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大結局(5)


  曲韻的心被硬生生地撕裂了,她摟著自己渾身冰涼的孩子,哭聲斷斷續續地炸開在水庫堤岸。

  岸邊不少女警、女救援人員都默默紅了眼眶。

  同樣身為母親,聽著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的絕望哭喊,她們胸口也快喘不上氣了。

  可是誰也沒有辦法能夠撫平這份毀滅性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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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男警察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走上前,聲音壓得極低,「陸先生、陸太太,實在抱歉,按照我們當地的法規,加上後續遺體運回國內需要辦理跨國通關、檢疫、司法鑑定一系列手續。」

  「孩子的遺體必須先交由我們法醫臨時安置封存,所以我們要先帶走......」

  話音落下,另外兩名男警察手中拿著乾淨的裹屍布,試探著想要輕輕抱走孩子。

  曲韻仿佛瞬間感知到這些人的意圖,她手臂箍得更緊,整個人蜷縮著護住懷裡小小的身軀,瘋一般地搖頭抗拒道:「不准碰他!你們誰都不能帶走我的孩子!」

  「他只是睡著了,等救護車來了他就能醒,你們別碰他!」

  曲韻的臉上,眼淚橫流。

  陸均赫見狀立刻上前,他從身後緊緊環住了失控的曲韻,胸腔壓抑著崩潰的痛楚,「韻韻,聽話,你先冷靜一點。」

  「我們還要帶兒子回家。」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曲韻猛地掙扎,肩膀劇烈顫抖,她回過頭,淚眼模糊地瞪著不讓她動的男人,「陸均赫,那是我們的兒子啊!」

  「他連他的八歲生日都還沒過,他白天還是那樣好好的,現在他......他......」

  曲韻已經沒有力氣了,一切掙扎只是徒勞。

  她也不該埋怨另外一位悲傷的當事人。

  這不是陸均赫的錯。

  警察動作很快,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具沒什麼重量,卻又重得人手臂發沉的屍體上了專用車輛。

  警察遞來一張出境遺體申報單,需要他們二人之中的誰來填寫一下。

  陸均赫只能先扶著懷中搖搖欲墜的曲韻,讓她先坐在石頭上,然後轉身去警車前填寫資料。

  不過短短几十秒的空檔,周遭人群的注意力都沒有放在曲韻的身上。

  曲韻目光空洞地望著水庫翻湧的水面,方才懷裡失去溫度的那種觸感此刻還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四肢百骸。

  這世間......她還有什麼留戀的東西呢?

  曲韻一步一步,麻木地朝著水庫深處走去。

  原來水下這麼冰涼。

  小傢伙在裡面的時候,一定凍壞了吧?

  她機械地往前邁步,水阻力越來越強,就快淹沒到下巴上了,卻也阻止不了她的決心。

  「曲韻!」

  陸均赫筆尖頓在紙上,餘光瞥見水裡那道單薄的身影時,心臟都驟停了。

  他不顧一切狂奔過去,也踏入進水裡,死死抓住了曲韻的胳膊。

  曲韻沒有任何動作,眼神空洞的也沒有一絲神采,如同失去了魂魄的提線木偶,只下意識想要再往前一步。

  「求你了,別這樣......」陸均赫用力地將曲韻往岸邊拖拽,手臂因為發力青筋暴起。

  他聲音帶著近乎卑微的哀求,「曲韻,你想一想我好不好?兒子已經不在了,如果你也走了,剩下我一個人要怎麼活?」

  「求求你,跟我回去......或者你帶我一起死吧。」

  聞言,曲韻僵硬的軀體微微一頓,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顫動,她不再掙扎,也不再哭鬧,任由男人半拖半抱地將她帶回岸上。

  她身上已經濕透,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受傷的右腳腕,愈發嚴重。

  陸均赫不敢再多在這個地方停留,他叫了人,先送他和曲韻去醫院處理傷口。

  診室里,醫生皺緊著眉頭看著面前這個中國女人受傷的腳腕,用當地話問:「上帝啊,你的腳都腫成這樣了,不疼嗎?」

  「你是怎麼用這種嚴重錯位的腳踝繼續走路的?」

  治療辦法就一個——當場正骨復位,沒有麻藥緩衝,過程會極度疼痛。

  醫生提醒完,就發力,開始掰回曲韻的腳腕。

  鑽心刺骨的劇痛順著骨頭蔓延全身,換做是常人早就疼得痛哭嘶吼、渾身蜷縮。

  可曲韻依然只是麻木地睜著雙眼,連眨都不眨一下。

  她好像沒有什麼眼淚可以掉了。

  她又有什麼資格能掉眼淚呢......

  醫生開了點消腫止痛的外敷藥膏,反覆叮囑患者要靜養少走動,曲韻也沒有回應。

  直到回到酒店房間。

  鋪整齊的大床上,擺著三隻用毛巾摺疊而成的海龜,兩大一小,造型憨態可掬。

  放在地板上的兒童行李箱敞開著,裡面有陸謹行的衣服、卡通涼鞋,還有他自己乖乖帶來的暑假作業等等。

  這裡滿是他的生活物品。

  可是他卻......再也回不來了......

  曲韻的眼眶再次濕潤起來。

  早上出門時鮮活吵鬧的小小身影,再也不會蹦蹦跳跳撲進她懷裡,軟糯地喊她一聲媽媽。

  想到這裡,曲韻雙腿一軟,直直地跪在行李箱旁邊放聲大哭。

  她要如何釋懷這樣一個小天使的離開。

  明明他們一家三口才剛要幸福起來啊!

  這也是......孽緣麼?

  因為她又貪婪了幸福......

  曲韻的喉嚨哽咽到發不出完整的聲音,眼前忽然一陣發黑,她身子重重向前倒去。

  陸均赫快步上前,接住了曲韻軟倒的身軀。

  懷裡,是他哭到失去意識的妻子。

  滿屋子,是他們孩子的零碎物件。

  脊背一陣劇烈顫抖,陸均赫壓抑的嗚咽終於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嚨。

  偌大的客房,死寂又沉痛的哭聲,久久不散。

  *

  走完所有的通關手續後,陸均赫包下私人飛機,送兒子的遺體回國,並且暫時先安置在殯儀館裡。

  家裡還有兩位老人在,可能無法直接接受......

  他則是寸步不離地守在曲韻的身邊,害怕她又做出什麼傻事來。

  然而,曲韻太乖太乖了,什麼表情也沒有。

  一路返程,她只將腦袋靠在冰冷的窗戶上,望著外面的雲層,不說話,不吃東西,哪怕連嘴唇都干到破皮出血了,也不想喝一口水。

  陸均赫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都沉默了。

  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別墅大院。

  門一打開,屋子裡是暖融融的飯菜香氣。

  秋紅阿姨聽到動靜聲,從廚房走到玄關處,連手中的鍋鏟都忘記放下了。

  她臉上滿是笑意:「你們回來得好早啊,我看你們一開始發的航班信息,以為你們要到吃晚飯的時候才回來呢......不過湯也快熬好了......」

  曲韻和陸均赫進屋以後。

  秋紅阿姨的視線不自覺地朝著兩人身後張望,她沒看到孩子,覺得有些疑惑:「謹行呢?」

  「他怎麼沒跟爸爸媽媽一起回來啊,難不成又高興地去游泳啦?這孩子還真是不覺得累啊......」

  曲韻像是根本沒有聽見問話一樣,麻木地抬腳跨過玄關,鞋底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拖出好幾道暗沉污漬,她也渾然不覺。

  她只是慢慢地朝著樓梯口移動著。

  見此情形,秋紅阿姨終於注意到了不對勁,她的內心深處也湧上來一陣不安,但又覺得不可能。

  她只能攔住同樣眼眸漆黑的陸均赫,低聲問道:「這是怎麼了啊?」

  「你們夫妻倆難道在路上吵架了嗎?孩子人在哪呢?前幾天晚上,韻韻媽媽還念叨著說什麼看見大外孫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大門口,渾身冷冰冰的,想抱抱又抓不住。」

  「她天天吵著要見孩子,我還一直哄她說你們在國外玩得很開心呢。」

  這番話落在曲韻的耳中,她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曲韻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挪上二樓,走進主臥後,「咔嗒」一聲,將門鎖死了。

  秋紅阿姨連手中的鍋鏟也不要了,轉頭看著始終沉默的陸均赫,聲音裡帶著焦灼的顫抖:「小赫啊,到底出什麼大事了?你快跟我說,謹行到底去哪了?」

  「我真的要急死過去了啊......」

  連日積壓的悲痛、自責、絕望,都在此刻徹底壓垮了一個素來沉穩克制的男人。

  陸均赫緊繃多日的脊背猛地一垮,喉頭哽咽,沙啞地喚了一聲:「阿姨......」

  只兩個字,他眼眶通紅,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落下。

  陸均赫再也撐不住所有偽裝,背過身捂住臉,讓壓抑的哭聲儘量悶在掌心裡。

  秋紅阿姨心裡明白了七八分,渾身力氣被抽空,踉蹌後退半步。

  她怔怔看向滿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那些特意為陸謹行做的糖醋排骨,還有她新學的芒果米布丁,此刻都成了最殘忍的擺設。

  「怎麼會......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客廳落地窗旁,只有曲母一人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

  她臉上浮著一抹柔軟又溫和的笑意,將抬起來的手虛虛懸在身前半空中,指尖緩慢輕柔地一下下摩挲。

  像是正在輕輕撫摸著一個小孩柔軟的後腦勺。

  曲母嘴裡細細喃喃,「我的乖外孫,外婆可算摸到你了,別害怕,外婆陪著你......」

  「外婆會一直陪著你的......」

  窗外黃昏漸暗。

  整棟屋子,從此再也亮不起來一束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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