也必須裝出公允大度的模樣,搶占道義高地。
白椿清冷的眸光落在張北斗身上,冰冷的眸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震驚。
時隔十年,歲月滄桑,世事變遷。
張北斗從當初那個絕望無助的老者,修成銅皮二階肉身,足以在俗世稱仙。
可他的道心,依舊澄澈如初。
這份心性,遠超殿中九成自詡天才的弟子。
白椿不再多想,眸光一凜。
磅礴神識直衝天際,清冷嗓音響徹四方,「天機樓,出面徹查桃海一事,妥善安撫亡者家屬,規整後續事宜。」
話音落下,三道黑影自天際疾馳而來,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天機樓弟子身著黑衣,行事乾脆利落。
手持清點名冊與珍藏物資,四散奔赴各方,全程沒有半句多餘話語。
瞬息之間,喧囂的議事殿徹底歸於平靜。
白椿抬手一揮,一道古樸捲軸凌空展開。
懸浮在眾人頭頂。
紙面泛著淡淡靈光,莊嚴肅穆。
她清冷掃視下方的一眾弟子,字字清晰道:「問心論道人員已然敲定。你們皆是各宗挑選的佼佼者,是未來修真界的中堅力量。此番論道,無需虛言客套,只需拿出本心真學。」
「問心第一論題,為何修道?」
簡簡單單四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壓得全場弟子心頭一沉。
眾人神色紛紛僵硬。
有人面露茫然。
有人眼底帶著功利與浮躁。
修道為何?
絕大多數人心中的答案,無非是變強。
這些答案,人人心知肚明,卻無人敢當眾直言。
太過功利,太過淺薄,根本登不上問心論道的台面。
殿內此起彼伏的細碎低語響起,全是敷衍空洞的套話。
「為求長生,超脫輪迴。」
「為證大道,俯瞰山河。」
「為護宗門,光耀門楣。」
空話。
套話。
充斥整座大殿,虛偽又空洞。
白椿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抬手壓下所有雜音,「無需敷衍套話。一柱香為期,各自靜心落筆,寫下答案,屆時統一呈交捲軸,入冊定評。」
話音落下。
眾弟子面色焦慮,滿心糾結。
這第一道論題,看似最簡單,實則最兇險。
寫得平庸,直接淘汰。
寫得虛偽,便是道心不純,留下隱患。
寫得直白功利,更是落了下乘,惹人恥笑。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兩難境地。
趙無極側頭看了眼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的張北斗。
眼底陰翳一閃而逝。
張北斗今日這番表現,太過扎眼,太過出挑。
不僅搶了他的風頭,還隱隱壓了所有內門弟子一頭。
若是放任成長,日後必成大患。
「我倒要看看,你能寫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答案。」趙無極心底冷嗤,滿是等著看笑話的惡意。
豹常青跟在他身後,依舊心有餘悸。
看向張北斗的目光,藏著一絲鋒芒。
此人,不可留。
可動手之前,需上報自家長老才行。
短短片刻,議事殿弟子低頭作答。
全然沒注意,立在原地,神色沉鬱的張北斗,看著飄在半空的天心閱卷冊。
天心閱卷冊。
天道宗問心至寶。
承載天道法理,記錄修士道心答卷,其暗藏天道法理,能甄別道心法則。
是最公平的批卷法器。
一股清風穿殿而過,吹動他花白髮絲,他內視腹部。
妖龍仍在沉睡,耳邊迴響出白椿的問話,「為何修道!」
為何修道?
旁人修道。
為長生。
為權勢。
為逍遙。
但他的答案,從來都只有一個,就算百年也不能變。
他抬眸望向天際,渾濁的眼底閃過極致的鋒利與堅定。
舉筆落下。
字字鏗鏘。
「順從天命,逆天爭命。」
八字落筆,沒有半點靈光,平平無奇。
就跟普通人隨手寫的廢話一樣。
可這簡簡單單八個字,在他放下筆尖的瞬間。
就被一股天然厚力捲入捲軸,原本溫吞古樸的紙面,猛地一顫。
隱隱散出一股鎮壓萬物的厚重氣息。
守在殿台注視殿下的白椿,冰清瞳孔在此刻驟然頓住。
她看著張北斗。
眼裡溢出狂浪。
八個字?
誰的修道初心不是長篇大論,不是避重就輕。
他居然連想都沒想,就落筆成卷。
張北斗,當真以為這問心論道,是修士過家家?
每個人的卷面,都是經宗門至寶天心閱卷冊批閱嗎?
甚至連師尊,都無權插手。
如此隨意,他真的是在修行嗎?
看著孤身佇立,神色坦然的張北斗,白椿的眉腳微微一蹙。
剛要發怒,她餘光猛然看清天心閱卷冊合卷的瞬間,繼而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似是看見大論樣,瞳孔瞪大,薄唇不由己開啟。
「順從天命,逆天爭命。」
短短八字,沒有半分虛浮客套,沒有半分功利私心。
比起其他弟子那些冠冕堂皇的長生護道,光耀宗門。
這一句,普化務實。
硬生生高出了無數個層次。
白椿面色冷凝,清明眸光閃過一抹震盪。
體內丹田處,豌豆大小的靈氣金丹。
像是受到啟發,開始瘋狂吸收天地靈氣,以無人察覺的波動,瘋狂進入她體內。
奮力穩固十年的金丹一階,終於在此刻硬如磐石。
她眼帘閃過不易察覺的波動,看著已然閉眼陷入沉思的張北斗。
嘴角微微顫抖。
張北斗。
居然連休息時刻,都在修行!
道心堅固,毅力遠超尋常修士。
她攥在胸口的團團情緒,在此刻化成一聲驚嘆,隨風呼出。
此等心境。
當真舉止可數。
半柱香的時間轉瞬即逝。
殿內一眾弟子陸續停筆,有興奮,有焦愁。
一側。
趙無極落下筆鋒,嘴角掛著幾分自得。
他寫的是『順天行道,護宗證道』。
答案中規中矩,貼合宗門道義,是最穩妥的答案。
他側頭瞥了一眼不遠處靜立不動的張北斗,心裡冷笑不止。
方才所有人都低頭苦思冥想,唯獨他,提筆就寫。
寫完直接閉眼入定,半點不在意卷面結果。
裝模作樣。
呵呵。
一個僥倖突破銅皮二階的百歲老朽,有什么正經道心,現在還靠故作高深來撐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