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放過
——陸均赫要離開。
而且還是,和唐冰卿一起離開。
曲韻胸口控制不住的劇烈起伏著,她眼底翻湧著怒火,連聲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這是你什麼時候做下的決定?」
「謹行呢?他也知道他的爸爸要和其他女人一起離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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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均赫垂著眼,肩頭微微繃緊著,語氣沉得猶如浸了冰水一般:「我簡單提過幾句。」
「提過幾句?」
曲韻的眼眶直接就紅了,她不知道該做出何種反應,在原地來回踱了幾步後,抬起手,捏著自己的鼻樑罵道:「陸均赫,你怎麼敢的!」
「孩子還那么小,你就把這些糟心事攤到他的面前,你還是人嗎?」
早知如此......她真的不應該生下這個孩子。
為什麼要連累孩子也受這樣的苦。
陸謹行心思那麼敏感。
誰離開他了,他只會反思是不是他自己做錯了什麼。
陸均赫喉結滾動,半晌後才扯出一抹自嘲譏諷的笑容來。
他壓低聲音,十分坦誠:「嗯,我不是人。」
「所以你和孩子都不必因為我這種人渣而覺得難過,更不必再被我拖累。」
陸均赫的眼底滿是疲憊與頹然。
曲韻一直都在搖著頭,她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掉下任何一滴淚。
心裡一直有道聲音宣喊著。
快跑吧......
真的,不要再繼續糾纏啊下去了......
「陸均赫,我看透你了。」曲韻嗓音沙啞地說。
她轉過身,低著頭慢慢往胡同的出口走去。
又是一次遍體鱗傷。
四年的愛,七年的怨。
往後餘生,她不想自己還活在無盡的恨意里。
那便這樣罷,陸均赫放過了她。
她也,放過陸均赫。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托車鳴笛聲,車子徑直朝著胡同深處衝來。
曲韻被刺眼的車燈射得睜不開眼睛。
眼看著那摩托車沒有任何轉彎的意思,直接就要往她的身上撞時,陸均赫眼眸眯起,下意識伸手將她緊緊攬進懷裡。
他帶著她側身往牆根處避讓。
摩托車擦著牆面疾馳而過,捲起一地尾氣味道的灰塵。
陸均赫始終不肯鬆開手,他的手臂越收越緊,恨不得將懷中女人融入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也害怕,這次一鬆開。
眼前的人,就真的會在他的生命里,徹底消失。
他做了一萬次的準備。
依然無法面對這樣必然到來的現實。
曲韻將臉埋在了陸均赫的肩頭,憋不住了的哭聲開始斷斷續續傳出。
她整個人都發著顫。
沒過一會兒,眼淚就浸濕了男人的大衣,留下一塊深色的水漬。
陸均赫的掌心在她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拍打著。
他聲音悶在她發頂,沙啞得近乎呢喃:「對不起......」
「曲韻,要是人真的還有下輩子,我們說什麼也要在一起,說什麼也不讓任何人、任何事拆散我們,好嗎?」
「連死也合葬在一起,你先死了,我就殉情去陪你。」
溫熱的氣息不斷拂在耳畔邊上。
曲韻的心卻已經涼得徹底了。
她緩緩抬手,一點點掰開陸均赫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動作緩慢卻堅決。
眼眶仍舊濕著,她望著他,語氣平靜得仿佛結了冰:「陸均赫,你這輩子都做不到的事,何必寄希望於下輩子。」
說完,曲韻不再看這個男人臉上複雜的神色,轉過身,腳步沒有半分停留地往前走。
她的心臟真的太疼了,層層疊疊地絞緊著,無法呼吸。
從小到大,她都不信什麼神佛觀音,從不覺得虛無的來世能改寫今生的遺憾與苦楚。
可此刻,她的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冒出著一個念頭。
倘若世間真有菩薩、真有輪迴。
信女曲韻,真心祈求,下輩子,千萬不要再和陸均赫相遇了。
不必再有牽扯,不必再有心動,也不必再承受一次次的失望與心碎。
打斷骨頭,還連著筋脈。
這輩子有過一遭這樣的愛,已是絕唱。
餐廳里播放的輕音樂還在緩緩流淌。
趙耀攥緊著面前的水杯,指節泛白,眼底滿是不甘與焦灼。
他死死地盯著向依然,就要一個必須分手的理由。
這他媽的已經成為他心裡的一種執念了。
向依然神色淡然,輕輕垂了垂眼後,語氣如白開水,仿佛在訴說旁人的故事:「趙耀,於我而言,愛情從來不是我人生的必需品。」
「我從小父母早逝,寄人籬下,在親戚家中看盡臉色長大,嘗夠了寄身別處的那種不安感。我這輩子唯一的念想,就是靠我自己,掙一處真正屬於我自己的家,然後就自己一個人安穩度日。」
「所以我沒辦法把心思耗在情情愛愛里,也給不了你想要的回應。」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趙耀心裡一直都繃緊著的那根弦,他猛地站起身,聲音也隨之失控地拔高,帶著嘶吼般的痛楚:「家?向依然,我他媽沒試著給你一個家嗎?」
「我他媽當年是真的愛你啊,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你就不能試著接受我一回?」
犀利的喊聲徹底劃破餐廳內的安靜,鄰桌食客紛紛側目,看著趙耀和向依然,開始竊竊私語。
然而,這一切都不能使向依然有什麼神色動搖。
她依然平靜,語調也依然平穩,斬釘截鐵地掐斷了趙耀所有的念想:「嗯,你給我的家在我心裡,不算是家。」
「趙耀,你已經結婚了,請你想想你現在的妻子,好好和她過日子。」
趙耀臉上血色盡褪,滿腔的愛意與不甘盡數落空。
這麼多年,他就算是付出真心餵一條狗,也應該餵熟了。
眼前的女人卻冷靜到近乎冷漠。
他低聲道:「不用你來教我這些。」
而後頹廢地轉過身,快步離開餐廳。
周遭的議論聲還斷斷續續飄在空氣里。
向依然端坐原位,緩緩舒了口氣後,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角。
她很清楚趙耀的性子。
如此說開,他不會再回頭的。
即便她死了,他也不會再難過。
心情稍作平復後,向依然站起身拿起包,穿過幾道探究的視線,徑直走向餐廳另一側靠窗的座位。
阮知憐正安靜地坐著,面前的飲品一口未動。
她應該什麼都聽見了。
畢竟,那條寫有這家餐廳地址的簡訊,也是她傳的。
向依然在阮知憐的對面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平和坦蕩,沒有半分躲閃,「想必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她要勸這個比她小好幾歲,也比趙耀小好幾歲的女孩子重新鼓起勇氣去愛。
事實上,她愛了趙耀那麼多年。
今天的這一次見面,她感覺到了趙耀不一樣的變化。
他對她沒有什麼愛了。
他只是解不開內心深處的執念,僅此而已。
說不定,在誰也不知道的時候,趙耀早已經愛上了他的這位小妻子。
向依然唇角露出一絲善意的笑容。
然而,還未等她開口。
阮知憐目光堅定,一字一頓道:「我要和趙耀離婚。」
「我選擇,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