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跟誰走?
曲韻很冷靜,臉上掛起圓滑的笑意。
她主動開口道:「我是卞副總那邊派來的。」
「這次過來,是想跟您聊聊壓縮成本的事情。您也知道,現在行情緊,咱們得想些實在路子,把成本壓到最低,您這邊的利潤就能拉到最高。」
眼前的中年男人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珠渾濁,聽著這番話,低笑出聲。
他直言道:「到底還是你們這些商人會打算盤。」
側身讓出身後緊閉的車間門後,他邀請道:「進去吧,裡頭正趕著貨,你親眼看看也好。」
曲韻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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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加工車間,刺鼻的塑料腐臭味混雜著灰塵撲面而來。
昏暗的光線下,幾條流水線不停運轉。
地上隨意堆放著各式來路不明的廢舊垃圾,四五個工人徒手分揀、塑形、組裝,全程沒有任何清潔防護。
那些做好的牙刷就胡亂堆在檯面上,沒有經過任何一道消毒工序,沾著污漬的半成品就順著傳送帶不斷產出。
衛生狀況簡直差到了極點。
曲韻神情鎮定,隨意踱步著,目光掃過各個角落,她胸口的隱藏式攝像機全部都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就在她覺得錄得差不多,準備假意再攀談幾句脫身時,車間外傳來那個中年男人接電話的聲音,語氣漸漸變得陰沉。
「卞副總......您沒派人過來?我這來的女人說是照您的指示,來談降成本的事情的啊。」
「模樣是長頭髮,對,皮膚很白......好,我明白了。」
短短几句話的功夫,氣氛瞬間緊繃。
中年男人掛斷電話後,轉頭看向曲韻,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他眼神變得兇狠凌厲起來,「好啊,你竟然敢騙我。」
「你們幾個都別幹活了!把她給我抓住,抓住的人我獎勵一千塊!」
幾名工人聞聲,立刻停下手裡的活,一齊抬頭看向了曲韻。
曲韻下意識後退一步,後腰撞到了桌子邊沿。
下班坐到車上的時候,程同洲發信息問曲韻晚上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菜,他去超市買了回家燒。
屏幕往上一滑,他發現自己一個小時前的消息,曲韻都沒有回覆。
程同洲心裡當即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給曲韻打了電話,聽筒里始終只有冰冷的忙音。
於是,他想到了陸均赫。
——絕對是他把曲韻給帶走了。
程同洲壓下眼睫,給陸均赫打去電話,依舊是無人接通,他按捺不住,踩下油門直奔他的公司。
傍晚街頭蕭瑟。
程同洲趕到時,正好撞上陸均赫走出大樓。
他想也沒想就下了車,快步攔到陸均赫跟前,「韻韻呢?」
「是不是你把她給藏起來了?」
陸均赫抬起眼,眉梢里溢著掩藏不住的不屑感,他語氣譏諷地反問:「你來我這裡找人?」
下一秒,陸均赫看清楚了程同洲緊繃的面容下,那點藏都藏不住的驚慌感。
他自己臉上所有的表情也消失殆盡。
伸手攥住程同洲的胳膊後,陸均赫語氣驟然凝重:「出什麼事情了?」
「曲韻現在在哪?」
兩個人都無需多言,驅車去往瀾庭。
看到曲韻桌上攤開的資料後,捕捉到一行加工廠的地址。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城郊那間偏僻的垃圾場外。
破舊的廠房鐵門緊閉,隱約能聽見裡面雜亂的喝罵聲。
陸均赫先一步將門踹開。
只見車間內狼藉一片,幾張桌子橫七豎八地倒在一旁,傳送帶停轉,滿地散落著廢料與零件。
如此混亂的場面讓陸均赫心臟揪緊。
他怕曲韻真的在這裡出了事。
程同洲與他一起往更裡面走著。
四五個工人歪歪扭扭地癱在地上,一個個捂著眼睛齜牙咧嘴,連爬都爬不起來。
再往前幾步,兩人同時頓住。
曲韻站在正中央,指尖捏著一瓶防狼噴霧,她神色冷靜自若,不見半分慌亂。
而不遠處,一個中年男子四仰八叉摔在地上,一邊疼得悶哼不止,一邊開口道:「我......我不會放過你這個女人的。」
「你擅自闖入我的地盤......還把我給打了一頓,我不會和解的,我要把你送去坐牢!」
警車來得很快,要把曲韻帶去局裡。
程同洲陪著她一起坐上了警車。
隔著車窗玻璃,曲韻視線撞進了那道挺拔的身影里。
男人眉眼間沒有半分溫度,疏離又漠然。
心口猛地一揪,曲韻立刻回過了頭。
她納悶陸均赫怎麼會到這裡來。
算了,還是不要多想了......
警車一路前行,停下後,曲韻才注意到後面還跟了一輛車。
車門開啟,陸均赫邁步下車,走到僻靜處,拿起了手機貼到耳邊。
他並沒有往她的方向多看一眼。
「進去吧,先做筆錄。」民警催促道。
那個中年男子也在門口,還沒走進審訊室,他就扯著嗓子開口道:「警察同志,你們剛才在警車上可都看見我身上的傷了吧?都是這個女人動手打的。」
「她強行闖到我的地盤不說,上來就動手打人,好幾個工人都被她弄趴下了,我一把年紀了,還被她一個過肩摔摔在地上,骨頭到現在還疼!」
聽著這些顛倒黑白的話,曲韻厲聲回懟:「你胡說八道!分明是你們先動手圍堵的我。」
「而且你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心裡沒數嗎?你這人就是死也不足惜......」
程同洲連忙捂住了曲韻的嘴。
這種情況下,她說這些氣話,百害而無一利。
幾名民警互相對視一眼,面上神色愈發嚴肅。
曲韻的身上是明顯瞧不出什麼外傷的,再加上受傷的四五名工人此刻正在醫院救治,不知道會不會有失明的風險。
人證傷情擺在眼前,沒現場刑拘這個女人都算好的了。
其中一個警察開口道:「行了,都到局裡了你還要嘴硬?莫不是想把我們民警都打一頓?」
「一個女人,脾氣不要這麼差......」
曲韻眉頭緊緊皺起。
在她開口前,程同洲上前半步,出聲護著她,「警察同志,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您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還有,請不要隨意污衊他人。」
中年男不屑冷哼,「反正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和解的,我就要這個女的去坐牢。」
曲韻煩躁地抓了一下頭頂的髮絲。
證據她是有的,胸口的微型攝像機記錄下了一切,可以看得出是誰先動手。
但是一旦提交上去,可能就被扣留住了。
而且這東西也確實是她非法錄製的。
萬一卞副總就這樣逃脫了呢?
民警要把曲韻推進審訊室里。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忽然走來一位身著制服的領導,抬手將負責問詢的民警叫到一旁。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期間那領導還朝這邊瞥了兩眼。
片刻後,民警折返,神色緩和不少,對著曲韻開口:「情況暫時核實完畢,你先離開吧,後續有需要再配合調查。」
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在場眾人都愣了愣。
中年男不樂意了,「她打了人怎麼還能直接離開呢?」
「還有沒有法律了?媽的,給我弄死這臭婊子啊!」
他說完還想衝到曲韻面前,卻被民警抬手攔下了。
曲韻壓下心頭詫異,沒再多言,先和程同洲一起走出了公安局大門。
她視線下意識掃向路邊,腳步頓住。
黑色轎車旁,陸均赫斜倚在車頭,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襯得周身氣場冷沉。
他目光直直落過來,漆黑的瞳仁里沒有半分暖意。
程同洲下意識放慢腳步,悄悄擋在曲韻的身側。
就在曲韻走過去幾步時,一個年輕的小女警走過來,把她落下的手機遞給了她。
小女警還說:「我看你的右手紅紅的,好像受傷了,記得去醫院檢查一下,冬天骨頭脆,容易骨折。」
曲韻點了點頭,並且道謝。
再抬眼時,程同洲已經在路邊攔下計程車,朝她說道:「韻韻,我陪你去醫院做CT檢查。」
與此同時,陸均赫也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低聲道:「上車。」
「曲韻,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