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一隻鷯哥的學習之旅
五元成為御獸,楊奇不僅介紹它和小九認識,也介紹八萬、虎子、豹子、六福、七仔、踏雪、小金貓給它認識。
除了小金貓不是御獸,其它幾個都是,都修煉的《萬獸吞月訣》,為此熟悉的很快。
當然,還有奶奶。
楊奇帶五元見奶奶時,奶奶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曬太陽,半眯著眼睛,優哉游哉地晃著椅子。
楊奇喊了一聲「奶奶」,奶奶睜開眼,剛要應聲,目光就被楊奇肩膀上羽毛鮮亮、眼神靈動的鷯哥吸引住。
「這是哪兒來的鳥?長得真俊。」
奶奶坐直了身子,好奇地打量著五元。
五元不等楊奇介紹,直接從肩膀上飛了起來,在空中輕盈地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了奶奶面前的藤椅扶手上,歪著腦袋,用清脆而響亮的聲音開口喊了一聲。
「奶奶好!奶奶今天真精神!」
奶奶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容像一朵被春風拂開的花,瞬間綻放開來。
旋即伸出手,小心翼翼靠近五元,語氣中帶著一種又驚又喜的語調。
「哎喲喂,這小東西還會說話呢,說得還這麼好。」 「我會說好多話呢!」
五元挺了挺胸脯,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奶奶您今天氣色真好,一定是昨天晚上睡得好!」
奶奶被它這一句話逗得哈哈大笑,伸手輕輕摸了摸五元光滑的腦袋,轉頭對楊奇說道。
「這孩子從哪兒找來的?太聰明了。」
「山里發現的,當時它受了點傷。」楊奇隨口回道。
看著奶奶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心中暗嘆。
小九和八萬固然乖巧,但它們畢竟不能說話,再多的親昵也只能通過動作和眼神來表達。
而五元不一樣,它不僅會說,而且經過了點靈和啟靈的洗禮,智商遠超普通鳥類,說話時懂得察言觀色、投其所好,每一句話都能精準地踩在奶奶的笑點上。
這種語言層面的陪伴和互動,是小九和八萬無論如何都無法替代的。
……
事實也是如此。
五元只用了半小時,就成了奶奶最喜愛的動物。 此前,奶奶還念叨著想回老家住一段時間,說是在仙來雖然好,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五元來了後,奶奶嘴裡「回家」兩個字再也沒有提起過。
老人家每天的生活作息中,多了一項雷打不動的內容。
和五元聊天。
早上起床後,五元會飛到窗台上喊「奶奶早安」。
吃完早飯,五元會陪奶奶在小院裡曬太陽。
傍晚散步時,五元站在奶奶肩膀上,一路走一路說,遇到路過的員工或遊客,還會主動打招呼,逗得大家紛紛駐足。
對此,楊奇樂見其成。
沒有給五元劃定活動範圍,放任它在園區內自由飛翔。
五元非常聰明。
除了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找個安靜的地方修煉《萬獸吞月訣》、白天抽空陪奶奶聊天之外。
其他時間在園區各處飛來飛去,並找到了自己最熱衷的事業。 盯梢。
不是那種帶著惡意的窺探,而是一種出於好奇心和求知慾的純粹觀察。
五元發現,只要它安靜地蹲在某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來來往往的遊客,就會毫無顧忌地在它面前展露出各種各樣的言行舉止。
聊天、爭吵、表白、抱怨……
會對著動物發出由衷的驚嘆,也會因為走累了而坐在路邊低聲咒罵自家的孩子為什麼不聽話。
每一個人都是一本攤開的書。
而五元只需要安靜地蹲在樹枝上、屋檐下或垃圾桶的頂部,就可以一頁一頁地翻看這些書的全部內容。
它最先盯上的是年輕情侶。
在熊貓館外面的長椅上,一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情侶並肩坐著,女生靠在男生的肩膀上,手裡舉著手機,正在翻看剛才拍的照片。
「你看這張,方方正好在看我!」
女生將屏幕湊到男生面前,語氣中帶著撒嬌般的得意。
「好看好看。」 男生敷衍地點頭,然後迅速補了一句,「但你比熊貓好看。」
女生笑著捶了他一下,臉上的甜蜜藏都藏不住。
五元蹲在旁邊一棵桂花樹的枝丫上,歪著腦袋,將這一幕完整地收進了眼裡,然後在心中默默地記下了一個知識點。
原來「你比熊貓好看」這句話,可以讓雌性兩腳獸很高興。
……
五元又盯上了一對結婚幾年的夫妻。
這對夫妻大約三十來歲,丈夫推著一輛嬰兒車,車裡坐著一個大約兩三歲的小男孩,妻子走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杯果汁,時不時彎下腰餵兒子喝一口。
他們在虎山的觀景平台前停了下來,丈夫指著遠處正在岩石上打盹的廉頗,對嬰兒車裡的小男孩說道。
「寶寶看,大老虎!」
小男孩瞪大眼睛,盯著遠處金黑色的巨大身影,然後張開嘴,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但充滿興奮的喊叫。
夫妻倆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出來,那種笑容和年輕情侶的甜蜜不同,是一種更加沉穩踏實的幸福。
五元蹲在觀景平台邊緣的欄杆柱頭上,看著這一家三口,又記下了一個知識點。 兩腳獸的幼崽,似乎對大型貓科動物有著天生的興趣。
……
老年人的話題則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五元在濕地觀鳥區的棧道上,遇到過一群平均年齡至少在六十五歲以上的老年旅行團。
他們穿著統一的遮陽帽和舒適的徒步鞋,每個人都掛著一台相機。
不是專業的單反,而是操作簡單的長焦數碼機。
他們走路的速度不快,但興致極高,每看到一種鳥就要停下來討論半天。
「這個是白鷺,你看它的腳是黑色的,跟牛背鷺不一樣。」
「那個是池鷺,繁殖羽還沒完全褪乾淨呢。」
「……」
老年團之間的對話充滿了各種五元聽不太懂的專業名詞,但它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這群兩腳獸對鳥類的了解,遠比普通遊客要深入得多。 五元悄悄地跟在隊伍後面,飛一段停一段,聽他們討論候鳥的遷徙路線、濕地的生態功能、以及近年來觀鳥愛好者的數量變化。
雖然很多內容,五元都聽得一知半解,但它將那些陌生的詞彙和概念全部記在了腦子裡,準備回去以後再慢慢消化。
……
攝影小組是另一種風格。
這些人通常三五成群,每個人都背著巨大的攝影包,手持長度驚人的鏡頭,在園區內步履匆匆,目標明確。
他們不會在任何動物面前停留太久,但只要停下來,就會在一個位置上蹲守很長時間,耐心地等待著最佳的光線、最佳的角度和最佳的動態瞬間。
五元在獅山外圍的一棵大樹上,蹲了將近兩個小時,觀察一個攝影小組拍攝辛巴和石頭的全過程。
為了等待兩頭年輕獅子同時抬頭看向同一個方向的瞬間,在圍欄外一動不動地舉著相機,保持同一個姿勢長達二十多分鐘。
五元看著他們那副專注到近乎虔誠的姿態,心中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敬意。
原來兩腳獸中,也有願意為了一個完美的瞬間付出巨大耐心的人。
……
動物愛好者群體給五元帶來的信息量最大。 這些人的年齡跨度很大,有大學生,也有中年人,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退休教師模樣的老人。
他們通常不滿足於走馬觀花式的遊覽,而是會在每一個展區前停留很長時間,認真地閱讀介紹牌上的文字,然後低聲交流著關於動物習性和保護現狀的看法。
五元在爬行館的玻璃幕牆外,聽到兩個動物愛好者在討論輻射陸龜的保護現狀。
「現在野外的輻射陸龜數量已經很少了,主要還是棲息地被破壞和非法寵物貿易的影響。」
「仙來這批輻射陸龜是從走私渠道繳獲的,能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希望它們能在這裡順利繁殖。」
「……」
五元將這些話記在心裡,雖然它對「輻射陸龜」和「棲息地」這些概念還不太理解。
但它記住了這幾個詞的發音,也記住了這些人說話時,語氣中帶著關切和憂慮的沉重感。
……
初中生群體是園區里最吵鬧的訪客。
這些人通常在老師的帶領下,以班級為單位進行集體遊覽。
五元在靈長樂園附近的一棵大榕樹上,目睹了一群初中生在整個遊覽過程中的完整表現。 這些人會對每一種動物發出誇張的尖叫和模仿聲,會在講解員提問時爭先恐後地舉手搶答,會在隊伍行進的過程中互相推搡和打鬧,也會在老師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拿出手機拍照。
五元注意到,這些年輕的兩腳獸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不靠譜,但他們對動物的興趣是真實的。
當一個女生準確地說出了環尾狐猴是「母系社會」的時候,周圍好幾個同學都向她投去了佩服的目光。
女生的臉上也露出了藏不住的得意。
五元默默地記下了「母系社會」這個詞,雖然它還不完全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但它記住了這個詞讓一隻雌性兩腳獸在同齡人中獲得了尊重。
……
高中生的畫風則完全不同。
這些人比初中生安靜得多,但那種安靜不是因為聽話,而是一種刻意表現出來的冷漠和成熟。
通常會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戴著耳機,面無表情地掃過沿途的展區,仿佛對這些動物毫無興趣。
但五元注意到,當他們經過大熊貓館的時候,幾乎所有高中生的目光都會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
面無表情的面孔上會出現短暫的鬆動,有些人甚至會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偷偷拍一張照片,然後迅速將手機收回口袋,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五元蹲在熊貓館外面的燈柱上,看著這些口是心非的兩腳獸,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但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五元知道,這些年輕的兩腳獸最討厭的就是被別人看穿心思。
……
大學生小群體又是另一種氛圍。
這些人通常是三四個人一起,背著書包,邊走邊討論著一些五元完全聽不懂的話題。
什麼「論文選題」、什麼「田野調查」、什麼「數據樣本」。
在每一個展區前停留的時間都很長,但和普通遊客不同的是,這些人關注的不僅僅是動物本身,還包括展區的設計、丰容設施的布置、科普牌的內容和措辭。
五元聽到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對其他同伴說。
「仙來的科普牌寫得比其他動物園好很多,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說教感,而是用一種平等的語氣在講述動物的故事。這種敘事方式很值得借鑑。」
五元將這段話完整地記了下來。
雖然它不太確定「居高臨下的說教感」是什麼意思,但五元記住了這個句式,準備以後在合適的場合拿出來用一用。
…… 大學生情侶是五元最喜歡觀察的群體之一。
這些人的行為和那些已經步入社會的年輕情侶有所不同。
他們沒有那種刻意營造的成熟和穩重,而是帶著一種青澀、真實的情感表達方式。
五元在小熊貓館的角落裡,看到過一對大學生情侶。
女生趴在欄杆上,望著遠處正在散步的紅豆,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愛。
男生站在她身後,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後鼓起勇氣,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女生的手。
女生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回頭,只是耳朵尖在陽光下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站著,手牽著手,看著遠處的紅豆。
五元蹲在欄杆柱頭上,將這一幕完整地看在了眼裡,然後在心中默默地更新了自己的知識庫。
原來兩腳獸的求偶行為,可以如此安靜而美好。
……
公司團建的隊伍是園區里最具辨識度的群體之一。 通常人數眾多,穿著統一的服裝,由一個舉著小旗子的導遊或領隊帶領著,在園區內進行著一種介於遊覽和團建之間的活動。
五元在餐廳外面的露天休息區,蹲在一把遮陽傘的支架上,聽一群公司職員在午餐時間的閒聊。
聊天的內容五花八門。
有人在抱怨最近的項目進度太緊,有人在討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打球,有人在分享自家孩子最近在學校里鬧出的笑話。
也有人在低聲議論著某個即將離職的同事的去向。
五元從他們的對話中,聽到了許多關於職場、家庭、人際關係的碎片信息。
雖然它無法完全理解這些話題背後的複雜邏輯,但五元記住了那些高頻出現的詞彙。
「績效」「kpi」「甲方」「內卷」……
並將這些詞彙儲存在了自己的記憶中,等待著未來某個合適的時機去理解它們的含義。
……
作家採風的群體是五元遇到的、最讓它感到費解的訪客類型。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約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獨自一人,背著一個帆布包,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不像其他遊客那樣急於觀看動物,而是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不時在筆記本上寫下一些什麼。
會在一個展區前站很久,但目光並不總是落在動物身上,有時會抬頭看天空,有時會低頭看地面,有時會閉上眼睛,仿佛在傾聽什麼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
五元對這個人的行為模式感到非常困惑。
他到底是來看動物的,還是來發呆的?
五元悄悄地跟了一段路,聽到男人在獅山外圍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
「辛巴和石頭打架的那天,一定有很多人看到了吧。但誰會去寫一頭獅子的內心呢?」
五元歪了歪頭,將這句話完整地記了下來。
雖然它不太理解這個人在做什麼,但五元隱約感覺到,這個兩腳獸和普通的遊客不太一樣。
這個兩腳獸關心的似乎不是動物本身,而是某種與動物有關的抽象東西。
……
直播小隊是園區里最高調的訪客。
通常由兩到三個人組成,一個人舉著手機或相機進行拍攝,另一個人站在鏡頭前進行解說和互動,第三個人則負責拿著補光燈和充電寶等輔助設備。 五元在爬行館外面,蹲在一棵桂花樹上,完整地觀看了一場直播的全過程。
主播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化著精緻的妝容,聲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對著鏡頭用極快的語速介紹著身後的巨蛇展區。
「家人們看這邊!這就是仙來的巨蛇,體長十米!十米長的大蛇,可以說是現實版的『狂蟒之災』!」
五元歪著頭,看著主播對著一個小小的發光方塊不停地說話,感到非常困惑。
她到底是在跟誰說話?
小方塊裡面難道住著什麼兩腳獸嗎?
但五元很快就釋然了。
兩腳獸的世界裡有很多它不理解的東西,但這並不妨礙它把這些東西記下來,留待以後慢慢琢磨。
……
除了這些群體之外。
五元還觀察過辦公室白領、獨自旅行的背包客、帶著專業繪圖工具的動物畫家、穿著僧袍的出家師父、以及幾個看起來像是外國遊客的面孔。
它像一塊永不飽和的海綿,不知疲倦地吸收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信息和知識,每一天的詞彙量和知識儲備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 有時候,五元會在晚上修煉《萬獸吞月訣》之前,將白天學到的新詞和新概念在腦海中過一遍,像整理藏書一樣將它們分門別類地歸檔存儲。
五元已經學會了「生態系統」「棲息地」「繁殖季」等專業術語。
也學會了「絕絕子」「yyds」「破防了」等網絡流行語。
甚至還學會了幾句簡單的英語。
「hello」「thank you」「i love you」。
雖然五元暫時還不知道這些英語單詞的具體用法,但它覺得多學一點總沒有壞處。
……
……
周六上午,仙來園區迎來了一周最繁忙的時段。
南大門外的車流從早上八點開始就沒有斷過,停車場一位難求,售票窗口前排著蜿蜒的隊伍,入園通道的人流密度比工作日翻了好幾倍。
園區內的步道上到處都是遊客的身影,熱門展區前更是人頭攢動。
講解員的聲音在擴音器中此起彼伏,與孩子們的歡笑聲、家長的呼喚聲、以及偶爾從展區內傳出的動物叫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片屬於周末特有的熱鬧聲浪。 五元蹲在虎山觀景平台附近一棵大樟樹的橫枝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
它已經在這裡蹲了將近一個小時,目光在不同類型的遊客之間來回掃視,耳朵捕捉著下方飄上來的各種對話碎片。
五元喜歡周末。
周末的人流量大,人群的構成也更加多樣化。
五元能在一天之內,觀察到比工作日多得多的兩腳獸行為模式。
目光在掃過虎山觀景平台右側的一片休息區時,忽然捕捉到了一個讓五元警覺的細節。
休息區的長椅上坐著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來像是在休息,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偶爾喝一口,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乍一看,中年男人和周圍那些走累了坐下來歇腳的普通遊客沒有任何區別。
但五元注意到,中年男人的目光在掃視人群時,會在某些特定的人身上停留得稍微久一些。
不是欣賞風景或觀察動物的停留,而是一種更加隱蔽專注的凝視。
男人的目光停留的目標,無一例外,都是將手機、錢包或相機,隨意放在背包外側口袋或外套口袋中的遊客。 五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做出任何會引起注意的動作,只是安靜地蹲在樹枝上,將中年男人的一舉一動、全部納入觀察範圍。
中年男人在長椅上坐了大約十分鐘,然後站起身,將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不緊不慢地朝著熊貓館的方向走去。
五元展開翅膀,無聲跟了上去。
在距離地面大約十幾米的空中,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像一片飄浮在空中的樹葉,不緊不慢地綴在中年男人的上方。
中年男人在熊貓館外圍的人流中穿梭了一段時間,然後在一個售賣紀念品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假裝在挑選貨架上的毛絨玩偶,目光卻通過貨架之間的縫隙,鎖定了一個正在旁邊攤位前掃碼付款的年輕女性。
年輕女子的手機放在外套右側的口袋中,口袋拉鏈沒有拉上,手機的頂部露出一截,在陽光下反射出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毛絨玩偶,若無其事地向年輕女子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又一步。
然後伸出手!
動作快而輕,兩根手指如同鑷子一般,精準地夾住了手機的頂部邊緣,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將其從口袋中抽出,順勢滑入了自己外套的內側口袋中。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年輕女子仍舊在低頭操作手機掃碼支付,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另一部手機,已經不在口袋裡了。
中年男人得手後沒有停留,轉身匯入人流,朝著另一展區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而自然,與周圍其他正常的遊客沒有任何區別。
五元蹲在熊貓館屋頂的一根裝飾橫樑上,將這一幕完整地看在了眼裡。
它沒有叫喊,沒有發出任何警示。
五元知道,如果它現在出聲,只會打草驚蛇,讓中年男人在混亂中逃脫。
它選擇了一個更加穩妥的方案。
跟蹤!
五元展開翅膀,無聲地升空,保持在中年男人上方大約二十米的高度,遠遠地綴在行進路線上。
速度不緊不慢。
即使有人偶爾抬頭看到它,也只會認為是一隻普通的鳥在天空中飛過,不會產生任何懷疑。
中年男人在新的展區外圍的一個垃圾桶旁邊停了下來,左右觀察了一下,旋即從口袋中掏出剛得手的手機,快速地關機,然後將其塞進了垃圾桶底部與地面之間的縫隙中。 這裡顯然是一個預先選好的臨時藏匿點。
中年男人沒有在原地停留,繼續向前走,匯入了前往靈長樂園方向的人流中。
五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記住了垃圾桶的位置和周圍的地標特徵,然後繼續跟了上去。
……
在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裡,五元目睹了中年男人先後四次出手。
從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親的外套口袋中,順走了一個錢包。
從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女大學生的背包側袋中,抽走了一部手機。
從一對老年夫婦放在長椅上的購物袋中,摸走了一個小手提包。
以及從一個正在給孩子繫鞋帶的母親,旁邊嬰兒車置物籃中拿走了一個信封。
信封看起來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但從中年男人得手後微微加快的步伐來看,應該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每一次得手後,中年男人都會在附近找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或容器,將贓物暫時藏匿起來,隨後繼續在人流中尋找下一個目標。
手法熟練而謹慎,從不貪多,每次得手後都會間隔一段時間再出手,以避免引起周圍人的警覺。 如果不是五元從一開始就盯上了他,以中年男人這種謹慎而老練的作案方式,很可能在園區內活動一整天都不會被發現。
……
中午時分。
中年男人在完成了第五次出手後,沒有繼續尋找新的目標,而是轉身朝著園區西北角的方向走去。
那裡是一片相對偏僻的區域,靠近員工通道的後勤通道,平時很少有遊客會走過去。
五元保持著高度的警覺,在空中遠遠地跟隨著中年男人,看著男人穿過一條夾在兩個展區之間的窄巷。
最終在一處被幾棵大榕樹遮擋住、從主步道上完全看不到的小空地上停了下來。
空地上已經有四個人在等著。
兩個男人和兩個女人,年齡從二十多歲到四十多歲不等,穿著各不相同,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遊客。
但五元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張面孔。
是一個穿著深藍色運動外套、戴著一頂棒球帽的男人,五元之前在獅山觀景平台附近見過他。
當時這個男人正靠在一根欄杆上玩手機,看起來毫無異常。 但此刻兩個男人之間的默契,和熟悉的互動方式,毫無疑問表明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這是一個有組織的團伙!
五元沒有降落,悄無聲息落在一棵大榕樹靠近樹冠位置的橫枝上,茂密的葉片將它的身體完全遮擋住。
低下頭,透過葉片的縫隙,看著下方五個人圍成一圈,低聲交流著。
很快,五個人各自從口袋或衣袖中掏出不同種類的物品。
手機、錢包、小手提包……
各種物品放在地面上,清點和分配。
五個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五元需要豎起耳朵才能捕捉到一些零星的詞彙,但這些詞彙已經足夠讓它確認這夥人的身份和意圖。
沒有在樹上停留太久。
五元看清楚了五個人的面孔和衣著特徵,記住了他們所在的位置和周圍的地形環境,無聲展開翅膀,從樹冠的另一側滑出,貼著建築物的陰影,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保安值班室的方向飛去。
……
陳澤正在值班室里吃盒飯。 一邊扒拉著飯盒裡的紅燒肉,一邊翻看著手機上的監控畫面。
忽然,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翅膀撲棱聲,緊接著,一道黑白相間的身影從敞開的窗戶中直接飛了進來。
五元落在辦公桌上,踩著一張值班登記表,開口喊了一聲。
「小陳隊長!」
陳澤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聲嚇了一跳,筷子差點脫手。
定睛一看,才認出是五元。
當即,放下筷子,好奇詢問,「五元?你怎麼跑這兒來了?肚子餓了?」
「不是!」
五元的語氣急促而清晰,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有小偷!五個人的小偷,在西北角那片榕樹下面。」
「我剛才親眼看到他們偷東西!」
「偷了好多手機和錢包,他們現在正在那裡轉移贓物!」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