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護短


  陸均赫喉結滾動,想要開口說話。

  曲韻立刻制止,讓他不要再說了。

  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抹不掉的疲憊感,「馬上孩子出來了,我不想當著他的面跟你吵架。」

  「陸均赫,我們都不是什麼合格的父母。」

  她的自私貪戀,把陸謹行帶到了這個世界上。

  卻沒有,給他他應該有的家庭的關愛。

  話音剛落,餐廳里突然響起一陣慌亂的騷動聲。

  陸謹行把花生餅乾咽下去後,當即就起了反應,他喉嚨口又刺又癢,呼吸變得急促粗重起來。

  陸謹行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自己的脖頸,小手胡亂撕扯著衣領,他嘴巴不斷張合,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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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密的紅疹飛快從臉頰蔓延到全身。

  下一秒,他雙腿一軟,直直栽倒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連同呼吸都愈發微弱艱難。

  「陸謹行!」

  曲韻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她腳步踉蹌地衝進餐廳里,小心翼翼將地上的小人攬進懷中,聲音抖得不成模樣,「寶貝,你怎麼了?」

  「別嚇媽媽啊......來人,快來幫幫忙!」

  曲韻腦子裡真的是一片空白。

  看到孩子難受,她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幾乎快要喘不過氣。

  圍著的服務員說他是突然變成這樣的,他們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陸均赫神色冷靜,視線瞥到了被踢到不遠處桌子下的餅乾包裝袋,上面印有花生的圖案。

  他迅速拉開手中書包的側兜,裡面有備著的抗過敏藥。

  「曲韻,別慌,先餵孩子吃過敏藥。」

  曲韻點點頭,輕輕托住了陸謹行的後腦勺,讓他側過身子,避免嗆咳。

  她慢慢將陸均赫擰開瓶蓋的藥液小口餵進陸謹行的嘴裡。

  陸謹行狀態稍微緩和了一些。

  陸均赫早已經撥通完急救電話。

  車上醫護人員問孩子的監護人是誰時,曲韻和陸均赫一起站了起來。

  醫生乾脆說:「你們是孩子的父母吧?」

  「跟著我一起去醫院吧。」

  私人病房裡靜悄悄的,輸液管一滴滴落下藥液,順著針管緩緩送入進陸謹行的手背。

  小傢伙閉緊著雙眼,靠在床頭,呼吸已然平穩不少,臉上的紅疹也消退了大半。

  但他自己指甲撓碎的皮膚上,依舊鮮血淋漓。

  曲韻就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目光一刻不離地望著他,眉宇間仍凝著散不去的憂心。

  陸均赫拿著剛開好的醫囑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他把單據遞到一旁,低聲開口:「醫生看過了,輸上液就穩住了,沒什麼大礙,再觀察一晚就能出院。」

  至於,他親眼在那間餐廳里看到的花生餅乾包裝袋,猶豫著要不要提起。

  聞言,曲韻算是稍微鬆了口氣,渾身緊繃的神經一軟,只覺得口乾舌燥。

  她起身走到牆邊,拿起一次性的紙杯在飲水機前接水,整個人恍恍惚惚的。

  滾燙的熱水漫過杯沿,徑直澆在她的手背上。

  灼痛感瞬間襲來,曲韻下意識倒抽一口冷氣,手一顫,那杯水就掉在了地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泛紅了的手背,卻也只是揉了一下。

  再痛也比不上一個七歲小傢伙經歷的痛。

  身為母親,她真的太不小心了。

  她明明知道陸謹行和她一樣,吃到和花生有關的東西就會過敏。

  她卻......還是讓孩子徘徊在了危險邊緣。

  如果再晚上一秒呢?

  ——如果不是陸均赫反應及時,拿出了抗過敏的藥呢?

  曲韻再回過神來時,陸均赫眉頭緊蹙,正捏著一根棉簽,小心翼翼地在她燙傷的皮膚上塗燙傷藥膏。

  藥膏觸到創面的瞬間,尖銳的痛感襲來,曲韻下意識地就往回縮了縮自己的手。

  男人立刻停下了動作,放輕手上力道,還微微俯下身,對著她泛紅的傷口輕輕吹了幾下。

  溫熱的氣流掃過,倒是稍稍沖淡了一些灼痛感。

  曲韻嗓間焦灼,望著陸均赫低垂的眉眼,有幾分愧疚道:「之前我說的那些話不是真心的,我只是太生氣了。」

  「陸均赫對不起,你是一位好爸爸。」

  為了這個孩子,他甚至結了扎。

  做了所有的妥協。

  雖然這一切的妥協里,與她無關。

  陸均赫抬眸看她,眼底情緒溫和,「你也是個好媽媽,別總一味否定自己。」

  頓了頓後,陸均赫的語氣異常平靜:「以後你一個人帶著兒子,也要好好生活。」

  「曲韻,我知道你一定會幸福。」

  她一個人會幸福。

  和別人過,她也會幸福。

  甚至,幸福的一直都是那個和她在一起的那個人。

  他這一輩子,恐怕是沒有機會了。

  曲韻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聽不懂這番話。

  還未等她再次開口,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閆素玲面無笑意,目光掃過皮膚上起了紅疹的陸謹行後,嘴角撇出幾分嫌惡。

  她看了一眼曲韻,意有所指道:「真是晦氣,好好的身子偏偏染上這種過敏的毛病,怕不是遺傳了什麼窮酸底子。」

  話里的怪罪昭然若揭。

  陸均赫瞬間沉下所有臉色,他甚至不過問自己的母親是怎麼得知的消息過來的,直接開口就說:「這裡不方便,您先回去。」

  然而,閆素玲壓根就不肯挪步。

  「我來看我自己的親孫子,有什麼不方便的?」

  「有些人真是生來就帶晦氣,連累孩子跟著一起遭罪。不是口口聲聲說有本事照顧好孩子嗎,怎麼反而還照顧進了醫院裡呢。」

  閆素玲說完,更往前站了一步。

  她看向曲韻的眼神愈發刻薄,「還是說,這又是你耍心機使的什麼手段?」

  「為了能攀上高枝,現在不惜連親兒子都開始陷害了嗎?」

  「媽!」

  陸均赫叫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嚴,「您說話注意分寸。」

  見他這樣明顯地護短,閆素玲反而氣焰更盛:「我哪裡說錯了?若不是她......」

  「夠了。」陸均赫厲聲打斷,眼神冷冽地看過去,「孩子是我的,她也輪不到你來指責。」

  陸均赫側身抬手,直指病房門口,「現在,請你離開。」

  「你這孩子,居然為了一個外人跟我作對?」閆素玲又氣又惱。

  那句「她不是外人」,陸均赫沒能說得出口。

  他深知自己沒有資格。

  一直都沉默著的曲韻突然抬起眼,看向桌上那隻花瓶里插著的鮮花。

  她不想再忍了。

  曲韻走過去,拿起那束花,直接就往閆素玲的身上砸,「滾。」

  「你給我滾出去,這裡一點也不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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