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又一個白嫖怪


  仙來野生動物園的開園時間是去年三月中旬。

  彼時春寒料峭,滄山腳下的桃花剛剛綻出第一抹粉白,仙來在一片期待與質疑交織的目光中敞開了大門。

  誰也沒有想到。

  這座從籌備階段就備受關注的民營動物園,會在短短一年內,成長為全國野生動物保護領域的一面旗幟。

  野生華南虎在虎山上安了家、流浪狗變成訓練有素的警衛犬、江豚出現在濕地水域、獨特的螢火蟲「地上星河」火遍全網。

  就連消失二十年的白鰭豚,也在濕地水域裡重返,逍遙遊弋。

  楊奇這個跨界來的年輕園長,一次又一次用超出常人認知的方式,刷新著人們對「人與動物關係」的理解。

  仙來出名了,一周年慶典自然少不了。

  

  時間定在三月下旬。

  這個時間點是楊奇還在夾子溝的時候,通過電話和馮建業、安玉敏以及各部門負責人反覆溝通後確定的。

  三月的東華,氣溫回暖,萬物復甦,正好適合舉辦戶外活動。

  而三月下旬又避開了開園當日可能出現的媒體過度聚焦,給園區留出了充足的準備時間。  楊奇從南雲回到仙來的第二周,慶典活動正式拉開帷幕。

  ……

  清晨六點半。

  天剛蒙蒙亮,仙來園區的大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有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有牽著孩子手的家長、有舉著手機準備直播的自媒體博主。

  還有一些專程從外地趕來的動物愛好者。

  園區大門上方懸掛著一條嶄新的紅色橫幅,上面印著白色的字樣。

  「仙來野生動物世界開園一周年·感恩有你」。

  橫幅兩側各掛著一串紅色的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透著一股喜慶而樸素的氛圍。

  七點整,園區大門準時打開。

  第一批遊客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有序入園,每個人都在入口處收到了一份紀念品。

  一枚印有仙來園區logo和「一周年」字樣的金屬徽章,設計簡潔大方,圖案是一隻抽象的華南虎剪影,背景是滄山的輪廓線。  這份小禮物雖然不值多少錢,但做工精緻,不少遊客拿到後當場就別在了衣領或背包上。

  慶典的主會場設在園區中心廣場。

  廣場中央搭建了一座臨時舞台,背景板是一幅巨大的噴繪海報,畫面上是仙來園區最具代表性的幾種動物。

  華南虎、獅子、花豹、獼猴、孔雀、大熊貓、小熊貓、金貓、角雕、白鰭豚、江豚……

  各種動物,以藝術化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下方是一行大字。

  「守護生靈,共建家園」。

  舞台兩側擺放著花籃,有園區合作單位送的,有林業部門和保護機構送的,也有一些自發組織的動物保護團體送來的。

  花籃中的鮮花以白色和淡黃色為主,素雅而不張揚,和仙來一貫的風格保持一致。

  上午八點半,慶典正式開始。

  馮建業作為主持人率先走上舞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話筒前,目光掃過台下越聚越多的人群,清了清嗓子,沉穩開口。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各位關心和支持仙來野生動物園的朋友們,大家好。」

  「今天是仙來野生動物園開園一周年的日子。」

  「一年前,我們在滄山腳下打開了這扇大門。」

  「那時候,很多人問過我一個問題。你們仙來,到底想做成一個什麼樣的動物園?」

  馮建業停頓了一下,台下安靜無聲。

  「當時我回答說,我想做成一個讓動物住得舒服、讓遊客看得明白、讓這片土地上的生靈能夠更好地活下去的動物園。」

  馮建業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一年過去了,我不敢說我們做到了百分之百,但我可以問心無愧地說一句。」

  「仙來,一直在朝著這個方向走。」

  啪啪啪~

  台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掌聲持續了大約十幾秒鐘,在馮建業抬手示意後才逐漸平息下來。  他接著介紹了過去一年仙來在動物保護、科研合作、公眾教育等方面取得的成果。

  野生華南虎的適應性飼養項目進展順利,白鰭豚保護地的水質監測數據持續向好,濕地螢火蟲的良性異變……

  包括園區全年接待遊客超過一千萬人次,未發生一起重大安全事故和動物傷人事件。

  每一項數據都配有具體的案例和說明,紮實而不浮誇,贏得了台下陣陣掌聲。

  馮建業發言結束後,安玉敏上台做了關於園區科研工作和動物福利保障的專題報告。

  她沒有用太多專業術語,而是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向遊客們介紹了仙來在日常運營中如何保障動物的身心健康。

  從飼料配比的科學性,到場館環境設計的動物行為學考量。

  從獸醫團隊的日常巡檢制度,到動物丰容項目的開展情況。

  報告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台下的遊客聽得津津有味,不少人還拿出手機拍照記錄。

  安玉敏發言完畢後,舞台上的環節告一段落。

  接下來是園區內的自由參觀時間,同時安排了幾個特別活動供遊客參與。

  其中最受關注的活動,是「幕後之旅」。  由園區工作人員帶領遊客進入部分場館的後場區域,近距離觀察動物的日常生活和飼養管理流程。

  這個活動在報名階段就收到了遠超預期的申請數量,最終只能通過抽籤的方式選出了三十名參與者,分成三組,每組由一名資深飼養員帶隊。

  楊奇親自帶領其中一組,走訪了虎山和濕地兩個站點。

  在虎山,楊奇向遊客們展示了華南虎「廉頗」的日常洗漱、清潔等工作。

  並現場解答了遊客們提出的各種問題。

  在濕地水域外圍,則重點介紹了白鰭豚保護地的日常管理和水質監測工作,並透露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興奮的消息。

  保護地內的白鰭豚種群數量,在發現至今的三個月中,保持穩定,且有一隻雌性個體出現了初步的繁殖跡象,科研團隊正在密切觀察中。

  與此同時。

  園區內的其他區域也在同步進行著各自的慶祝活動。

  兒童互動區內。

  飼養員帶著幾隻性格溫順的羊駝和矮馬,與小朋友們進行近距離接觸。

  旁邊還有專門的科普展板,用圖畫和簡單易懂的文字介紹著這些動物的生活習性和保護現狀。  鳥類展區則安排了一場小型放飛活動。

  幾隻經過康復訓練的本地留鳥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從特製的放飛籠中飛出,在展區上空盤旋了幾圈後,飛向了滄山的方向。

  這個環節雖然簡單,但寓意深刻,不少遊客駐足觀看,有人還舉起手機錄下了全過程。

  下午兩點。

  活動的重心轉移到了園區會議中心。

  這裡正在舉行一場以「野生動物保護與公眾參與」為主題的座談會。

  邀請了東華市林業局、省動物學會、幾所高校的專家學者,以及部分熱心市民代表參加。

  楊奇在會上做了大約四十分鐘的主題發言。

  分享了仙來在過去一年中積累的經驗和教訓,以及對未來工作的規劃與展望。

  發言務實且坦誠,既談到了取得的成績,也不迴避工作中遇到的困難和挑戰,贏得了與會者的一致認可。

  座談會的後半段是自由討論環節。

  參會者們就如何進一步提升公眾保護意識、如何加強民間保護力量與政府部門的協作等問題,展開了深入的交流和探討,氣氛熱烈而融洽。  傍晚時分,慶典活動進入了尾聲。

  園區廣播中播放起一首旋律舒緩的樂曲,遊客開始陸續向出口方向移動。

  園區的工作人員站在各個路口和轉角處,微笑著向每一位經過的遊客道別,並送上一個小巧的紙袋。

  裡面裝著一袋印有仙來園區標識的種子紙,紙上嵌著野花種子,拿回去埋在土裡,澆水曬太陽,就能長出小花來。

  這是安玉敏提議製作的紀念品,寓意是「把希望的種子帶回家」。

  楊奇站在園區大門內側,和每一位離開的遊客微笑著點頭致意。

  有人認出來,停下腳步要求說幾句話,楊奇都耐心地停下來,認真地聽著對方的反饋和建議。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拉著楊奇的手,語氣激動。

  「楊園長,你們是真的在為動物著想。省內省外的動物園,我看過好多,仙來是最特別的一個!」

  楊奇和老先生握手,表示謝謝。

  直到最後一批遊客離開園區,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園區的路燈逐一亮起,在暮色中勾勒出一條條溫暖的光帶。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場地、清點物資、關閉各個場館的門禁……

  一切有條不紊進行。

  ……

  周年慶典圓滿落幕後,仙來園區並沒有就此鬆懈下來。

  慶典帶來的客流高峰持續了整個周末,直到周日傍晚,園區才逐漸恢復了平日裡的寧靜節奏。

  周一早晨。

  楊奇照例在園區里走了一圈,檢查了幾個重點場館的運行狀況。

  然後回到辦公室,開始處理周末積壓下來的工作。

  剛坐下沒多久,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園長,有一位自稱是省動物學會推薦來的老先生,說想見您一面。」

  馬曉玲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

  「他說他姓曾,叫曾茂權,是江北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的退休教授。」  楊奇聽到這個名字,微微怔了一下。

  曾茂權?

  這個名字他在學術文獻上見過不止一次。

  這位老先生是國內野生動物行為學領域的開拓者之一。

  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就開始從事亞洲大型貓科動物的野外行為研究,發表過多篇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論文。

  雖然已經退休多年,但在學界的影響力依然不減。

  楊奇沒有想到這樣一位前輩會突然來訪,當即道。

  「請曾教授到會客室稍坐,我馬上過去。」

  放下電話。

  楊奇收拾了下文件,然後快步走出辦公室,來到一樓的會客室。

  推開門,看到一名頭髮全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坐在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根木質手杖和一個舊式的公文包。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夾克,雖然年事已高,但腰背挺直,目光炯炯,透著一股老一輩學者特有的精氣神。  「曾教授,您好!」

  楊奇上前,伸出手,「我是楊奇。不知道您要來,有失遠迎,實在抱歉。」

  曾茂權站起身,握住楊奇的手,力道出乎意料地穩健。

  「楊園長,不必客氣。」

  曾茂權打量著楊奇,目光中有審視,也有欣賞。

  「今天冒昧登門,是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楊奇請老人重新坐下,自己也在對面的椅子上落座,親手給倒了一杯茶,隨後問道,「曾教授請講,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配合。」

  曾茂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直視楊奇,正色開口。

  「是這樣的,我退休之後,閒不下來,一直在做一個關於亞洲貓科動物行為對比研究的課題。」

  「這個課題我已經做了五年,積累了不少數據和觀察記錄,但一直缺少一個關鍵的環節。」

  「一個能夠在相對自然的環境中,對不同種類的貓科動物進行長期、系統行為觀察的研究基地。」

  頓了頓,繼續道,「我考察過國內好幾個野生動物園和保護區,但都不太理想。」  「要麼是環境條件受限,動物無法展現出足夠豐富的自然行為。」

  「要麼是管理方對科研工作的支持力度不夠,無法提供長期穩定的研究條件。」

  「直到我聽說你們仙來的情況,又托人了解了一些你們在野生華南虎,以及野生金貓項目上的做法,我覺得,這裡可能就是我一直要找的地方。」

  楊奇安靜聽著,沒有打斷。

  野生金貓項目,指的是小金。

  從楊奇帶它回仙來的那天起,就一直做著相關記錄。

  當然,記錄中沒有法力梳理骨骼、靈米助力生長的隱形因素。

  即使如此。

  小金從一隻先天發育不全的幼崽,成長到單獨捕獵的過程,依然體現出了重要的科研價值。

  過程中,楊奇僅是打輔助,安玉敏帶隊的獸醫,才是主要。

  ……

  曾茂權說完,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楊奇面前。  「這是我的研究計劃和過往的部分成果摘要,你可以先看看。」

  「如果楊園長覺得可行,我希望能夠以合作研究的形式,在仙來園區開展為期兩年的貓科動物行為觀察項目。」

  「我可以自籌研究經費,只需要園區提供必要的場地准入和數據支持。」

  楊奇沒有立刻回答。

  拿起文件袋,抽出裡面的材料,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起來。

  曾茂權坐在對面,安靜喝著茶,沒有催促。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楊奇將材料整理好,放回文件袋中,抬起頭,看向曾茂權,正色回應。

  「曾教授,您的計劃我看完了。」

  「我個人非常贊同這個研究方向,也認為仙來具備開展這項研究的基本條件。」

  「不過,這件事情涉及到園區科研資源的調配和長期合作的框架設計,我需要和園區的幾位主要負責人溝通一下。」

  「這樣,三天之內,我給您一個明確的答覆。」

  聞言。  曾茂權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拄著手杖站起身,再次伸出手。

  「好,那我就等你的消息。」

  「楊園長,不管最終結果如何,你今天的態度讓我覺得,我沒有來錯地方。」

  「曾教授過獎。」楊奇笑著回應,「您能在退休之後還堅持做一線的研究工作,這份執著本身就值得我們這些後輩學習。」

  寒暄了幾句。

  楊奇將曾茂權送出園區大門。

  ……

  當天下午。

  楊奇召集了安玉敏、馮建業、吳天鳴以及園區科研小組的幾個骨幹成員進行了溝通。

  將曾茂權的研究計劃和自己的想法,做了詳細的說明。

  大家的反饋總體上是積極的。  曾茂權的學術聲譽和豐富經驗,對於提升仙來園區的科研水平和行業影響力,無疑是一個重要的助力。

  但也有幾點實際的顧慮需要解決。

  比如研究場地的具體安排、研究人員在園區內的活動權限、以及研究成果的智慧財產權歸屬等問題。

  楊奇讓馬曉玲將這些意見一一記錄下來。

  準備在給曾茂權答覆之前,先將這些問題梳理清楚,形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合作框架。

  ……

  三天後。

  曾茂權再次來到了仙來。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一位中年男子,據曾茂權介紹是他課題組的合作研究員,姓羅。

  雙方在會議室內落座,安玉敏和吳天鳴也一同參加了會談。

  桌上擺著茶水,氣氛一開始還算融洽。

  楊奇首先開口,將園區方面經過討論後形成的合作框架初步方案向曾茂權做了說明。  方案的核心內容包括。

  園區為曾茂權的研究團隊提供必要的場地准入,以及基礎數據支持。

  研究周期定為兩年,研究成果以聯合署名的方式發表。

  仙來園區享有研究成果在科普宣傳和公眾教育層面的優先使用權。

  這套方案在楊奇看來,已經是在兼顧雙方利益的基礎上做出的合理讓步。

  曾茂權聽完後,沒有立刻表態。

  沉吟了片刻,才開口道,「楊園長,你們的方案我基本認同,但在研究成果的歸屬問題上,我有一個小小的修改意見。」

  「您說。」楊奇直視曾茂權。

  「我認為,研究過程中產生的所有數據,包括原始觀察記錄、影像資料、以及基於這些數據得出的分析結論,其所有權應當歸屬於研究團隊。」

  曾茂權的語氣平和,措辭卻毫不含糊,「園區方面可以提供場地和基礎支持,但在數據的最終處置權上,研究團隊需要擁有完全的自主權。」

  「這樣做是為了保證研究的獨立性和學術純潔性。」

  楊奇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曾教授,你所說的『完全的自主權』,具體是指哪些方面?」

  曾茂權身邊的羅姓研究員接過了話頭,語氣比曾茂權更加直接。

  「就是說,園區方面可以使用這些數據進行內部的科普宣傳和日常管理。」

  「但如果涉及到公開發表、學術會議報告、或者向第三方機構提供數據,需要經過我們研究團隊的書面授權。」

  安玉敏的臉色一變。

  楊奇和她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同樣的判斷。

  這個條件,已經不是普通的合作分歧了,而是在試圖架空園區的數據主權。

  楊奇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換了一個話題,問道。

  「曾教授,你的課題方向是亞洲貓科動物行為對比研究,那麼在仙來園區,你主要關注的是哪些物種?」

  曾茂權脫口而出,「主要是金貓!」

  「哦,還有花豹。」

  曾茂權補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掩飾住。  「相比花豹,金貓在國內的研究空白比較大,其行為學方面的系統觀察數據,非常稀缺。」

  「如果能在這方面取得突破,對整個學科的發展都會有重要意義。」

  儘管曾茂權掩飾的快,但楊奇仍舊捕捉到了。

  當即,不動聲色,問道,「那華南虎呢?不在你的研究範圍內嗎?」

  曾茂權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華南虎的項目你們做得很好,相關的數據積累想必也已經相當完善。」

  「如果楊園長願意共享一部分『廉頗』的行為觀察數據,作為我們對比研究的參照樣本,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

  楊奇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

  會議室陷入安靜。

  氣氛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到此刻。  楊奇已然完全明白了曾茂權的真實意圖。

  所謂的研究合作,核心目標根本不是什麼花豹,而是金貓,甚至廉頗!

  只不過,廉頗有國家林草局組建的專家組,一直在觀察研究著。

  重要數據只對國內核心機構共享,宋春芳這個新晉院士負責。

  曾茂權想要在宋春芳眼皮底下撈好處,難度太大。

  小金就不一樣了!

  小金只是仙來自己組建的團隊在記錄數據。

  野生金貓幼崽出身,半飼養半放野的生活在楊奇身邊。

  相關內容還沒徹底成形,只在園區做過部分科普教育,沒有對外公布。

  曾茂權不知從哪得知了小金的存在,於是動了心思。

  借著研究花豹和金貓做為幌子,爭取進入園區的權限,然後再以對比研究的名義,逐步索取小金的觀察記錄、行為數據和健康檔案。

  一旦這些數據到手,曾茂權完全可以拋開仙來,以他自己的名義獨立發表成果!  而仙來除了得到一個「提供場地支持」的致謝署名之外,什麼實質性的收益都得不到。

  ……

  沒有直接點破。

  楊奇平靜開口,「曾教授,金貓項目的所有數據,是仙來持有的核心研究資料,不屬於可以對外共享的範疇。」

  「廉頗的數據,更需要專家組的點頭,仙來無法單獨做主。」

  「如果你的研究確實需要金貓的數據作為參照,我們可以探討在聯合署名的前提下,進行有限度的定向合作。」

  「但前提是必須簽訂詳細的數據使用協議,明確雙方的權益邊界!」

  曾茂權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動作卻比先前重了一些,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身邊的羅姓研究員臉色也變得有些僵硬,目光在楊奇和安玉敏之間來回掃了兩趟,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會談又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但雙方的分歧始終無法彌合。

  最終。  這場會談在表面客氣,實則已沒有迴旋餘地的氣氛中結束。

  馬曉玲送走曾茂權和羅姓研究員。

  安玉敏再也抑制不住,滿臉怒容,厲色道,「太過分了!這個曾茂權根本不是來做合作的,而是衝著小金的數據來的。」

  「以花豹當敲門磚,進門之後就想把小金的數據全部拿走,這算盤打得也太精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吳天鳴搖了搖頭,嘆氣道,「我剛開始還以為他是真心想做研究的,畢竟曾茂權這個名字在學界確實有一定分量。」

  「但今天聽他提的那些條件,完全是一副要把仙來架空的架勢。」

  楊奇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然道。

  「這種人,以後不必再打交道即可。」

  ……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楊奇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中宋春芳的名字,撥了過去。  宋春芳上周去了中原省,看望一個相識多年的好友,後者生病住了院。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聽筒中傳來宋春芳溫和的聲音。

  「小奇……」

  「老師,打擾了,是這樣的。」

  楊奇沒有繞彎子,將曾茂權來訪的前後經過,以及會談中出現的分歧,一五一十地向宋春芳做了匯報。

  過程客觀,沒有添加任何主觀的情緒化評價,只是如實陳述了事實。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宋春芳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楊奇很少在她身上聽到的冷淡和不屑。

  「曾茂權這個人,小奇你不用再和他談了。直接拒絕就行。」

  楊奇挑眉,「老師,您對他有所了解?」

  「豈止是了解。」

  宋春芳回答,「曾茂權在學術界的名聲,表面上看起來光鮮亮麗,但業內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早些年他在江北大學任教期間,就有過多次侵占研究生科研成果的先例。」

  「學生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實驗數據和田野調查記錄,被他以『課題組負責人』的名義拿去獨署發表,學生在論文中連第二作者都排不上。」

  「因為這些事情,曾茂權被告過不止一次,但都被他用各種手段壓了下來。」

  楊奇握著手機,安靜聽著。

  「退休之後,沒有了實驗室和研究生來源,曾茂權就開始把主意打到外面的機構頭上。」

  宋春芳繼續說道,「據我所知,曾茂權在找你之前,已經找過至少三家動物園和保護基地,都是以合作研究的名義去的。」

  「開場白說得好聽,說要填補學術空白、推動學科發展,但談到最後無一例外,都是奔著對方的核心數據去的。」

  「有兩家被他拿到了部分數據,後來發表論文的時候,數據提供方連署名權都沒有爭取到。」

  楊奇聽到這裡,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謝謝老師,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會妥善處理的。」

  「小奇,你做得對。」

  宋春芳欣慰道,「核心數據是一個研究機構的命根子,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交到不可靠的人手裡。」  「曾茂權那邊,你直接回絕就行,不用顧慮什麼情面。」

  「他要是敢在外面亂說什麼,我來處理!」

  「好的,老師。」

  楊奇應了一聲,又和宋春芳聊了幾句家常,掛斷電話。

  將手機放在桌面,身體往後靠上椅背,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上揚。

  學術圈的光鮮外表之下,藏著各種各樣的人和事。

  有些人披著學者的外衣,乾的卻是竊取他人勞動成果的勾當!

  ……

  第二天一早。

  楊奇親自給曾茂權打了一個電話,語氣平淡地通知。

  經過園區方面的綜合評估,認為目前的條件尚不具備開展合作研究的基礎,因此決定暫緩合作計劃。

  曾茂權在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語氣平靜地表示理解,掛斷了電話。  沒有爭執,沒有糾纏。

  雙方都以一種體面的方式,結束了這次短暫的合作嘗試。

  但楊奇心裡清楚,曾茂權的平靜只是一種表面的風度,他真正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什麼合作,而是那些沒能到手的數據。

  處理完這件事後,楊奇將精力重新投入到了園區的日常運營中。

  曾茂權的插曲雖然讓人不快,但也給楊奇提了一個醒。

  隨著仙來在行業內的影響力越來越大,類似的事情以後可能還會遇到。

  保護好仙來的核心數據和研究成果,建立完善的科研合作審核機制,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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