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甦醒
日子一天天過著。
曲韻白天開始回酒店上班了,晚上再來病房陪陸均赫。
先前有關於賈金良的違法證據全部遞交司法機關,他徹底垮台,鋃鐺入獄。
借著這次清算風波,曲韻最終順理成章收回了被蠶食已久的酒店經營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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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過程中,還是有些老員工充滿不服的。
曲韻原本的打算是一刀切地清退所有人,但想到陸均赫曾經教她的那句「做事不要太極端」,她選擇了另外一種管理制度。
畢竟這些人的身後也有各自的家庭。
在她的執掌下,瀾庭客流量穩步暴漲,口碑在業內節節攀升,甚至快要重回幾十年前的鼎盛。
但是曲韻拒絕了一切慶祝的邀約,哪怕是業內含金量很高的行業者聚會,她也不去參加,把所有空餘的時間都壓縮出來,去醫院陪陸均赫。
不管她說什麼,哪怕就是很生氣地罵一些腦子不好的同事,病床上的男人都不會泄密。
因為他壓根兒就不醒過來。
曲韻坐在病床邊,削完蘋果皮,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她威脅道:「姓陸的,你就繼續睡下去吧,你再也別醒過來了,你醒過來我也不理你。」
雙眼緊閉的男人毫無反應。
曲韻自己後悔說了這種氣上頭的違心話。
她放下手裡的蘋果,眸光溫柔,「退一萬步來說,這都有三個月了,你就算是真的不想醒,也該睜一眼看看吧?」
「算了,走一萬步真的好累。」曲韻趴了下來,像只小貓似的,用臉頰輕輕蹭了蹭男人冰涼的手掌,「我一步都不要走。」
「陸均赫,我一步也不要離開你的身邊。」
溫莎夫人得知酒店喜訊,特意坐飛機過來。
她看著比從前更加幹練從容、氣場沉穩的曲韻,眼底滿是欣慰的笑意。
只是,她現在太瘦了一些......
兩人坐在露天的茶坐下閒談。
曲韻將近來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面前這位優雅的老婦人。
溫莎夫人笑了一下,緩緩開口道:「看著你把酒店的生意越做越好,我覺得——我沒有比你更放心的人選了。」
曲韻詫異之時,面前突然多了一份股權轉讓文件。
「從今往後,瀾庭這個品牌,我全權委託給你經營了,我只做幕後的持股人。」
「意思就是,這裡往後,都由你一人說了算。」
曲韻一怔,還未來得及開口推辭,溫莎夫人便輕輕按住她的手,寬慰道:「小曲,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的是你這個人。」
這件事情她已經做好決定,曲韻就算三辭,她也會三請的。
曲韻便點了點頭,接下擔子。
她定不負所望。
聊完公事,溫莎夫人還有私事要聊,她直言道:「話說回來,我可是認識不少家世清白,品行出眾的青年才俊啊,就連混血兒也有,和你特別般配。」
「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牽線介紹介紹?」
「你現在可不再是從前那個曲韻了,這般優秀,就不應該把自己困在沒有期限的等待里,你的人生還有無數種好的選擇。」
曲韻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子把手,她眼神堅定,從來沒有過一絲動搖,「謝謝您的好意了。」
「但是旁人再好,都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我想我會一直等下去吧,我相信他不捨得讓我以後幾十年都獨自一人面對生活的痛苦的。」
他們兩個人的愛,不是只有幸福。
也可以彼此陪伴熬過最低谷的時刻。
她如此相信著。
孽緣也耐不了她和陸均赫幾何。
聞言,溫莎夫人搖頭,輕輕地笑了笑。
她剛才也只不過是一句玩笑話。
她知道曲韻的真心。
從那時在溫哥華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
陸謹行每天放了晚學,也會背著書包準時來到病房。
他沒有問爸爸發生了什麼事情。
每一回都輕手輕腳地拉開椅子坐下,拿出課本和習題冊,安安靜靜趴在桌邊寫作業,生怕筆尖的聲響都會驚擾到躺在床上休息的爸爸。
曲韻處理完酒店的工作,拎著打包好的晚飯走進病房時,每每看見這幅安靜溫馨的畫面,心頭緊繃的弦就會稍稍鬆弛一些。
她每天都會和陸謹行聊他在學校里的生活。
陸謹行也很乖,每一回都仰起自己的小臉,認真回答道:「上學期冤枉沖沖考試作弊的那個壞數學老師,已經被學校開除了。」
「校長說他這輩子都不能再當老師了。」
緊接著,教育局還專程入校開展了全面督查整改。
在全校大會上,陸謹行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敢站起來發言的學生。
他說學校就是一個學習知識的地方,不能因為爸爸媽媽有錢沒錢,學生就被區別對待。
每一個小朋友,包括每一位老師和學校里所有辛勤工作的叔叔阿姨,都是平等的。
看著兒子聰慧又正直的模樣,曲韻滿心驕傲。
等最後一道題寫完,陸謹行收拾好文具,慢慢挪到病床邊,他用自己的小手輕輕握住陸均赫冰涼的手指。
眼眶忍不住泛起紅,他小聲哽咽著問:「媽媽,爸爸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啊?」
「我好想他......」
曲韻蹲下身,揉了揉小傢伙柔軟的頭髮,安撫道:「快了,爸爸一定很快就會睜開眼睛抱抱我們的。」
眼看天色越來越晚,曲韻叫來司機,打算送陸謹行回家休息。
陸謹行捨不得離開,攥著她的衣角央求道,「媽媽,今天我也想要留下來陪著爸爸。」
曲韻沒有同意,抬起手,理了理小傢伙有些亂的校服衣領,「寶貝聽話,你乖乖回家睡覺就好。」
「爸爸這邊有媽媽陪著就足夠了,這是媽媽要做的事情,你也有你自己要做的事情。」
說實話,每一回醫生檢查完,都說家屬還需要努力。
她自然不會放棄努力,但心裡終歸是一點一點沉下去的。
萬一呢?
萬一陸均赫這輩子都這樣了呢?
她是會陪著這個男人一輩子的。
但是他們的孩子不用,他還有屬於他自己的人生要過。
所以曲韻不想過多讓陸謹行覺得有壓力。
孩子被司機接走以後,曲韻去衛生間將幾隻小碗洗乾淨,又順便收拾了一下病房。
一番忙碌過後,她才停下動作,微微喘著氣,坐到病床邊,指尖輕輕撫上陸均赫的臉頰。
「你都不知道,咱們的兒子越來越棒了,又正直又有主見。你說說,他到底是更像我,還是更像你?」
「我覺得吧,肯定是更像我一點的,畢竟是我生的。」
曲韻語氣有點藏不住的小驕傲。
時間也不早了,她開始在地上鋪起床,一邊拍著被子上的灰,一邊又絮絮叨叨地說起白天和溫莎夫人見面的事。
「對了,今天有人還想給我介紹青年才俊呢,說我和他特別般配。」
「我看了眼照片,是個混血的男生,年紀比我小一點,長得那叫一個帥啊,高鼻樑、藍眼睛,腹肌好像也比你的大......要不然,我抽空去見一面?」
話音剛落,一道乾澀沙啞,久未開口的低沉嗓音從病床上緩緩響起:「你敢?」
曲韻仍舊鋪著身下的床,以為是自己太過疲憊出現了幻聽,她順口賭氣地回了一句:「我有什麼不敢的?」
「現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都管不了我。」
說完,她才意識到不對勁。
——她好像沒有幻聽。
如果不是幻聽了的話。
那會是誰發出的聲音?
曲韻身體僵住,慢慢地抬起頭,看向了病床方向。
正正好,對上陸均赫緩緩掀開的狹長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