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勞陸總費心


  兩輛車的兩扇車門都敞開著。

  兩個男人視線同時看向曲韻。

  他們都在等待著什麼,眉目間隱著的一點不友善,似乎是要在這裡分出個高低勝負出來。

  這一切都取決於曲韻會選擇坐上誰的車。

  曲韻深深地吸了一口嗆鼻的冷空氣。

  

  她沒有和陸均赫說話,徑直走向了停在路邊的計程車。

  雖然沒有回頭,但脖子後面仿佛長了一雙眼睛似的,能感受到陸均赫那道揮之不去的沉冷視線。

  他依然站在原地,一隻手扶在車門框上。

  曲韻彎腰坐進了計程車,程同洲將車門「咔嗒」一聲合上,繞到另外一邊,也坐進了後排。

  計程車打起轉向燈,匯入進車流之中,漸行漸遠。

  陸均赫站在原地的身形紋絲不動。

  半晌後,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泛白,目光追隨著那抹移動的車影,直至計程車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眼底翻湧的情緒才盡數消失,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向後倒退。

  曲韻垂眸,取下了胸口那枚小巧的隱藏式攝像機,她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機身。

  現在證據就在她的掌心裡,扳倒那位卞副總的機會近在眼前。

  但如果她真的選擇這麼做了,無異於是向當前整個瀾庭的領導層宣戰。

  那些人根基深、手段狠,一旦動手,接踵而至的報復她根本無法預估。

  亦或是,他們報復到她身邊人的身上怎麼辦呢?

  她真的做好這種準備了嗎......

  曲韻心裡痛苦糾結。

  驀地,程同洲將他自己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力道溫和篤定。

  他好像猜出了她的猶豫似的。

  「韻韻,你想做什麼,就放心大膽地去做吧。」

  「我知道和陸均赫相比,無論是財力、權力還是身世背景等等,我一樣都不如他,但我永遠都會選擇站在你的身邊。」

  曲韻心頭一松,攥緊了掌心中的攝像機。

  她好像......真的應該多看看身邊人才對。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曲韻自己心裡都嚇了一跳,她轉頭朝著前面開車的司機說道:「師傅,不用去醫院了。」

  報了家庭地址後。

  程同洲眉頭蹙進在一起,「不去醫院做個檢查怎麼行?」

  「我真的沒事。」曲韻輕輕地揚了揚唇角,「我們快點回家吧,沖沖一定在家裡等著急了。」

  見狀,程同洲也不再強行要求。

  他的手始終放在曲韻冰涼的手背上,低聲道:「好吧,我們先回家。」

  *

  視頻證據正式遞交到監察部後,沒過幾日,酒店便下達通報,免去卞副總經理的所有職務,採購部門的歪風也一併被整治。

  此事一出,酒店內部震動不小。

  幾乎所有的高層都把曲韻視為了眼中釘、肉中刺。

  曲韻沒有拖延,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要求全程公開透明、公平公正地選出新的日化供應商。

  她放出狠話,這其中任何一個環節有人敢謀一己私利,她都不會輕易放過。

  私密休息室內,門和窗戶緊緊關閉著。

  幾名有著利益捆綁的高管聚在一起,個個面色鐵青。

  「真是反了天了!一個女人而已,竟敢把手伸到我們的頭上,硬生生把老卞給拉了下來!」

  「好好的局面全被她攪亂,採購這塊油水沒了不說,往後做事全要被條條框框卡死,咱們所有人的好處都泡湯了!」

  「何止是好處,這丫頭今天能扳倒老卞,明天就能盯著我們所有人查,留著她,早晚是個大麻煩。」

  「還有國外的那個老太婆,再任由她們兩個這麼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這酒店裡就徹底沒我們立足的地方了。」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指尖敲擊桌面,眼底陰雲密布。

  有人恭敬地開口問他,「賈總,您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賈金良眼睛眯了眯,壓低聲音道:「明著動她,現在風頭正盛,酒店上下都看著,難免引火燒身。」

  「既然這個叫曲韻的女人這麼愛較真,那我們就從工作上下手,逼她主動走人。」

  有人遲疑:「要是她不肯走呢?這姑娘性子倔得很。」

  「不肯走?」賈金良唇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那就一步步來。她身邊不是還有孩子、還有來往親近的人嗎?職場裡想搞垮一個人,辦法多的是。」

  「她這顆釘子,必須不計得失地拔掉。」

  休息室內的幾個男人彼此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相同的歹意,紛紛點頭附和。

  ——大不了,就找人做了。

  以前又不是沒對那溫莎老太婆的丈夫和兒子下手過。

  曲韻這段時間忙完,也到了可以接陸謹行的日子。

  她直接上門去接孩子。

  門鈴摁響後,是陸均赫開的門。

  他嗓音比平日裡低沉幾分,「先進來坐會兒吧,兒子還在樓上寫作業。」

  曲韻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客廳裝修冷淡極簡,大面積冷白與深灰交織,透著清冷。

  陸均赫端著一隻玻璃杯走近,杯中溫水還冒著淡淡的白霧。

  他把杯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曲韻伸手接過後,輕聲道了句謝。

  「酒店裡的事,我聽說了。」陸均赫靠著一旁的吧檯站定,神色平淡,聽不出喜怒,「扳倒副總、改招標的規矩,動靜鬧得太大。」

  「以後做事情,儘量收一收鋒芒。」

  這話是規勸,可能很好心,但落在曲韻的耳朵里,卻生出幾分隔閡。

  她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抬眼看向不遠處的男人:「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亂象本就該整頓。」

  「整頓也要看場合、分分寸。」

  陸均赫眉峰微蹙,語氣沉下,「你動的不是一個人,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鏈。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你。」

  「所以就要視而不見,任由歪風繼續橫行嗎?」曲韻語調也冷了下來,「就因為牽涉的人多、背景深,就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我不是讓你縱容亂象。」

  陸均赫深吸了口氣,儘量保持著平淡,「曲韻,很多事不能只憑一腔意氣行事。你這樣步步緊逼,看似占了上風,實則把自己架在了風口上。」

  曲韻扯了扯嘴角。

  所有道理她都明白得很。

  她低聲道:「我只分對錯,錯了,就不可能裝作什麼都看不見。」

  客廳內冷寂許久。

  最後還是陸均赫冷聲開了口,「你總這麼一意孤行。」

  「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出事,誰來兜底?你就這麼篤定自己能全身而退?」

  曲韻不願再爭辯下去,「路是我選的,後果我自然承擔。」

  她突然抬起了些眼,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頓地問道:「而且,我的事情,就不勞煩陸總多費心了。」

  反正當初說要撇清關係的也是他。

  他現在又憑什麼湊上來說她的不是?

  爭執過後,空氣僵得像結了冰。

  曲韻被盯到心裡發毛。

  她不想繼續在客廳里待下去,索性從沙發上站起身,將水杯輕輕擱在茶几上,「我去樓上看看孩子。」

  陸均赫臉色沉鬱,望向樓梯的方向。

  他也沒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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