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你到底是什麼兩腳獸！
夜幕降臨。
滄山深處的光線從深藍過渡到墨黑，最後完全被夜色吞沒。
森林中的鳥鳴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夜行性昆蟲的唧唧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梟鳴。
山洞深處，楊奇的本體緩緩睜開眼睛。
丹田內的法力在經脈中完成了最後一個周天的循環，緩緩歸於沉寂。
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在身前凝成一道白色的氣柱，持續了好一會兒才消散。
從蒲團上站起身，楊奇活動了一下手腳，來到洞口。
手一揮，堵住山洞的巨石移開。
緩步來到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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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奇沒有召喚乘雲舟。
雙手在身前掐了一個法訣，體內的法力按照飛虹術的運行路徑急速流轉，身體在下一秒化作一道淡青色的虹光，沖天而起。
咻！ 夜空中出現一道流暢的弧線，朝著滄山中心區域的方向飛掠而去。
飛虹術的速度比不上乘雲舟，但在山林地形的低空環境中更加靈活，可以在樹冠之間自由穿梭。
十分鐘後。
虹光在古雁林深處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中落下。
光芒收斂，重新顯露出楊奇的身形。
雙腳落在鬆軟的落葉層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站直身體，楊奇目光掃過四周的環境。
參天的古樹在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以及植物腐敗發酵產生的淡淡酸味，混合著某種大型動物身上特有的氣味。
在不遠處空地的中央，一頭體型龐大的華南虎，正趴在一塊被苔蘚覆蓋的岩石旁邊，面前是一隻已經被吃掉大半的山雞，羽毛和內臟散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母老虎的嘴角還沾著一縷血跡和細碎的羽毛，伸出帶有倒刺的舌頭，不緊不慢地舔舐著自己嘴邊的殘餘，動作從容而優雅，帶著一種大型貓科動物特有的慵懶和滿足。
忽然。
母老虎察覺到異樣，身體在瞬間繃緊，頭部低伏，耳朵向後壓平，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性吼聲。 但當它看清來者是楊奇時，繃緊的身體又緩緩放鬆了下來，耳朵重新豎起，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一下。
「吼~」
【你怎麼來了？】
母老虎慵懶趴著，低吼詢問。
楊奇走到距離母老虎大約三米的位置停下腳步，臉上帶著溫和笑容，以初級通靈術回應。
「我來看看你。」
說著同時，神識外放，宛若無形的漣漪向四周擴散開來，覆蓋了方圓數百米的範圍。
古雁林中的一切生靈都在感知中清晰呈現。
樹洞中蜷縮睡覺的松鼠，枝葉間棲息的夜鳥，落葉層下蠕動的小型爬蟲，甚至遠處溪流中遊動的一尾魚。
但沒有發現那兩隻近兩歲大的老虎的身影。
它們不在巢穴附近。
「吼？」 母老虎將下巴擱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看著楊奇，疑惑詢問。
【我有什麼好看的】
【你是來找那兩個崽的吧】
喲~
楊奇微微訝然，笑道，「這你都能猜到？」
母老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在表達某種不滿和煩躁。
尾巴在身後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地面，揚起一小片落葉和塵土。
「吼！」
【那兩個崽是不是闖禍了？】
母老虎連續低吼，快速詢問，【它們跑出山傷了其他兩腳獸？】
「只能說運氣不錯。」 楊奇沒有隱瞞，如實回答，「你的兩個崽，其中一個，差一點就傷了人，好在被踏雪及時阻止。」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出於好奇，玩耍的心態，不是真的想傷人。」
母老虎聽完，身體微微抬起了幾分，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帶著明顯怒意的低吼，聲音在夜空中傳出去很遠，驚起了附近樹梢上棲息的幾隻夜鳥，紛紛逃走。
【兩個混小子，我就知道遲早會出事！】
【讓它們不要離開太遠，它們偏不聽】
【真要傷了兩腳獸，它們都跑不了】
「……」
楊奇看著母老虎在月光下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感慨。
這頭母老虎的智慧和理性程度，遠遠超出了他對普通野生動物的認知。
它不僅能理解人類語言中的因果關係，還能預判行為的後果，甚至對人類社會的規則有著某種程度的認知。
這種智力水平，即便沒有經過正式的點靈，也已經接近了經過點靈的御獸。
「你也不要太生氣。」 楊奇開口安慰道，「它們是老虎，天生就有向外探索的衝動和本能。」
「到了一定年齡，離開母親去尋找屬於自己的領地，是所有大型貓科動物的天性。」
母老虎的尾巴再次煩躁地拍打了一下地面，低吼一聲。
【我知道】
【它們已經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但這片山林外面，並不安全】
【尋找領地的過程中，要經過你們兩腳獸的地盤】
【但那些鐵盒子跑來跑去的大路，到處都是】
【這些路上每天都有死去的獸，我見過不止一次】
楊奇沉默。
母老虎越說越激動，聲音逐漸升高，帶著一種混合了憤怒和無力的情緒。
【我們老虎本來就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只要有足夠的獵物、有乾淨的水源、有可以藏身的林子就夠了】
【但現在這樣的地方越來越少了】
【到處都有你們兩腳獸的痕跡，到處都有那些鐵盒子在路上跑】
【以前我從其它地方一路跑到這裡，穿過很多條大路，躲過許多兩腳獸】
【才找到這片沒有兩腳獸打擾的山林】
【我不想讓我的崽也那樣】
「……」
楊奇沉默聽著，沒有打斷。
他知道母老虎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野生動物的棲息地被人類活動切割成碎片，是一個全球性的問題。
公路、鐵路、農田、城鎮、水壩，每一樣基礎設施的建設，都在將原本連片的自然棲息地，分割成一個個孤立的島嶼。
被車撞死的動物每個月都有，尤其是在夜間活動的物種，死亡率更高。 而對於老虎這種需要較大活動範圍的頂級掠食者來說，棲息地的碎片化，帶來的威脅比其他物種更大。
這不是楊奇能解決的問題。
他不是城市規劃者，也不是政策制定者，無法改變整個社會的發展方向。
但楊奇可以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做一些事情。
比如，減少華南虎暴露在公眾視野中的概率。
彩雲和踏雪母子，因為在林業部門有正式檔案，移動它們時需要手續。
但母老虎和它的兩個孩子不同。
它們在此之前，一直沒有被發現。
楊奇可以趕在搜索隊進山之前，用靈獸袋將兩隻虎崽轉移出滄山，就不會有人知道它們曾經存在過。
沒有證據，沒有實物。
留下的腳印，可以被解釋為雄性雲豹的誤判。
何旭朋的遭遇可以被歸結為緊張和恐懼產生的幻覺。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件事會逐漸被淡忘，就像前年那次不了了之的搜索一樣。
……
念及此。
楊奇看著母老虎的眼睛，正色道，「我可以幫你們。」
「吼？」
母老虎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楊奇，目光中帶著明顯的驚疑和不解。
【你要幫我們？怎麼幫？】
「我可以帶你兩個崽安全離開這片山，去其他地方，而不會被外面的兩腳獸發現。」
楊奇語氣平靜而篤定。
母老虎的耳朵微微轉動了一下，目光中的驚疑更加濃了幾分。
它再次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試探意味的低吼。
【真的？】 「當然。」
楊奇說著，轉過身，看向右後方的黑暗山林。
目光穿透夜色和樹影的遮擋，鎖定在一棵巨大的樟樹後方陰影中，抬起手，朝著那個方向招了招。
「出來吧。我給你母親示範一下，帶你離開的方式。」
「……」
黑暗的山林中寂靜了片刻。
隨後，粗壯的樟樹樹幹後方，緩緩探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一張年輕的虎臉。
五官輪廓已經接近成年老虎的規模，但眼神中還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盡的稚氣和好奇。
耳朵轉動著，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光芒。
先是警惕看了看楊奇，然後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母老虎，似乎在確認安全之後，才將整個身體從樹幹的陰影中挪了出來。
這是一頭接近兩歲的雄性華南虎，體長約莫兩米，肩高一米，體重目測在一百公斤多。 皮毛呈現出華南虎標誌性的橙黃色底紋和深褐色橫紋，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肌肉線條已經非常分明，走動時肩胛骨的輪廓在皮毛下清晰可見，展現出一種年輕而富有活力的美感。
虎子從樹後走出來後，並沒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原地，歪著腦袋打量著楊奇，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捕捉空氣中屬於楊奇的氣味分子。
片刻後，眼睛亮了一下，發出一聲帶著驚奇和喜悅的低吼。
【你是什麼兩腳獸？】
【身上好好聞】
【我好像記得你】
它邁開步子，朝楊奇走了過來。
步伐不快不慢，尾巴高高翹起，帶著一種年輕動物特有的好奇和毫無防備的親昵。
來到楊奇面前，低下頭，將大鼻子湊到楊奇的身上，從頭到腳仔細地嗅了一遍。
又將毛茸茸的大腦袋往楊奇的肩膀上蹭了蹭，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呼嚕聲。
換成其他人，被一頭體重一百多公斤、一口就能咬斷成年人頸椎的年輕老虎這樣近距離地蹭來蹭去，恐怕早就嚇得癱軟在地。 楊奇沒有任何懼意。
他的神識能清晰感知到這頭年輕老虎的情緒狀態。
好奇、親近、喜悅，沒有一絲一毫的攻擊意圖或緊張感。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隻大貓咪在向主人撒嬌。
楊奇伸出手，摸了摸虎子的腦袋。
皮毛厚實而柔軟，觸感介於絲綢和絨布之間，溫熱而富有彈性。
楊奇手指穿過厚實的皮毛，感受到皮下肌肉的溫度和微微的顫動。
虎子被摸得舒服了。
喉嚨里的呼嚕聲愈發響亮了一些，甚至主動將腦袋往楊奇手心裡拱了拱，示意繼續。
「呵~」
楊奇輕笑一聲，摸著虎子的腦袋，以初級通靈術繼續說道，「在你很小的時候，我和你們哥倆見過面，還給你們吃過一種很好吃的東西。」
聞言。 虎子停下動作，歪著腦袋想了想，似乎在努力回憶遙遠的記憶片段。
目光中流露出努力思索的神情，但顯然沒有完全想起來。
楊奇也不介意。
手上憑空一晃，從百囊腰帶中取出一顆強身丸，托在掌心，遞到虎子的面前。
丹藥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散發出一股混合了草藥和某種溫暖氣息的香味。
虎子的鼻翼立刻快速地翕動起來，眼睛發亮，瞳孔微微放大，發出一聲帶著明顯渴望的低吼。
【這什麼東西？】
【好香】
它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楊奇掌心的藥丸上，然後毫不猶豫伸出舌頭，快速一卷，將強身丸捲入了口中。
不用咀嚼，藥丸入肚，化作一股溫熱而醇厚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中。
暖流在體內迅速擴散開來，沿著血管和經絡流向四肢百骸，讓虎子的身體在夜風中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充滿滿足和振奮的低吼。
抬起頭，看著楊奇，目光中帶著一種恍然大悟般的驚喜。 【這種好吃的，我想起來了】
【我記得很久以前吃過】
說著，又將大腦袋湊過來，在楊奇的肩膀上蹭了蹭，用一種帶著明顯討好意味的語氣低吼。
【兩腳獸，兩腳獸】
【好吃的還有嗎？】
楊奇笑了笑，手上再次一晃，又取出一顆強身丸，托在掌心中。
「吼！」
【謝謝】
虎子振奮的低吼一聲，舌頭快速一卷，將第二顆強身丸吞入腹中，感受著那股暖流在體內疊加流淌的快感，尾巴高高翹起，輕輕搖晃著，發出了一連串滿足的呼嚕聲。
唰~
楊奇第三次取出一顆強身丸，但這次沒有遞給虎子，而是手腕一抖，將富含能量的丹藥，精準拋向趴在一旁的母老虎。
母老虎一直在注視著楊奇和虎子的互動，目光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有警惕，有好奇，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當散發吸引力的丹藥，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朝它飛來時，母老虎本能張開嘴，準確接住了藥丸。
隨後，合上嘴巴，感受著濃郁的香氣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同樣不用咀嚼，強身丸吞咽入肚。
下一刻，母老虎感受到了體內的變化，身體微微一頓，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振奮。
一股熟悉的暖流在身體裡擴散，這種感覺，母老虎再次體驗到，確實非常舒服。
虎子吃完兩顆強身丸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又用舌頭舔了舔楊奇的手掌，表示感謝，隨後暗示能不能「再來一顆」。
不過，楊奇沒有再取藥丸，而是從百囊腰帶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布袋。
布袋呈深灰色，質地柔軟，表面沒有任何花紋或標識，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束口小布袋。
但在這個看似普通的小布袋內部，卻蘊含著一個一百立方米的獨立空間。
靈獸袋！
拿著靈獸袋，楊奇轉向母老虎，以初級通靈術，正色道，「看好了。」 ？
母老虎的耳朵豎了起來，目光緊緊盯著楊奇手中的小布袋，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好奇。
楊奇稍稍彎腰，看著正用腦袋蹭他的虎子，伸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脖頸側面，語氣溫和。
「不要怕。我送你去一個地方，很快就能出來。」
「唔？」
虎子抬起頭，歪著腦袋看楊奇，眼神中帶著好奇和信任，低吼了一聲。
【去哪裡？】
楊奇沒有再多解釋。
手持靈獸袋，對準虎子，意念一動，體內的法力如同無形的絲線般湧出，包裹住虎子的全身。
虎子只感覺到一股溫暖而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一團溫熱的山泉水裹住了一樣，沒有任何不適或恐懼。
不等虎子反應，整個身體在法力的作用下迅速縮小，從一頭一百多公斤重的年輕老虎，縮小到只有巴掌大小。 隨後被靈獸袋口散發出的柔和吸力牽引著，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了袋口之中，消失不見。
靈獸袋的束口自動收緊，袋身微微鼓脹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唰！
母老虎頓時從地上站了起來，四隻爪子牢牢地抓住地面，尾巴高高翹起，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楊奇手中的小布袋。
下一刻，母老虎忍不住一個跳躍，來到楊奇身邊，圍著楊奇走了兩圈，鼻尖幾乎貼到了巴掌大小的布袋上，反覆嗅聞著。
靈獸袋的表面，沒有殘留虎子一絲的氣味，反而有一股別樣的氣息，讓它頗為親近。
母老虎想找虎子，但虎子的的確確，消失不見了。
「吼~」
母老虎抬起頭，看向楊奇，琥珀色眼睛裡湧現震驚、困惑，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的孩子呢？】
【你把它弄到哪裡去了？】
楊奇沒有直接回答。 僅是將靈獸袋的口，重新敞開，意念一起，法力再次涌動。
下一秒，一道流光從袋口飛出，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迅速放大，重新凝聚成虎子的身形。
虎子站在地上，踩著落葉，眨了眨眼睛，晃了晃腦袋，像是剛從一場短暫的夢境中醒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母親，然後轉向楊奇，發出一聲帶著興奮和新奇感的低吼。
【剛才那是什麼地方？】
【裡面好奇怪，暖暖的，地方卻不大】
【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著，但是很舒服】
【還能再來一次嗎？】
「……」
母老虎看著完好無損出現在眼前的虎子，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
眼睛裡的震驚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層次、帶著思索意味的沉默。
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楊奇，發出一聲低吼。 【你到底是什麼兩腳獸】
【能把那麼大的崽，變消失不見，又能變回來】
「這是我的秘密。」
楊奇笑了笑，「你只需知道，我能安全帶它們離開。」
母老虎沉默。
「不只是帶出去。」
楊奇將靈獸袋收回腰間，目光與母老虎對視，繼續說道。
「我可以把它們帶到一片安全、有充足獵物和水源的山林，那裡遠離公路和城鎮，遠離兩腳獸的活動範圍。」
「在那裡，它們可以自由生活，不用擔心被兩腳獸發現。」
母老虎的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動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低吼詢問。
【你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