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分別
新的一年,曲韻把自己的生活徹底搬進了陸均赫的病房裡。
白天她寸步不離守著說話,晚上就蜷在陪護椅上淺眠,只要監護儀器發出一絲細微的警報聲,她都會立刻驚醒,撲到病床邊去查看。
可惜,陸均赫並沒有一絲要醒過來的跡象。
他是不是自己不想醒?
閆肅玲對曲韻的態度依然充滿了怨恨。
在沒有找到改變陸均赫遺囑的方法之前,她都不會給曲韻一點好臉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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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閆肅玲倒是有了新的想法。
事到如今,留著曲韻在這裡伺候她兒子也不錯,就當是她為以前犯下的過錯賠罪好了。
不然憑什麼陸均赫陷入昏迷,她卻能拿著一筆不菲的財產在外面逍遙?
哪怕是她兒子真的死了,也要她到下面去一起陪著。
這就是她欠陸家的!
閆肅玲靠在病房外的沙發上閉目養神,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紫檀手串。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她就不允許曲韻再和別的男人有任何牽扯不清了。
那個叫程同洲的醫生......
管家正好過來,垂首等候吩咐。
閆肅玲壓低聲音道:「我之前不是在那位姓程的醫生那裡配過心臟藥麼,是時候加記錄進去了。」
「不管是篡改藥開錯了,還是配比出錯的記錄,全部都完完整整安到那個叫程同洲的醫生頭上,說他險些釀成重大醫療事故。」
管家心頭一凜,立刻領會了用意:「您這是打算......」
閆肅玲眼底划過一絲陰狠,「對,不光要讓他被醫院除名,還要動用我們手裡的人脈,把這件過失通報醫療圈子,斷了他在國內所有行醫的路子。」
「只有他消失了,曲韻才不會再有其他依靠,只能老老實實守在這裡給我陸家贖罪。」
一個月後,陸均赫有一次深度的體徵檢查。
主任醫師親自過來。
曲韻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黏在醫生的臉上,期盼能從他的神情里捕捉到一絲好轉的訊號。
細緻的檢查結束後,醫生緩緩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各項生命體徵還算平穩,但是腦部神經依舊處於深度抑制狀態,外界刺激下沒有任何自主反應,短期內甦醒的概率......很低。」
「你們家屬還是要做好長期陪護的準備。」
在醫生等人離開以後,曲韻脊背一軟,靠著冰冷的牆壁滑落下去。
連日積攢的焦慮和疲憊轟然湧上來,她眼眶瞬間就紅了。
但是她沒有哭,看著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男人,只是緊緊咬了咬下嘴唇。
她不會放棄的。
「陸均赫,你也不能放棄。」
「聽到了嗎?我不准你放棄。」
哪怕是陰曹地府,她也要拉這個男人回來。
一眨眼快到開學的日子。
病房門被輕輕叩響,曲韻還以為是護士過來量體溫,一走出去,才發現是程同洲牽著程沖沖站在外面。
程沖沖好像瘦了一點,怯生生地探著頭看向病房裡。
把他打發到一邊去後,程同洲把手裡的東西都交給了曲韻,「這些是乾淨的換洗衣服。」
「保溫盒裡是一些你愛吃的菜,都是我早上起來做的......還有這個袋子裡是一些牛奶和麵包,你整天守在這裡連東西都不記得吃,胃會壞掉的。」
曲韻拎著沉甸甸的袋子,心裡很是過意不去。
「你怎麼還特意跑過來送這些東西,不用這麼麻煩的,你平時在醫院工作就夠辛苦了,回家還要照顧孩子......」
程同洲聞言,指尖下意識蜷縮了一下。
他早被國內的那間醫院開除了,本來也想過要不要去其他醫院應聘一下,但院長直接問他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不該惹的大人物。
還好,他原先在溫哥華工作的那家醫院不受影響,依然歡迎他回去工作。
這些事情,他不打算和曲韻說。
他知道曲韻現在有多心力交瘁,不想再徒增她的煩惱了。
壓下心底的酸澀後,程同洲儘量用平穩的語氣開口道:「其實我今天過來,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親口和你說的。」
「韻韻,我已經訂好了機票,明天就帶著沖沖回溫哥華報名學校......以後國內要是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就不來回折騰了。」
曲韻猛地怔住,手裡的衣服都差點滑落,「怎麼這麼突然?」
雖然在這個寒假開始那天,她就決定陪程沖沖回去上學。
可是眼下這個情況,她哪裡也不能去了......
曲韻自責地低下了頭。
不遠處,程沖沖一個人站在綠植前,也不看過來。
大概是看懂了她的內心,程同洲抬起手,輕輕在曲韻的肩膀上拍了拍,語氣溫柔地說道:「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沖沖長大,沖沖現在也已經懂事了。」
「韻韻,人這一輩子,本來就有追求屬於自己幸福的權利。不管願不願意,我們總得往前走。」
話音落下,程同洲轉頭望向病床上一動不動的陸均赫,眼神里褪去過往所有的情意與不甘,只剩下發自內心的敬佩。
他很清楚,陸均赫有多真心。
在曲韻就要哭出來之前,程同洲認真說道:「你的幸福,從來都在這裡,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好好陪著他,我相信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程沖沖也走了過來,早就在家裡做過思想準備。
他和爸爸約定好那樣,不哭也不鬧。
更不會纏著媽媽。
他輕聲開口確認道:「媽媽,你以後一定會接我的視頻電話的,對不對?」
曲韻蹲下身,用力地點著頭,「會的,媽媽一定會的,不管沖沖什麼時候打過來,我都會接。」
「你以後要乖乖聽爸爸的話,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程沖沖也同樣用力地點下頭。
再說下去,他好像就要忍不住哭鼻子啦。
程沖沖主動牽起了程同洲的手,一步一步離開病房。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直到徹底消失在了拐角處。
曲韻留在原地目送著,鼻尖酸澀發脹。
在她身後的病房內,床頭監護儀忽然發出一聲細微的異響,屏幕上原本平穩跳動的波形線條輕輕顫了一下。
陸均赫仍然閉緊著雙眼,但是原本僵硬著的手指,竟微微向內收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