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喪心病狂


  警笛嘹亮。

  數輛警車風馳電掣駛入南城區出事的小區。

  小區花園已經被警戒線封鎖,幾個刑偵技術人員正在仔細勘查。

  楊奇和陳繼峰帶著幾名幹警,在轄區派出所民警的引導下來到花園中心。

  花園不大,有滑梯、鞦韆和一片小草坪。

  「就是這棵樹。」

  派出所民警指著滑梯旁邊不遠,一棵柳樹上的一根粗壯橫枝,介紹道,「根據對面樓住戶反映,昨天傍晚五點多,看到一隻挺大的烏鴉落在這根樹枝上,待了得有十幾分鐘,不時叫喚兩聲。」

  

  「後來孩子玩滑板車到這裡,停下來仰頭看,沒多久就不見了。等家長找過來,孩子和烏鴉都不見蹤影。」

  陳繼峰抬頭看著樹枝,又環顧四周。

  花園視野相對開闊,但有幾條小路通向不同樓棟,還有一處茂密的冬青叢,都可能成為轉移的路徑。

  楊奇蹲下身,目光掃過地面。

  泥土地上足跡雜亂,孩子的、大人的,還有寵物狗的。  片刻後,站起身抬頭看向柳樹,目光一凝。

  靈目術下,一根枝條的樹皮上,有幾處細小的抓痕。

  「小九,上去看看。」楊奇輕喚一聲。

  蹲在肩頭的小九早已躍躍欲試,聞言輕盈落地,幾步便竄至柳樹下,仰頭嗅了嗅,隨即如同黑色閃電般攀援而上,穩穩落在橫枝上。

  它低下頭,鼻翼快速翕動,鬍鬚微微顫動,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殘留的每一絲氣味。

  片刻後,抬頭轉向楊奇。

  「喵~!」

  【主人,有氣味殘留】

  小九叫喚。

  下一刻,身子輕盈一躍,騰空跳過三米遠,落到另一棵樹上,往花園西側圍牆的方向竄去。

  「陳隊,小九有發現。」

  楊奇立即對陳繼峰喊了一聲,跟在小九後面跑。  陳繼峰精神大振,多年的刑偵經驗讓他瞬間進入狀態,一邊通過對講機快速下令。

  「所有人注意,目標可能向西轉移。外圍小組立即向西側合圍,技術組跟上!」

  一邊揮手帶著幾名幹警緊隨楊奇。

  小九沿著圍牆內側的樹木向西移動。

  雖然身體小,但矯捷靈敏,在離地數米的枝杈間縱躍如飛,始終保持著對微弱氣味的追蹤。

  楊奇在地面快步緊跟。

  陳繼峰等人也全力奔跑。

  出了小區,小九並未落地。

  繼續靈巧地躍上街邊行道樹的枝頭,藉助連綿的樹冠、臨街店鋪的招牌、低矮的雨棚,在城市半空中構建出一條奇特的追蹤路徑。

  時而從一棵樹盪到另一棵樹,時而輕巧躍過小巷,落在對面的屋頂上。

  這神乎其技的追蹤方式,看得陳繼峰等人心驚之餘,更是對楊奇這位專家和小九佩服不已。

  高空之上,角雕七仔無聲盤旋滑翔,銳利的目光如同掃描儀,俯瞰著下方小九的行進路線及周邊區域,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追蹤持續了約二十分鐘,穿過幾條相對熱鬧的街道,環境逐漸變得雜亂破敗。

  一行人進入了一片老舊的社區,這裡多是等待拆遷的低矮平房,巷子狹窄曲折如迷宮。

  小九的速度跟著放慢,但更加專注警惕。

  帶著眾人深入這片老社區的腹地,最終停在一處堆滿破舊門窗、爛沙發和廢棄建材的空地邊緣。

  空地對面,是一排低矮的紅磚平房,牆皮斑駁脫落,窗戶大多用木板或發黃的塑料布封死。

  就在一行人距離平房還有二十米左右時——

  「嘎~!」

  一聲粗啞刺耳的烏鴉叫聲陡然響起。

  只見平房前一棵葉子掉光的老榆樹上,一隻通體漆黑、眼珠泛著暗紅的大嘴烏鴉,正站在枝頭,脖頸處的羽毛炸起,衝著闖入者發出充滿警告的鳴叫。

  叫完之後,沒有絲毫猶豫,雙翅猛地一振,騰空而起,往另一邊飛去。

  幾乎同時,平房其中一間破布垂落的窗戶被從裡面掀開。

  一隻體型稍小些、同樣漆黑的烏鴉驚慌失措飛撲出來,緊隨第一隻烏鴉的方向。  「喵——」

  小九的反應飛快。

  就在第二隻烏鴉剛剛衝出窗口、身體還未完全舒展開的瞬間,身體化作一道黑色殘影,凌空撲擊。

  鋒利的爪子在空中划過寒光。

  「嗤~」

  羽毛紛飛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鳴。

  第二隻烏鴉直接被小九從半空中撲落在地,小九的前爪按住了它的翅膀根部和脖頸,使其動彈不得。

  而幾乎在小九撲出的同一剎那,高空中的七仔動了!

  如同鎖定獵物的金色閃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俯衝而下。

  就在第一隻烏鴉剛剛離樹升空不到三米的剎那,七仔那鋼鐵般的巨爪已然合攏,如同鐵鉗般將它牢牢抓住,烏鴉連掙扎都來不及,便癱軟不動。

  電光火石之間,兩隻關鍵動物被瞬間制服。

  「屋裡有人!」  陳繼峰在第二隻烏鴉破窗而出的瞬間就厲聲大吼。

  拔出手槍,與幾名幹警一起,壓低身形,沖向平房。

  「哐當~」

  「嘩啦!」

  幾乎就在警察衝過去的同時,平房最靠邊的兩間屋子,後窗也被猛地撞開。

  兩個穿著深色工裝、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人影,迅速的從窗口跳了出來,落地後頭也不回,分別朝著老社區深處兩個不同的方向玩命狂奔。

  「站住!警察!」

  「再跑開槍了!」

  陳繼峰和幹警們一邊追一邊大聲警告,同時迅速分成兩撥,分別追擊兩個逃竄的目標。

  楊奇沒有追人。

  在地聽術的感知中,除了那兩間破窗逃逸的房間,旁邊一間看似毫無動靜、窗戶也被木板釘死的平房裡,還有一個刻意壓抑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正躲在門板後面,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還有一個!  楊奇不動聲色,裝作配合搜索的樣子,緩步走向那間平房。

  一邊走,一邊牢牢鎖定門後的呼吸源。

  走到門前約一米五的距離,楊奇停下腳步,仿佛在觀察門鎖。

  實際上,心念微動,一縷無形無質、專門針對精神意識的法力波動施展開。

  驚神術!

  隔著門板,直刺門後躲藏之人的大腦。

  「唔~」

  門後驟然傳出一聲悶哼,緊接著是身體移動,離開躲藏的夾角。

  就是現在!

  楊奇側身,抬腿,一記勢大力沉的踢踹,狠狠踹在本就朽壞的木門門鎖位置。

  「砰~」

  木門應聲而開,整個門板向內猛拍。  強勁的力道,正好撞在剛剛被「驚神術」嚇到,往外移的男子身上。

  男子猝不及防,被門板拍了個正著,踉蹌著向後倒去,手中握著的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楊奇如影隨形,在門開的瞬間就沖了進去,不等男子起身,一腳踩住他握過匕首的手腕,另一隻腳膝蓋已經頂在了男子的胸口,同時雙手如鐵鉗般扣住雙臂,反向一擰!

  「咔嚓~」

  輕微的錯位聲。

  「唔!」

  男子悶哼,眼睛瞪直,失去反抗能力。

  楊奇動作不停,扯下對方腰間的皮帶,三兩下就將男子的雙手反剪到背後,捆了個結實。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過兩三秒時間。

  在外圍搜查的兩名警察,適時沖了進來,看到屋內的情景,連忙上前接手,將還在掙扎的男子徹底控制住,戴上手銬,並撿起了地上的匕首。

  「楊專家,你沒事吧?」一名警察關切問道。

  「沒事。」  楊奇搖了搖頭。

  另一邊,逃竄的兩人也沒逃掉。

  一個跑出去沒多遠,就被包抄的警察堵在了死胡同里。

  另一個試圖翻越一堵矮牆時,被緊追上的民警拽了下來,雙雙落網。

  「快!進屋搜!」

  陳繼峰喘著粗氣跑回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大聲指揮後續趕到的警力。

  十幾個民警,湧入所有平房。

  強光手電的光柱劃破室內的每個角落。

  很快,在最裡面一間散發著霉味和尿臊氣的房間裡,發現了目標。

  一個七八歲大的男孩,手腳被麻繩捆著,嘴上貼著膠帶,蜷縮在角落一堆破爛被褥上,雙目緊閉,陷入了昏迷。

  「孩子找到了,還活著,快叫救護車!」

  一名警察大聲喊道。  另一名則小心剪斷男孩身上的繩索。

  而在隔壁一間稍微整潔些的房間裡,另一組警察有了更驚人的發現。

  一張搖搖晃晃的舊木桌上,散落著一些紙張和筆記本。

  一名警察從抽屜里翻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a4紙,展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陳隊,有發現!」

  他高聲喊道,拿著紙張快步走了出來。

  陳繼峰迎上對方。

  楊奇跟著湊過去。

  陳繼峰接過紙張,借著強光手電的光線,看清上面的內容時,呼吸猛地一滯,臉色凝重而難看。

  楊奇站在他身旁,目光掃過紙張。

  這是一張列印的表格,格式正規,卻透著刺骨的冰冷。

  「供體初步篩選與評估報告(編號:dw-008)」  表格上方貼著一張彩色列印的照片,正是剛剛被解救出來的那個男孩。

  照片下面,詳細羅列著:

  姓名:張牧童

  年齡:8歲

  血型:o型 rh陽性

  近期體檢數據:(附有簡單的心率、血壓、血常規關鍵指標,數據來源處被刻意塗抹)

  行為評估:好奇心強(鸚鵡測試通過),服從性中等(烏鴉引導有效),情緒相對穩定,無明顯攻擊傾向。

  初步匹配度:85%(符合客戶k-07部分需求)

  備註:已實施初步麻醉控制,建議儘快進行深度體檢及配型確認。

  轉運優先級:高。

  在表格下方,還有幾行手寫的潦草字跡,似乎是其他孩子的編號和簡略信息,有的標註「已處理」,有的標註「待運」,有的打了問號。

  無需更多解釋,這冰冷的表格,這如同商品清單般的描述,這「供體」、「匹配度」、「轉運」等字眼,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器官販賣!

  活體摘取!

  定向匹配!

  八至十二歲的男孩,身體器官發育到一定階段,排異反應相對較小,正是某些喪盡天良的非法器官交易中,最理想的貨源!

  楊奇之前有過最壞的猜測,但當這血淋淋的真相以如此直白、如此冰冷的方式呈現在眼前時,依然感到憤怒。

  陳繼峰狠狠將表格拍在旁邊的破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噴火的眼睛掃過被銬起來、癱軟在地的男子,又看向抬至外面的男孩,壓抑不住的低吼。

  「這幫畜生!!」

  「陳隊,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楊奇冷靜道,「審訊目標才是重點。」

  「對,立刻審訊!」

  陳繼峰深呼吸,咬牙道,「通知技術組,全面勘查這裡,任何紙片、電子設備都不能放過!」

  旋即,看向楊奇,真摯感激。

  「楊顧問,這次多虧了你和你的夥伴。要不是你們,我們不知道還要走多少彎路,這個孩子恐怕也……」  楊奇抬了抬手,表示無需如此。

  隨後,指向被小九和七仔控制住的兩隻烏鴉。

  「陳隊,這兩隻烏鴉是關鍵,儘快找專門的獸醫檢查,看看身上有沒有微型追蹤器、或者特殊的藥物。馴鳥的人,很可能就在被抓的三人當中。」

  「我馬上安排!」

  陳繼峰立刻轉身,對著對講機開始下達一道道命令,同時上報市局指揮中心。

  ……

  市局指揮中心。

  姚鎮威站在巨大的電子屏幕前,屏幕上顯示著剛剛從平房裡拍攝到的「客戶定製需求與供體初步匹配評估表」照片。

  臉色難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每一個字。

  「定製器官……活體摘取……」

  姚鎮威的聲音低沉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

  「在我們元州……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搞這種喪盡天良的勾當!」  砰!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金屬控制台上。

  巨大的聲響在指揮中心迴蕩,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大氣不敢出。

  「查!給我往死里查!!」

  姚鎮威對著滿屋子噤若寒蟬的幹警,吼道,「用一切合法手段,給我撬開那三個雜碎的嘴!我要知道他們的上下線、據點、醫生、運輸渠道、客戶信息!所有!」

  「是!姚局!」

  刑偵二大隊隊長立正,轉身就往外沖。

  「技術組,信息組!」

  姚鎮威的目光掃向另一邊,「立刻排查之前失蹤的六個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所有在元州,不,全省範圍內的正規醫院就診記錄、體檢記錄!」

  「重點查血型!看看有沒有異常的就診、重複的檢查、或者被特定醫護人員接觸的記錄。任何疑點,哪怕再小,也給我報上來!」

  「還有,查全市所有私立醫院、診所,尤其是那些有外科、能做檢查的。查他們的設備、耗材、人員流動!通知衛健委配合!」

  「是!!」  ……

  一道道命令砸下,整個元州市的公安、衛生系統被調動起來,圍繞著「器官販賣」這個核心,展開了地毯式篩查。

  ……

  與此同時。

  在市局一個相對僻靜的後勤倉庫區,臨時被改造成了一個特殊的「審訊室」。

  兩隻抓住的烏鴉,體型較大、被七仔捕獲的「紅眼烏鴉」已經因為傷重死亡。

  而那隻被小九撲下來的稍小烏鴉,經過獸醫檢查,身體無大礙,只是受了驚嚇,翅膀有些擦傷。

  獸醫在它的腿部發現了一個幾乎與羽毛同色的微小皮下電子標籤,已經失效。

  還在它的喙囊殘留物中檢測到能刺激鳥類神經興奮的微量特殊藥物成分。

  於是,這隻倖存的烏鴉,成了唯一的線索。

  楊奇讓其他人退開,單獨面對這隻驚魂未定的烏鴉。

  說起來,兩隻烏鴉都不是「靈獸」,系統沒反應。  這讓楊奇熄了收為御獸的念頭,只是隔空釋放了一發「初級點靈術」,讓倖存烏鴉更聰明。

  隨後,不動聲色的取出一些安心粉,撒了過去。

  烏鴉起初有些抗拒,但安心粉奇特的安撫氣息讓它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不再那麼拼命撲騰。

  楊奇沒有強行壓迫,也沒有靠近,隔著桌子,施展「初級通靈術」輕聲安撫,並將一小碟清水和烏鴉愛吃的堅果碎,推過去。

  烏鴉歪著頭,盯著楊奇看不停。

  目光有疑惑,有茫然,有親近……

  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野性、警惕、對食物的渴望、以及安心粉和萬獸親和帶來的奇特安撫感交織在一起。

  楊奇耐心等待著。

  終於,烏鴉試探著,小心將喙伸進水碟,喝了幾口。

  然後又快速啄起一粒堅果碎吞下。

  「能說話嗎?」  楊奇再次嘗試,指了指烏鴉,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個簡單的口型。

  販賣集團找烏鴉、鸚鵡訓練,最大的原因就是這兩種鳥能說話。

  可以吸引目標!

  烏鴉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眼睛眨了眨。

  它明白了楊奇的意思,但又有些困惑。

  楊奇換了一種方式。

  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非常簡單、歪歪扭扭的鳥巢圖案,然後指向烏鴉,開口道。

  「家、你的、在哪裡?」

  烏鴉看著那個圖案,身體明顯一震。

  它顯然對這個符號有反應。

  焦躁的在籠子裡蹦跳了兩下,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嘎嘎」聲,然後用喙使勁啄著籠子朝向西北的方向!

  「西北方向?有它的巢?或者它熟悉的地方?」  陳繼峰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

  楊奇點了點頭,沒有回應,繼續引導。

  他又畫了一個簡易的房子,然後在旁邊畫了幾個小人,指著烏鴉,問道。

  「人、很多人、和你們一起的地方?」

  烏鴉的反應更大了。

  它甚至試圖用爪子去扒拉那個「房子」圖案,喉嚨里發出一種不同於之前驚恐或焦躁短促叫聲。

  「嘎!嘎嘎!老娘、老糧庫……」

  雖然聲音含糊嘶啞,斷斷續續,但「老娘庫」這幾個音節,卻聽的陳繼峰精神一振。

  「老娘庫?是老糧庫!」

  「西邊?」

  「西頭老糧庫!」

  等在外面的陳繼峰,眼睛亮了起來。  元州市西郊,確實有一個廢棄了很多年的老式糧庫,占地面積很大,建築結構複雜,因為產權糾紛一直荒廢著,平時人跡罕至,是藏匿的絕佳地點。

  「楊顧問,麻煩繼續問一下,那些孩子的下落。」

  「……」

  楊奇無聲點頭,又畫了幾個小人的圖案,然後做出一個被關起來的手勢。

  烏鴉看著圖案,有些明白,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焦躁。

  撲騰著翅膀,重複叫著。

  「娘庫,嘎~揍!撤奏~嘎!」

  「走?」

  「撤走?」

  楊奇不動聲色。

  陳繼峰則是心中一沉。

  另一伙人察覺,要轉移了?  但無論如何,「西頭老糧庫」是一個關鍵的線索。

  「所有人聽令,去西頭老糧庫!要快!注意隱蔽,對方可能有武器,也可能已經轉移,但一定要搜仔細!」

  陳繼峰立刻通過對講機下令。

  很快,數輛沒有警笛的警車,載著全副武裝的特警和刑警,風馳電掣駛向市西郊的廢棄老糧庫。

  楊奇也跟著一起。

  天空上,七仔在高空盤旋,提供空中視野。

  老糧庫被高大的圍牆圍著,鏽跡斑斑的大鐵門緊鎖。

  警察沒有強攻,而是先派出無人機進行偵察。

  無人機傳回的畫面顯示,糧庫內部有幾棟高大的倉庫和一些低矮的附屬建築,院子裡停著兩輛沒有牌照的舊麵包車,但靜悄悄的,看不到人活動。

  「突擊隊,上!」

  陳繼峰下令。

  特警隊員迅速利用工具破開側門,交替掩護進入。  楊奇和陳繼峰等人在外圍警戒。

  搜索進行得很快。

  倉庫里空空蕩蕩,積滿灰塵,只有一些破爛的麻袋和散落的穀粒。

  但在其中一間相對封閉、牆壁上還殘留著些許保溫材料的倉庫隔間裡,發現了生活痕跡。

  幾張破舊的摺疊床,散落的快餐盒、礦泉水瓶,地上還有菸頭。

  角落裡,甚至找到了幾個空的注射器、用過的醫用紗布、以及幾個寫著外文標籤的小藥瓶。

  在另一個小房間裡,找到了一個臨時搭建、極其簡陋的手術台。

  一張鋪著髒兮兮塑料布的鐵架床,旁邊有一個可移動的無影燈,一個放著各種手術刀具、止血鉗、縫合針線的托盤,雖然工具看起來粗糙,但確實是外科手術器械。

  地上還有已經乾涸、可疑的深色污漬。

  更令人揪心的是,在房間的垃圾桶里,翻出了幾件小孩子的衣物,正是之前失蹤的六個孩子當中的兩人。

  衣物上有拉扯的痕跡和疑似血跡。

  然而,除了這些痕跡,整個糧庫里,空無一人。  沒有孩子,沒有犯罪嫌犯人,沒有醫生,什麼都沒有。

  只有殘留的罪惡證據,表明這裡曾經是他們的一個巢穴,甚至可能是實施犯罪的地點之一。

  「跑了……真的跑了……」

  陳繼峰看著空蕩蕩的手術室,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們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通訊方式或者預警機制。」

  「我們抓到三個人,端了平房那邊,這裡立刻就撤了!撤得這麼幹淨,肯定是早有準備!」

  「而且,看這裡的痕跡,他們轉移得很匆忙,但重要的『貨物』和人員都帶走了。」

  楊奇檢查著那些殘留的物品,臉色凝重,「這說明他們的組織性很強,反應迅速。我們雖然找到了一個據點,但打草驚蛇了。其他孩子可能被轉移到了更隱蔽的地方,或者……」

  他沒有說下去,但陳繼峰明白了意思。

  一時間,臉色越發難看。

  就在這時,陳繼峰的對講機響了,是姚鎮威從指揮中心打來。

  「姚局,找到老糧庫據點,發現手術室和大量犯罪證據,但人已經全部撤離,孩子不在。對方應該在我們行動前就得到了消息,轉移了。」陳繼峰深呼吸,沉聲匯報。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姚鎮威冰冷的聲音。

  「收到。醫院那邊的排查有眉目了。之前失蹤的六個孩子,有四個,在過去半年內,都在元州臻愛私立醫院做過體檢,或者因為小病就診過。」

  「負責接診的醫生,有兩個是固定的。其中一個叫李朝恩的兒科醫生,在一個月前突然離職,目前下落不明。」

  「這家醫院的院長,背景有點複雜,和外地一些醫療投資機構來往密切。我已經安排人對這家醫院和離職的李朝恩進行重點調查。」

  「你們清理完現場立刻回來,調整下部署。」

  「是!」

  ……

  ……

  市局刑偵支隊的審訊室,燈光慘白。

  被抓的三名嫌疑人分別關押在不同的審訊室。

  被楊奇親手抓獲的那個躲在門後的精瘦男子,綽號「刀子」,是這個小團伙的本地負責人之一,負責接收被誘拐的孩子和臨時看管,以及對外圍人員的聯絡。

  另外兩個逃跑被抓的,一個外號「老鼠」,是跑腿和望風的。  另一個外號「啞巴」,據說懂一點馴鳥的門道,主要負責餵養和放飛那兩隻烏鴉。

  姚鎮威親自坐鎮指揮中心,陳繼峰參與了核心審訊。

  楊奇特許在審訊室外觀看。

  面對評估表、現場、被解救的孩子等鐵證,以及警方強大的心理攻勢,「刀子」在頑抗了幾個小時後,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他交代,自己只是個下線,負責元州這塊的「倉儲」和「初級篩選」。

  孩子被烏鴉引導過來後,他們會進行簡單的控制(用藥)、體檢(有簡易設備),然後根據上頭髮來的「客戶需求表」進行初步匹配。

  匹配度高的,會被轉移到更隱蔽、更專業的地方,等待下一步指令。

  匹配度一般的,或者暫時沒有訂單的,則會暫時關押,或者通過隱秘渠道轉賣給其他同行。

  「上頭是誰?怎麼聯繫?」陳繼峰厲聲問。

  「不……不知道真名。我們都叫他『鷂子』。」

  「刀子」眼神閃爍,聲音發顫,「單線聯繫,每次都用不同的加密網絡電話,指示和需求表也是通過加密郵件發到指定的廢棄郵箱,我定時去收。錢……錢是現金,放在指定的垃圾箱或者公廁水箱後面……」

  「其他孩子呢?被你們抓的其他六個孩子,現在在哪?!」陳繼峰拍案而起。  「刀子」渾身一抖,低下頭,顫聲道,「我……我不知道具體在哪。『鷂子』說最近風緊,元州這邊的高級貨都已經分批運走了,好像是往南邊方向。」

  「剩下兩個匹配度一般的,之前關在西頭老糧庫那邊,但……但昨天『鷂子』突然緊急通知,說條子可能摸到平房這邊了,讓我們立刻清理轉移,糧庫那邊的也馬上撤,具體撤到哪裡,他沒說,只讓我們仨暫時躲好,等風頭過了再聯繫……」

  「運走了?什麼時候運走的?通過什麼方式?誰經手的?」陳繼峰的心沉了下去。

  「就……就最近三四天,分了兩批。怎麼運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鷂子』不讓我們打聽運輸的事,說是為了安全。負責轉運的是另一波人,我們沒見過。」

  「刀子」哭喪著臉,「警官,我就知道這麼多,我就是個看倉庫的,我沒動過那些孩子,真的!」

  與此同時,對「啞巴」的審訊也有了突破。

  這個看起來木訥的男人,在鳥類行為專家的輔助審問下,承認自己祖上有點馴鳥的偏方,被「鷂子」找上門,用高價和控制他患病老母親為要挾,逼他訓練那兩隻烏鴉。

  他交代了如何利用特定頻率的聲音、光線和藥物,結合條件反射,訓練烏鴉識別特定年齡段、獨處的男孩,並用食物獎勵引誘其走向特定方向。

  鸚鵡則是「鷂子」後來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更聰明,用於在更複雜的環境吸引注意力。

  但他堅稱自己不知道這些鳥被用來抓孩子是幹什麼的,只以為是偷東西或者惡作劇。

  儘管「刀子」和「啞巴」的供詞有所保留,但結合在平房和老糧庫發現的證據,以及醫院系統排查出的線索,一個更加清晰的犯罪網絡輪廓浮現出來。

  1.誘拐層:利用馴化的鸚鵡、烏鴉,誘拐8-12歲健康男孩。  2.倉儲篩選層:在元州本地設有多個臨時據點,對拐來的孩子進行初步控制、簡單體檢,並對照客戶需求進行匹配!

  3.醫療評估層:與某些有問題的私立醫療機構或個人勾結,獲取更專業的體檢數據和醫療支持,甚至可能涉及非法診療和麻醉藥品來源。

  離職的兒科醫生李朝恩嫌疑極大。

  4.決策轉運層:以「鷂子」為代表的中間人,負責接收訂單、分派任務、評估匹配結果,並安排將匹配貨物通過隱秘渠道轉運出境。

  這一層很可能已經形成了跨省甚至跨國的網絡。

  5.終端實施層:在境外或邊境隱秘地點,由專業的非法醫生進行活體器官摘取手術,然後通過偽造的醫療文件或走私渠道,將器官配送給客戶。

  而現在,最關鍵的是,之前失蹤的六個孩子,至少有兩批已經被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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