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幸好追回來了!
廢棄磚瓦廠的廠房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各種垃圾混合的味道。
運輸車停在廠房一角,廉頗沉重的呼吸聲透過擔架上的固定帶隱約傳出。
十幾個人分散在廠房的各個角落,沒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喘息和偶爾走動發出的輕微聲響。
中年男人蹲在斷牆後面,手裡攥著望遠鏡,臉色難看,目光不斷閃爍。
「頭兒,那玩意兒還在上面?」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中年男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透過望遠鏡的鏡片,死死盯著高空。
巨大的角雕像一片不祥的烏雲,在大約三百米的高空,雙翅微展,緩緩盤旋。
即便隔著這麼遠,中年男人也能感受到那雙銳利眼睛投射下來的壓迫感。
「還在。」
中年男人的聲音乾澀,「它沒走。出去的兩輛車,它看都沒看一眼,就在天上盤著。」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鳥?」
帶疤漢子啐了一口,滿臉晦氣,「換了兩次車,它還能認出來?這他媽是鳥?」 「……」
中年男人沉默。
收起望遠鏡,目光掃過周圍手下人的臉,低沉道,「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都動動腦子,想想怎麼應對。」
眾人心裡一沉。
怎麼應對?
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鎖定他們的位置,一路跟蹤,天上那隻雕擺明不尋常。
「仙來」那個園長,馴獸能力他們也知道。
老虎、獅子、花豹、棕熊,就沒有他搞不定的。
馴服角雕,其實不算什麼,關鍵是,角雕怎麼鎖定老虎的?
沉默中。
一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年輕人湊過來,提議道,「頭兒,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先進山,等天黑……」
「不行。」 中年男人打斷道,「進山是下下策,那玩意兒飛得高,看得遠,咱們往林子裡鑽,就是活靶子!」
「那……那怎麼辦?」
眾人面面相覷。
行動前,他們推算過各種可能,並做出對應解決方案。
可碰到飛在天上的角雕,不知怎麼回事,盯死了老虎,所有方案都成了擺設。
「等吧。」
中年男人咬著牙,低沉開口。
「等什麼?」
「等天黑。」中年男人的眼中,閃爍狠厲光芒,「角雕再厲害,也是鳥。天一黑,它的視野就跟人一樣,甚至還不如咱們夜視儀好使。只要天一黑,就能借著夜色突圍。這隻扁毛畜生,絕對跟不上!」
這個方案雖然冒險,但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
其他人想了想,沒有更好的,只得強壓下心中的焦躁,在廠房裡或坐或躺,默默等待夜幕降臨。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廠房外的天空,越發明亮。
巨大的角雕始終在天上盤旋,仿佛不會累,如同一枚釘子,死死釘在他們的頭頂。
半小時過去了。
中年男人靠在冰冷的磚牆上,表面上閉目養神,實際上心亂如麻。
他做了二十幾年偷獵勾當,靠著野獸般的直覺躲過了無數次危機。
可今天,直覺卻告訴他。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太安靜了。
除了細微風聲,周圍連一聲鳥叫都沒有。
這種死寂,更讓人心慌。
而且,空中的角雕為什麼不飛近?
它明明可以飛得更低,看得更清楚,但它偏偏保持在那個距離。 像是在監視,又像是在等待。
又等了近半小時。
一種莫名的寒意,突然順著中年男人的脊椎爬上來。
他猛地睜開眼,低聲道。
「大偉。」
被叫做大偉的男子,是中年男人最信任的親信,也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
聞聲,大偉走到中年男人面前。
「大偉,你跟我出去一下。」
中年男人看向其他人,低沉道。
「頭兒?不等天黑了?」一個大漢詢問。
「你們繼續等。」
中年男人臉色不變,編了個理由,「我和大偉去趟附近鎮上,買些吃的喝的。順便聯繫下上面,做好晚上行動的準備。」 按照計劃,他們這會兒應該都上船了。
現在被困在這裡,吃喝問題免不了。
其他人一聽,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沒多想。
於是。
中年男人和大偉,出了廠房,上了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從廠區側面的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出去。
匯入省道後,中年男人陡然低喝,「快!最大速度給我跑起來!」
「啊?」
大偉疑惑看向他,「哥……」
「別廢話,給我加速!」中年男人低吼。
大偉不再遲疑,猛地踩下油門。
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車子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朝著東北方向狂飆而去。
他們剛離開不到五分鐘。 廠房外,三股無聲的洪流,從三個方向悄然逼近。
北面,金山縣森警大隊的車輛,停在土路盡頭,車門無聲滑開,全副武裝的警察從車內魚貫而下,動作迅捷如獵豹。
西面,萊山的森警、特警,穿著戰術背心,手持防暴盾牌,藉助雜草和斷牆掩護,封死了西側的缺口。
東面,東華市局特警支隊的隊伍,同樣散開,做好攻擊準備,狙擊手占據高地,紅外瞄準鏡在晨光中反射著幽冷的光。
無線電頻道里,冷靜到極致的指令在跳動。
「獵鷹一號就位,封鎖正門。」
「獵鷹二號就位,切斷東側退路。」
「狙擊組報告,視野清晰,風向東南,風速2級,隨時可以壓制。」
「爆破組準備,倒計時十秒。」
「……」
廠房內,留下的十幾個人,分散角落,沒人說話。
忽然,有人察覺到不對勁,剛想開口……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廠房正門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被定向爆破裝置直接掀飛,扭曲著砸進廠房內部,激起漫天煙塵。
「不許動!警察!」
「放下武器!」
「雙手抱頭!」
「……」
冷冽的喊話聲,伴隨著高頻聲波驅散器,瞬間響起。
幾乎在爆破的同時,廠房內留守的偷獵團伙展現出了極強的職業素養。
「是條子!」
「所有人隱蔽!」
沒有慌亂,沒有驚叫。
只有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吼聲從運輸車旁響起。 那是一個綽號「啞炮」的壯漢,他是團伙里的突擊手。
仿佛經歷過好幾次,十幾個人瞬間做出應對,動作迅速,各自分別戴上戰術護目鏡。
鏡片瞬間變色,隔絕強光。
「砰!砰!砰!」
槍聲響起。
但這些人並沒有盲目衝鋒,而是依託著廠房內的水泥立柱、廢棄機器作為掩體,精準地還擊。
「噠噠噠——」
幾支改裝過的手槍噴出火舌,子彈打在特警的防彈盾牌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一個精瘦男子,猛地拉開一顆進攻型手榴彈的拉環,在頭盔上猛磕一下,直接拋向警方突擊的方向。
「臥倒!」
指揮官一聲大喝,突擊隊員迅速臥倒。
「轟~!」 爆炸伴隨衝擊波掀起。
雖然有所防護,但仍有兩名隊員陷入昏迷,被隊友拖回掩體。
「所有人注意,目標手裡有手榴彈!」
指揮官在無線電里低吼。
偷獵團伙的反擊,兇悍且專業。
他們甚至利用麻醉槍作為騷擾武器,試圖在混亂中製造傷員,拖延警方推進速度。
「啞炮」一邊換彈匣,一邊對著對講機吼道。
「別慌!老大很快就回來了……」
他的話音未落。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從廠房頂部的破洞傳來。
那是東華市局狙擊手射出的穿甲彈。 子彈精準地擊穿了「啞炮」面前的掩體。
「啞炮」還沒反應過來,第二發子彈已經擊中了他的肩膀,巨大的動能直接將他掀翻在地,手槍脫手。
「突擊組,煙霧彈掩護,交替推進!」
趁著偷獵團伙火力因「啞炮」受傷而出現短暫停頓的瞬間,指揮官下達了強攻命令。
幾顆濃煙彈滾入廠房,瞬間遮蔽了視線。
「砰!砰!砰!」
衝鋒鎗點射精準而密集,每一槍都打在偷獵分子的暴露部位。
一名試圖投擲第二顆手榴彈的男人,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側面突入的一名特警一槍擊中手腕,手榴彈脫手掉落,被旁邊的隊友驚恐地踢開,在角落裡炸成一團煙火。
戰鬥變成了殘酷的逐屋爭奪。
偷獵團伙雖然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在絕對的火力壓制和戰術協同面前,他們的防線寸寸崩潰。
一名男子試圖利用廉頗的運輸車作為最後掩體負隅頑抗,結果被狙擊手一槍爆頭。
三分鐘後,槍聲漸漸稀疏。 廠房內硝煙瀰漫,空氣中夾雜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十幾個偷獵份子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有的已經沒了聲息,有的捂著傷口痛苦呻吟,護目鏡碎裂,手中的槍械被踢到一邊。
最終,只有三個人受傷沒有死,被特警用強力束帶反銬在地。
……
……
越野車在坑窪的土路上疾馳,輪胎捲起兩道黃塵。
楊奇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很快,廢棄磚瓦廠出現在視野中。
廠門外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輛噴塗著「police」和「森警」字樣的警車停在路邊,車頂的警燈旋轉著紅藍光,卻沒有發出刺耳的鳴笛聲。
現場氣氛肅穆而緊張。
楊奇將越野車停在警戒線外。 剛下車,一名神情嚴肅的中年警官便迎了上來。
正是東華市森警支隊,萬副支隊長。
「楊顧問。」
萬副支隊長快步上前,臉上緊繃的線條稍稍緩和,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楊奇的手。
「多虧了你的角雕,這群偷獵團伙才沒跑掉。」
「萬支隊,言重了。」
楊奇回握了一下,神色平靜,「七仔只是提供了地點,拿下偷獵團伙,靠的主要是警方。對了,裡面情況怎麼樣?」
「偷獵份子大部分被擊斃,有三個輕傷被控制,我方無人犧牲,只有兩個隊員受了輕傷,不算嚴重。」
萬副支隊長指了指廠房大門,輕聲道,「老虎還在車面,我們的人進去看了,暫時沒發現異常,但為了穩妥起見,沒敢輕易移動。」
「謝謝萬支隊,我先去看看廉頗。」楊奇點了點頭,「不需要移動,我先做個初步檢查。」
「行,你儘管看。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我讓弟兄們配合。」萬副支隊長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並肩走進廠房。 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味和血腥氣,地上散落著彈殼、破碎的護目鏡和一些廢棄物。
幾個民警正在拍照取證,勘察現場。
「楊顧問,實不相瞞,剛才在清點偷獵份子人數的時候,我發現個情況。」
萬副支隊長邊走邊說。
「哦?」楊奇恰到好處的面露疑惑。
「我們根據仙來園區監控拍到的畫面,加上追查的三輛車,推算出這夥人進來的時候,總人數應該在二十人左右。」
萬副支隊長皺著眉頭分析道,「但剛才圍剿,加上被擊斃和俘虜的,統共才十六個。」
楊奇眉頭微揚,沉吟道,「萬支隊的意思是,有人提前跑了?」
「很有可能。」
萬副支隊長點頭,「而且從時間上看,應該是在我們發現角雕一直盯著這裡、決定攻擊之前,就已經溜了。」
楊奇聽罷,思索道,「根據七仔的定位,這夥人確實在這裡停留了一個多小時。如果是警方攻擊前跑的,那傢伙很可能是這幫人的頭目。」
「他察覺到了不對勁,找了個藉口,只帶了一兩個親信,提前撤離。」 「留下的人,則剛好牽制了警方的視線。」
「我也這麼認為。」萬副支隊長臉色凝重,「這幫人訓練有素,反偵察能力很強。跑掉的傢伙,現在看來最難纏!」
何止難纏。
要不是角雕在天上跟蹤,又能通過契約靈種,一直鎖定廉頗的位置。
這幫人早就逃之夭夭了。
楊奇九成九肯定,這夥人出自「九蓮山」。
自從去年在梁城參加動物園年會,抓了一個中間人,後續又端掉一個小據點,「九蓮山」組織就消聲滅跡。
鄧雷他們猜測「九蓮山」暫時放棄了漢東省這邊的市場。
現在看來,他們哪是放棄,而是在謀劃廉頗!
不動則已,一動就是大案。
竟然直接闖進「仙來」,劫走了廉頗!
只能說,野生華南虎的黑市價格,太過高昂,讓他們捨得下血本。 ……
「是啊。」
楊奇感慨,「這夥人敢對廉頗下手,背後肯定有貓膩。」
「他們跑不掉!」
萬副支隊長鄭重低喝。
說話間,兩人來到運輸車停放位置。
運輸車的後車廂門敞開著。
廉頗依舊被牢牢捆在特製的擔架上,身上蓋著一層薄毯。
楊奇走上前,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廉頗的狀態。
老虎雖然被束縛著,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依然透著威嚴,看到楊奇靠近,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嚕」聲。
【主人,我怎麼了】
「沒事了。」 旁邊有人,楊奇只是輕聲安撫了一句,而後檢查廉頗。
呼吸有些急促,但頻率平穩。
又檢查了麻醉針扎入的部位,針孔周圍有些紅腫,但沒有明顯的出血或化膿跡象。
隨後,翻開廉頗的眼瞼看了看,又按壓了幾下它的胸腔和腹腔。
「情況還行。」
楊奇收回手,對一旁的萬副支隊長,說道,「麻醉劑的藥效應該快過了,目前看沒傷到筋骨,也沒有內出血的跡象。」
「不過,廉頗畢竟年紀大了,受了驚嚇,又長途顛簸,體力消耗很大,得儘快送回『仙來』,給它補充葡萄糖和電解質。」
聞言,萬副支隊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廉頗既然沒什麼大礙,就帶回仙來吧。」
「謝謝萬支。」
楊奇道謝,轉身走下運輸車,對跟在車旁待命的一名年輕警員說道,「這位警官,能否麻煩你開車,將廉頗送回仙來。」 年輕警員看了眼萬副支隊長。
後者點頭,說道,「小伍,你陪楊顧問走一趟。」
「是!」
年輕警員立正敬禮,利索地跳上駕駛位。
楊奇轉過身,對萬副支隊長,伸手握了握。
「萬支隊,後續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隨時聯繫。」
「好,路上慢點。」萬副支隊長握手。
結束告辭。
楊奇坐回自己的越野車,發動引擎。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離廢棄工廠,沿著來時的路,朝著仙來動物園的方向駛去。
……
…… 越野車和運輸車,一前一後緩緩駛入仙來動物園的正門時,已近中午。
颱風過後的陽光穿過薄薄的雲層,灑在濕潤的園區道路上,泛起一層清冷的光澤。
早已接到通知的馮建業、張大虎、安玉敏等人,全都等在主辦公樓前的廣場上。
不只是管理層,一線飼養員、獸醫站的獸醫,工程部的技術人員,甚至是後勤保潔的大姐,都自發地圍在了警戒線外,伸長了脖子往門口張望。
「來了!回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和議論聲。
「太好了,廉頗沒被帶走。」
「多虧了七仔。」
「……」
兩輛車在眾人注視下,徑直開到了獸醫站門口。
楊奇第一個下車,隨手將車鑰匙拋給迎上來的助理馬曉玲,大步流星地走向運輸車。
「園長回來了!」 「廉頗沒事吧?」
「快讓開,讓獸醫進去!」
「……」
人群騷動起來,但秩序井然,自覺地讓出了一條通道。
開車的年輕警員跳下駕駛位,來到車後,打開後車廂。
車廂里,廉頗躺在特製的擔架上,身上綁著加寬的束縛帶,琥珀色的眼睛正警惕地轉動著,掃視著四周。
「都別靠的太近。」
安玉敏一身綠色的手術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
她示意兩名身強力壯的獸醫助理。
「小心點,托住擔架底板,平移,不要顛簸。張醫生,準備鎮靜劑和強心劑,隨時備用。」
「是。」
幾名助理小心翼翼地將廉頗從運輸車上平移下來,抬上早已準備好的液壓推車。 楊奇對跟車押送的年輕警員點頭,「辛苦警官,你可以在那邊休息區稍微歇一下,這裡有我們。」
「楊顧問客氣,你們忙。」
年輕警員笑了笑,跟著一名保安去不遠處休息。
楊奇走到廉頗邊上。
「安老師,怎麼樣?」
「心率有點快,應該是應激反應加上麻醉殘餘。」
給廉頗做檢查的安玉敏一邊說,一邊示意身後的兩名助理獸醫,「先不要解開束縛帶,用可攜式監護儀再測一次血壓和血氧飽和度。」
一名年輕獸醫立刻將探頭貼在廉頗的耳根部,另一人拿著監護儀顯示屏,讀數快速跳動。
「收縮壓140,舒張壓90,血氧98%,都在正常範圍內。」助理獸醫匯報導。
「好。」
安玉敏鬆了口氣,轉向楊奇,「園長,保險起見,給廉頗先做一個全身的體表檢查和生化採樣,排除外傷和藥物殘留吧。」
「這方面,你按規程來。」楊奇點頭。 「好。」
安玉敏不再詢問,下令道,「準備推入術前準備間,進行體表清洗和消毒。」
一行人立即推著擔架車,進入獸醫院一樓的特殊通道。
楊奇、馮建業緊跟在後。
通道盡頭是一間寬敞明亮的術前準備間。
「開始清洗。」
安玉敏戴上無菌手套,拿起高壓噴霧器,裡面裝的是溫和的氯己定溶液。
楊奇站在外面,看著安玉敏細緻地沖洗著廉頗身上的毛髮,特別是之前麻醉針扎入的肩部和腿部。
洗去泥污後,又用干毛巾仔細擦乾,隨後用手觸摸檢查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左側肩胛部有一處輕微擦傷,應該是運輸途中顛簸造成的,不深,消毒包紮即可。」
獸醫一邊檢查,一邊記錄,「右側後腿肌肉有些僵硬,可能是長時間捆綁導致的血液循環不暢。」
片刻後。 一個獸醫抽取藥劑,在廉頗頸部肌肉厚實處,用無針頭注射器快速推入。
幾分鐘過後,廉頗原本還有些躁動的尾巴徹底放鬆下來,呼吸變得更加平穩深沉。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獸醫站里一片忙碌。
抽血、塗片、上機檢測。
電極片貼在胸口,心電圖機畫出規律的波形。
b超探頭在腹部滑動,屏幕上顯示出肝臟、腎臟的清晰影像。
楊奇雖然沒有親自操作,但他憑藉神識,一直在觀察,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細節。
比如廉頗體內那幾根麻醉針的金屬殘留極其微小,正在被代謝系統緩慢分解,並無大礙。
「園長、安老師。」
獸醫拿著化驗單一臉喜色,「廉頗的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白細胞計數正常,肝腎功能良好。」
「心電圖顯示竇性心律,無心律失常。」
「b超顯示內臟器官形態結構正常,無出血點。」 「……」
一連串的好消息,讓眾人的緊張氣氛消散。
安玉敏摘下口罩,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廉頗的情況很好,接下來休息兩天就能恢復正常。」
楊奇點頭,看向所有忙碌的獸醫,以及助理,「辛苦大家了。」
眾人忙擺手。
又說了幾句,楊奇走出獸醫站。
醫院門口,野生華南虎保護與研究專家組的人,基本都來了。
宋春芳、侯正清、湯姆等人,看見楊奇出來,立即迎上。
「老師、侯老……」
楊奇依次叫喚。
「楊,廉頗怎麼樣?」
湯姆最先叫嚷,用英語飛快說著,「太瘋狂了,偷獵份子都該死,他們該下地獄!」 宋春芳跟著問,「小奇,怎麼樣了?」
「廉頗沒事了。」
楊奇上前,簡單匯報了檢查結果,「主要是脫水和應激,沒有器質性損傷。」
「那就好。」
宋春芳鬆了口氣。
一個專家跟著笑道,「我就說,廉頗這夥計命硬。」
旁邊的專家們也都鬆了口氣,紛紛議論起來。
「確實命硬,剛被擄走,就快速追回來。」
「廉頗要是出了事,咱們沒臉見人啊。」
「是啊,野外種群好不容易出現這麼個獨苗,絕不能出意外。」
「……」
正討論著。 楊奇的手機響了起來。
拿出一看,是萊山縣,郭縣長打來的。
「楊園長,廉頗情況怎麼樣?」
電話一接通,郭縣長就關切詢問。
「郭縣好,廉頗沒什麼事,目前情況穩定。」楊奇如實匯報。
「好,好。」
郭縣長連聲道,「追緝過程,我聽說了,多虧了楊園長你養的角雕。用鳥追蹤,不得不說,楊園長,你太了不起了。」
「主要是七仔聰明。」楊奇謙虛回應。
「鳥再聰明,也得人馴化。」
郭縣長笑道,「楊園長放心,縣裡會全力配合警方,追查漏網之魚。」
「好了,不打擾你了,注意休息。」
「謝謝領導關心。」 剛掛斷電話,手機再次響起來。
是市里相關領導打來。
楊奇連忙接通。
匯報廉頗情況,接受問好。
不等掛斷,又有電話打進來。
稍遠處。
宋大成看著楊奇一個接一個的電話,聽著楊奇喊這個局長、那個市長,下意識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後怕的同時,心裡暗自嘀咕。
「還好,還好廉頗追回來了。」
這要是沒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