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黑蛇覆滅,意外收穫
槍聲在密閉的房間內炸響,沉悶而短暫。
乃溫的身體向後一仰,後腦勺撞在床頭板上,然後沿著床頭滑落下來,歪倒在枕頭上。
鮮血在後腦處洇開,在米白色的枕頭上擴散成一朵深紅色的花。
乃溫的眼睛仍然睜著,目光中殘留著最後一刻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但瞳孔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自己了斷!
一槍自我爆頭!
至於身為黑蛇幫的二首領,「延水」負責人的乃溫,為什麼自己了斷……
無需楊奇安排,自有人腦補。
……
悄無聲息出了別墅。
身體在夜風中上升,到達一定高度,楊奇伸手一招,一道銀光從百囊腰帶中飛出,在空中迎風而長,化作丈余長的乘雲舟,懸浮在距離天台大約半米的高度。
抬腿跨上甲板,心念一動,乘雲舟表面的隱匿符文無聲亮起,整艘飛舟在夜色中消失。 下一瞬,乘雲舟破空而出,朝著土競邦首府的方向,飛馳而去。
夜色下的大地在腳下飛速倒退。
連綿的山脈如同黑色的波浪,在月光下呈現出起伏的輪廓。
河流在峽谷中蜿蜒流淌,像一條條銀色的絲帶,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月光。
以乘雲舟的速度,從延水到首府的距離並沒有花費太長的時間。
很快。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較為密集的燈火。
土競邦的首府,到了。
楊奇操控乘雲舟降低高度,在城市上空緩緩盤旋,按照乃溫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黑蛇幫總部所在的位置。
一片位於城北的獨立建築群。
由一棟主樓和幾棟附屬建築組成,四周建有高牆,大門緊閉,門口有持槍的守衛來回巡邏。
從外觀上看,這裡更像是一個戒備森嚴的軍事據點,而不是一個幫派的總部。 主樓有四層,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窗戶大多安裝了防盜網,樓頂架設著幾根天線和衛星接收器。
院內停著幾輛越野車和皮卡,其中一輛皮卡的車廂上加裝了一挺機槍,用帆布半遮半掩地蓋著。
楊奇懸浮在總部上空大約百米的位置,外放神識,從頭到尾掃過整片建築群的每一個角落。
主樓內有大約七八十人,有的在睡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看電視,有的在房間裡和女人廝混。
附屬建築中還有二三十人,包括廚房裡的幫工、車庫裡的修理工和幾間囚室中的看守。
但楊奇的神識掃過主樓最頂層裝修最豪華、面積最大的辦公室和與之相連的臥室時,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床鋪整潔,辦公桌上沒有打開的文件,茶杯是乾淨的,至少一天沒有人使用過了。
坤吞不在總部?
楊奇微微挑眉。
操控乘雲舟,按照乃溫提供的坤吞幾個常去地點,逐一飛了一遍。
城南的一家賭場、城東的一個茶樓、城郊的一處莊園、以及一個據說坤吞偶爾會去過夜的相好處。
賭場裡人頭攢動,但沒有坤吞的身影。 茶樓已經打烊,大門緊鎖。
莊園裡只有幾個傭人和看門的老人。
相好處同樣空無一人。
坤吞外出,不知去向。
楊奇在夜空中懸停了片刻,想了想,調轉方向,重新飛回了黑蛇幫總部。
沒有強行闖入,而是在總部上空選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無聲降落在主樓的樓頂上,收起乘雲舟,在隱形斗篷的遮蔽下,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站在樓頂邊緣,俯瞰著下方的建築群。
楊奇需要一個知道坤吞去向的人。
乃溫提供的核心頭目名單中,有幾個是坤吞的親信,級別比桑康高得多。
這幾個人剛好都不在總部,但總會回來。
楊奇不介意等。
……
凌晨兩點多。 一輛越野車駛入總部大院。
車門打開,一個身材壯實、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男子從車上跳下來,和門口的守衛說了幾句話,然後大步走進主樓,上了三樓,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他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伸了個懶腰,正準備脫衣上床睡覺。
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幾乎不可察覺的聲響,像是窗戶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男子猛地轉過身,但在他看清之前,一股無形的力量已經侵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霎時,男子的目光變得渙散,身體僵在原地,保持著轉身的姿勢。
楊奇站在他面前,用大象國語平靜問道。
「坤吞在哪?」
「不知道。」中年男子麻木回答。
「誰知道?」
「幫里沒有人知道。」
中年男子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昨天下午,幫主突然帶著他的衛隊離開總部,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要去哪裡、去做什麼。」 「只留下一句話,說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親自去辦,辦完之後會回來,讓我們守好總部,不要出亂子。」
楊奇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麼隱秘?
連幫內的核心頭目都不知道去向,看來坤吞這次外出,確實非同尋常。
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楊奇接著問。
「坤吞有沒有留下聯繫方式?或者說過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怎麼聯繫他?」
「沒有。」
中年男子麻木回答,「幫主說等他辦完事,會主動聯繫總部。讓我們不要主動找他。」
楊奇沉默。
坤吞不知去向,而且走得如此隱秘,短時間內恐怕難以找到他的下落。
「……」
沉吟片刻,楊奇伸手,在中年男子的眉心處輕輕點了一下,稍稍修改了男子的記憶。 將他今晚的記憶替換成回到房間後倒頭就睡,一夜無夢,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然後引導著走到床邊,躺下,蓋上被子,陷入了正常的深度睡眠之中。
做完這一切。
楊奇轉身,打開窗戶,閃身而出,重新回到了樓頂的角落。
……
黑夜退去,太陽升起。
天亮了。
整座城市跟著甦醒過來,街道上的行人逐漸增多,商鋪陸續開門營業,摩托車和汽車在坑窪不平的道路上穿梭往來,揚起一片片灰濛濛的塵土。
黑蛇幫總部內也開始熱鬧起來。
守衛換崗,廚房裡傳出早餐的氣味,幫眾們陸續起床,在院子裡洗漱、抽菸、閒聊。
一切看起來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
楊奇站在樓頂,聆聽著下方傳來的所有聲音。 他不著急。
坤吞總會回來的,或者總會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快到中午的時候,樓下忽然爆發出一陣騷動。
楊奇聽到一樓傳來一聲驚呼,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和憤怒的叫罵聲。
聲音從一樓迅速蔓延到二樓和三樓,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了迅速擴散的漣漪。
乃溫的死,被發現了。
消息通過某種渠道傳回來。
也許是延水那邊的人發現了別墅中的屍體,也許是某個聯繫不上乃溫的手下親自跑了一趟別墅。
總部內的氣氛在瞬間從日常的鬆弛變成了緊張的憤怒。
有人在大聲咒罵,有人在砸桌子,有人在吼著要為乃溫報仇。
幾個頭目迅速聚集在一樓的會議室中,激烈地討論著可能的仇家。
有人認為是靠江那邊的警方找人幹的。 有人認為是競爭對手趁坤吞不在趁機下手。
也有人懷疑是內部出了叛徒。
爭論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但沒有得出任何一致的結論。
有人試圖撥打坤吞的電話,卻收到關機提示。
鬧騰了半天,坤吞始終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消息傳回。
總部的氣氛從最初的憤怒和激昂,逐漸變成了一種不安和焦躁。
夜幕再次降臨時,總部內的燈火比昨晚亮了許多,守衛的數量也明顯增加了,所有人都處於一種高度戒備的狀態。
楊奇站在樓頂,沒有動彈。
……
半夜時分。
楊奇忽然捕捉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聲音。
不是來自樓下建築內部,而是來自總部外圍的多個方向。 是汽車引擎的聲音,不止一輛。
正在從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速度,朝著總部的方位靠近。
楊奇的目光微微一凝,神識無聲向外擴散,捕捉到了正在接近的車輛信息。
一共八輛車。
有的是越野車,有的是皮卡,還有兩輛加蓋了帆布的軍用卡車,正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向黑蛇幫總部合圍過來。
每輛車上都載滿了全副武裝的人員,武器配備精良。
楊奇的目光在夜色中微微閃動了一下。
沒有動,繼續站在樓頂,安靜等待。
八輛車在距離總部大約兩百米的位置同時停了下來。
車門無聲打開,武裝人員魚貫而下,在夜色的掩護下,以熟練的戰術動作,迅速占據了黑蛇幫總部外圍的各個關鍵位置。
動作訓練有素,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連腳步聲都被控制在最低的範圍內。
其中兩組人架起了兩具火箭筒,瞄準了黑蛇幫總部主樓的承重牆位置。 另外幾組人則分散在院牆的各個方向,手持安裝了消音器的自動步槍,瞄準了院牆上的守衛。
第一聲槍響幾乎被消音器完全吞噬,只發出一聲像是拍打厚布一樣的聲響。
院牆上的一個守衛應聲倒下,身體掛在鐵絲網上,沒有發出任何警報。
緊接著,更多的消音器槍聲在夜空中交織成一片低沉的死亡樂章,院牆上的守衛在一個接一個地被點名清除,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但黑蛇幫總部內畢竟有上百人,而且經過了白天的緊張戒備,反應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
當第一枚火箭彈拖著尾焰撞破主樓外牆、在二樓走廊中轟然爆炸時,總部內部的警報終於被拉響。
巨大的爆炸聲在夜空中炸裂開來,橘紅色的火光從破碎的窗口中噴涌而出,將整棟主樓的輪廓在瞬間照亮,然後又迅速暗淡下去,留下一片燃燒的火焰和滾滾的濃煙。
「敵襲——」
大樓內響起了混亂的呼喊聲和腳步聲。
黑蛇幫的幫眾們在短暫的混亂之後開始組織反擊,槍聲從各個樓層和院牆的不同位置響起,子彈在夜空中交織成一道道橙紅色的彈道軌跡。
但入侵者的火力明顯占據了壓倒性的優勢。
第二枚火箭彈擊穿了主樓的另一側外牆,在底層大廳中爆炸,將大門和附近的幾間房間炸得面目全非。 緊接著,幾捆炸藥被投入了院牆內側的地下室通風口中,一聲更加沉悶的巨響從地下傳來。
整棟主樓的地基都為之震動了一下,地下室的入口處湧出大量的灰塵和煙霧。
槍聲、爆炸聲、慘叫聲、玻璃碎裂聲、混凝土被炸裂的沉悶巨響……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在深夜的城市上空迴蕩,傳遍了方圓數條街區。
許多附近的居民被驚醒,但沒有一戶人家敢亮起燈,更沒有人敢出門查看。
整片區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除了黑蛇幫總部大樓內部正在發生的激烈交火之外,周圍的街道和住宅全部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沒有警笛聲響起,沒有任何執法部門介入。
楊奇站在天台上。
神識覆蓋大樓的每一個角落,看著黑蛇幫成員在入侵者的火力面前一個接一個倒下。
有人試圖從後門突圍,剛衝出門口就被埋伏在外的狙擊手精準點射。
有人躲在四樓的衣櫃中瑟瑟發抖,被搜索的士兵發現後,一槍托砸暈,然後補了一槍。 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求饒,但子彈並沒有因此而停下。
入侵者的行動高效而冷酷,不留活口,不留目擊者,不留任何可能留下後患的痕跡。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大樓內的槍聲從密集逐漸變得稀疏,最終徹底沉寂了下來。
入侵者在確認所有抵抗力量都被消滅之後,開始逐層逐間地清理戰場,對每一個尚有生命跡象的目標補槍,不留任何活口。
甚至炸開了主樓後方一間隱蔽的密室,從裡面拖出了幾隻鐵皮箱子,裝上卡車。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停留和交談。
天亮時分,黑蛇幫總部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主樓的外牆被火箭彈炸出了數個巨大的缺口,濃煙和火焰依然在斷壁殘垣間升騰,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燒焦的混合氣味。
院內和樓內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不同的位置,總數不下百具。
入侵者在完成清理和搬運之後,乘坐車輛,沿著來時的方向,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中迅速撤離。
楊奇站在樓頂,全程目睹了這場一面倒的屠殺。 入侵者在清理戰場時也曾有人上到樓頂檢查過一遍,但沒有人發現他的蹤影。
不過,楊奇聽到這些入侵者在撤離前低聲交談了幾句。
從對話中得知身份。
這幫人是土競邦的地方武裝力量,或者說,是本地軍閥的正規部隊!
坤吞不知道做了什麼,惹怒了本地軍閥,招來了這場滅頂之災。
現在黑蛇幫總部已經覆滅,骨幹成員幾乎全部死亡,坤吞本人雖然下落不明,但被本地軍閥盯上的人,大概率也活不了多久。
楊奇站在樓頂,低頭俯視下方仍在燃燒的廢墟,陷入沉默。
跨境千里出來,是給御獸報仇,本意是要親手覆滅黑蛇幫,結果有人替他代勞了。
這場跨境之旅,多少有些虎頭蛇尾。
沒有在廢墟上停留。
楊奇凌空踏出,從樓頂無聲降落到地面,走出黑蛇幫總部被炸毀的大門,踏上清晨的街道。
難得來一次異國他鄉,既然正事已經了結,楊奇也不急著回國。 穿著隱形斗篷,在清晨的陽光下沿著街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斗篷遮蔽了身形和氣息,連影子都沒有在地面上留下。
街道上已經有不少早起的行人。
騎著自行車送貨的小販、拎著菜籃去市場的婦女、蹲在路邊吃米粉的男人、赤著腳追逐打鬧的小孩……
這些人從楊奇身邊走過,沒有一個察覺到。
作為土競邦的首府,這裡勉強算是有了一座城市的模樣。
熱帶風格的植物從各個院牆和柵欄的縫隙中探出頭來。
空氣中瀰漫著街頭小吃攤飄來的油香和香料氣味,混合著汽車尾氣和塵土的味道,構成了一種屬於東南亞小城特有的鮮活氣息。
楊奇沿著街道一路走著,目光平靜掃過沿途的景物和人群。
穿過一片相對熱鬧的市場區域,又穿過一片較為安靜的住宅區,來到一片位於城東的富人區。
這裡的街道比老城區寬闊整潔,兩側的別墅隱藏在修剪整齊的綠籬和高牆之後。
與老城區的雜亂和貧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楊奇緩步行走在街上,一陣對話聲從圍牆內傳了出來,飄入耳中。
說的是大象國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閒聊。
楊奇本沒有在意,繼續往前走。
結果聽到了兩個字。
七爺!
楊奇腳步停下了,隱形斗篷下的目光微微眯了起來。
七爺?
是那個策劃了爆炸襲擊、導致趙錚死亡、鄧雷重傷差點成為植物人的動物走私團伙幕後老闆?
沒有猶豫。
楊奇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進一棟別墅庭院。
別墅的外觀並不張揚,與周圍的富人區住宅風格相似,但院牆更高一些,門口裝有監控攝像頭,院內停著兩輛車。
楊奇穿過院牆的鐵門。 沿著一條鋪著石板的小徑,繞過一座小型游泳池,走向別墅主樓側面的一個半開放式露台。
露台不大,大約十來平方米,地面鋪著淺灰色的防滑地磚,邊緣種著一排修剪整齊的三角梅,紫紅色的花朵在晨光中開得正盛。
一張矮腳柚木茶桌擺在露台中央,桌面上放著一把紫砂茶壺和幾隻陶瓷茶杯,茶水正冒著裊裊的熱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升騰、消散。
圍坐在桌邊的有三個人。
正對著露台入口方向的,是一個六十歲上下的老者,穿著一件象牙白色的對襟盤扣上衣,面料看起來像是手工織造的高等絲綢,質地柔軟而有光澤。
身材偏瘦,顴骨略高,下頜留著一撮修剪得十分整齊的山羊鬍。
坐姿鬆弛而從容,目光平靜而深邃,說話時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感。
坤吞!
黑蛇幫的幫主。
他沒有死,也沒有倉皇逃竄,而是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坐在這棟富人區的別墅里,和人喝著早茶。
仿佛昨夜整個幫派的屠殺與他毫無關係。
坐在坤吞對面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體型敦實,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鍊子,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腕錶。 長相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特徵,但坐姿和目光中透露出一種常年處於灰色地帶的人,才有的警覺和精明。
說話時習慣性地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比坤吞低一些,偶爾會轉頭環顧一下四周,像是在確認沒有人在偷聽。
第三個人坐在茶桌的側面,位置比前兩位稍微靠後一些,顯然不是對等的談話參與者,僅是貼身隨從或保鏢。
楊奇隔著大約五米的距離,安靜聽著三人的對話。
「……漢東省那邊的事情,暫時不要再碰了。」
坤吞放下茶杯,語氣平淡,「趙錚死了,省廳那邊不會善罷甘休。雖然他們暫時沒有辦法跨境執法,但風聲一定會緊一段時間。讓你的人這段時間都收一收,不要在境內搞出任何動靜。」
坐在對面的金鍊子男子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低聲問道,「延水那邊呢?乃溫死了,整個別墅的人都沒了。」
「我早上才收到的消息,據說死得很乾淨,一個活口沒留,手法不像是一般人幹的。」
「確實不是一般人。」
坤吞的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悲傷或憤怒,「能做到那種程度的,要麼是軍方的人,要麼是比軍方更麻煩的存在。」
「不管是哪一種,現在都不適合去追究。」
「而且,乃溫死了,剛好省了事。」 「……」
金鍊子男子沉默幾秒,似乎在消化坤吞的話。
隨後,換了一個話題,聲音壓得更低。
「七爺那邊呢?上次那批貨從漢東省撤出來之後,他一直想和你見一面,談談下一步的合作。」
「他那邊最近也不太順,兒子死了,他在漢南省安插的幾條線也被警方拔掉了一部分。」
「他現在急需打通一條新的通道,從我們這邊走。」
坤吞沒有立刻回答。
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將茶杯在手中轉了半圈,然後放下,目光望向遠處院牆外的椰子樹。
沉默片刻,開口道,「七爺這個人,胃口太大。跟他走得太近,遲早會被拖下水。」
「他想要新通道,可以,但條件要重新談。以前的分成比例,現在行不通了。」
金鍊子男子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楊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目光落在坤吞平靜從容的臉上,心中快速運轉。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本以為自己這趟跨境之旅將以虎頭蛇尾的方式收場,沒想到在離開之前,命運將坤吞和七爺同時送到了他的面前。
坤吞不知道做了什麼。
黑蛇幫被滅,或許和他無關,或許是他故意為之。
總之,這個老頭活的好好的,繼續躲幕後,運籌帷幄。
而走私動物的「七爺」,想要從他手裡打通一條新的走私通道。
楊奇沒有急於行動。
繼續聽著兩人的對話。
他等了這麼久,不差這一時半刻。
……
茶桌上的談話持續了大約半個多小時。 金鍊子男子將該傳達的消息和該談的條件都說完之後,起身告辭。
坤吞沒有挽留,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金鍊子男子帶著始終沒有開口的隨從,沿著別墅的石板小徑走向院門。
不一會兒,院外傳來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然後逐漸遠去。
露台上只剩下坤吞一個人。
表情平靜而從容,享受清晨的陽光和寧靜。
楊奇緩步走上露台的石板地面。
坤吞起初沒反應。
忽然,多年的生死直覺,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右手在第一時間伸向了茶桌下方。
那裡貼著一把手槍,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在任何場合都會在觸手可及的位置藏一件武器。
但他的手指在觸碰到槍柄之前,就僵住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水流,從頭頂灌入,沿著脊柱向下蔓延,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淹沒了他全部的意識和感知。
坤吞的手指距離槍柄還有不到兩厘米的距離,但就是這兩厘米,成為了他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
目光在瞬間變得渙散,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靠回了椅背上,雙手垂落在膝蓋兩側,整個人進入了一種完全失神的麻木狀態。
分散庭院四周各個角落,站崗的保鏢,對此沒有半點察覺。
楊奇走到茶桌前,保持隱形狀態,看著對面失去焦距的眼睛,平靜開口。
「七爺真名叫什麼名字?」
坤吞的目光空洞望著前方,嘴唇微微張開,麻木回答。
「七爺不是一個人的名字,是一個代號。」
「他是『九蓮山』組織的九個首領之一,因為排名第七,被稱為『七爺』。」
嗯?
楊奇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九蓮山。 這個名字可不陌生。
去年開始,楊奇就和「九蓮山」多次產生交集。
這個占據了國內走私動物市場一半份額的龐大組織,內部架構嚴密,最高層由九個人組成,號稱「九蓮座」。
每一座對應一個核心首領,身份高度保密,上下級之間單線聯繫,即使組織內部的中高層成員,也往往只知道自己的直接上線,而對更高層級的情況一無所知。
楊奇一直在尋找九蓮山核心層的情報,但這條線始終若隱若現,抓不到實處。
沒想到,自己在追查黑蛇幫的過程中,會誤打誤撞地撞開這扇門。
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楊奇繼續問道。
「七爺在『九蓮山』主要負責什麼?」
「七爺負責的是『九蓮山』在大象國,以及周邊幾個國家的走私路線。」
坤吞麻木回答,「他在境內的主要據點,除了南雲省,還有漢南省南部的幾個地級市,以合法的進出口貿易公司作為掩護,實際運營著多條珍稀動物的跨境運輸通道。」
「九蓮山的其他蓮座呢?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楊奇繼續問。
「……」 坤吞的回答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然後繼續麻木回答。
「我不知道其他蓮座的身份。」
「之所以知道七爺的身份,是因為黑蛇幫與九蓮山之間有長期的合作關係,我與七爺本人有過多次直接接觸。但對於其他蓮座,沒有任何信息。」
楊奇沉默。
這個答案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九蓮山能夠在國內猖獗多年而始終沒有被徹底剷除,靠的就是這種極度嚴密的信息隔離機制。
即便是與九蓮山有長期合作關係的坤吞,也只認識與自己直接對接的「七蓮座」。
想了想。
楊奇換一個角度,問道,「七爺在南雲省、漢南省的合法公司,叫什麼名字?法人是誰?具體地址知不知道?」
坤吞報出了三個公司的名稱、註冊法人和詳細地址。
楊奇一一記下,然後又問了一些關於七爺的個人習慣、常去地點、安保力量配置、以及他與九蓮山其他成員之間有限的聯絡方式。
坤吞知道的確實不多,但有限的幾條信息中,有一條讓楊奇心中一動。 那就是七爺每個月初,都會在大象國東北部某地停留幾天,處理西南通道上的事務。
雖然每次落腳的地點不固定,但有一個地方經常會去。
位於創邦深處的一個私人莊園。
名義上屬於一家港導註冊的農業開發公司,實際上是九蓮山西南通道的一個重要中轉節點。
楊奇將這條信息記住。
繼而,伸出手指,在坤吞的心口處輕輕點了一下。
一縷精純的法力如同細針,穿透皮膚和肋骨,在心脈處以精準的方式輕輕一刺。
坤吞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在瞬間放大。
下一瞬,整個人向後倒去,靠在椅背上,腦袋微微歪向一側,目光空洞望著前方,呼吸停止。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次再正常不過的心臟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