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8】萬里逃亡,雲端之上!
余雪川在灌木叢和荒地間拼命奔跑著。
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部的灼熱感。
他不敢走公路,不敢走小徑,只挑著雜草叢生的野地和田埂邊緣的低洼處穿行,腳下踩著鬆軟的泥土和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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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外套,在奔跑中被路過的樹枝刮出了幾道口子,額頭上滲出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但余雪川沒有停下來擦拭,也沒有放慢速度。
身後的追捕聲逐漸遠去,警笛的嗚鳴也在跑了大約兩公里後漸漸消失在風中。
余雪川一直跑到周圍再沒有任何人聲和車輛聲,才減慢了速度,改為大步快走。
又沿著一條隱蔽的山溝,往上爬了大約一刻鐘,最終在一片密林深處的緩坡上停了下來。
靠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樹幹上,余雪川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肺里像是灌了火,尖銳的刺痛,一波接一波。
小腿在微微發抖,這是長時間劇烈奔跑後肌肉超過負荷的反應。
余雪川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遠處隱約能看到城區建築的輪廓,但已經被山林和起伏的地形,遮擋得只剩下模糊的邊緣。 余雪川估算了一下,從出事地點跑到這裡,少說有五公里。
這個距離,應該足夠擺脫追捕了。
靠在樹上喘了大約兩三分鐘,呼吸才逐漸平復下來。
余雪川直起身,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正準備繼續往山林的更深處移動。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從側後方傳來。
「你想好了沒?」
!
余雪川的身體猛地一僵。
迅速轉過身,目光警惕地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距離他大約七八米的位置,一棵樹幹的陰影中,一個男人靜靜地站著。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到脖子根部,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眼睛的顏色很淡,在樹林深處略顯昏暗的光線中像兩片結冰的湖面,冷冽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站在那裡,姿態鬆弛,卻給人一種隨時都能暴起出手的危險感。
「……」
余雪川的心臟在短暫地急劇跳動之後,逐漸恢復了平穩。
他望著男人,沉默了片刻,沙啞開口。
「還有兩個。殺了他們,我就跟你走。」
「還要殺兩個?」
男人的聲音驟然變冷,目光在口罩上方微微眯起,像兩把刀鋒掃過來。
「警察已經知道你了。為了救你,我也暴露了。你還要留下來?」
余雪川沒有說話。
低著頭,雙手攥在身體兩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喉結上下滾動著,吞咽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哼~」 男人冷冷地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沒有我相助,你能殺前面那四個?」
「……」
余雪川的雙手攥得更緊了。
他知道男人說的是事實。
雖然從小,余雪川就能感覺到老鼠的存在,感受到它們的情緒,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導它們的行為。
但這種能力在他手中,一直處於一種模糊而不可控的狀態。
余雪川能感覺到老鼠就在他周圍,他能讓老鼠做一些簡單的事情,但無法精準地指揮老鼠攻擊特定的人。
前面四次成功獵殺,都是在這個男人的幫助下才得以完成的。
如果沒有男人的指導,余雪川連第一次都做不成。
……
男人見余雪川不說話,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的天賦很特殊,這一點不用我多說,你自己心裡也清楚。」
「但這種天賦需要訓練,需要開發。靠自己摸索,你兩輩子也別想真正掌控它。」
「這一點你心知肚明,不然你早就自己動手報仇了,根本不用等到現在。」
余雪川張了張口,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鐘內經歷了幾次複雜的變化。
有不甘,有憤怒,有掙扎,也有一種被說中要害之後的無力感。
沉默半晌,余雪川開口,聲音乾澀,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我要訓練多久,才能達到你這個層次?」
「五年起步。」
男人開口,又補充了一句。
「或許不用。」
他的目光在余雪川身上停留了一瞬,平靜道,「你天賦突出,比我預想的要好。如果訓練順利,三年說不定就夠了。」
「三年後再回來報仇,誰也想不到是你乾的。」 「那時候的你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可以乾乾淨淨地解決一切。」
余雪川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又緩緩攥緊,反覆了幾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從剛才的劇烈跳動中逐漸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而堅定的決意。
抬起頭,目光直視男人的眼睛,余雪川沉聲道。
「好。我跟你走。」
男人的目光在口罩上方微微閃動了一下。
沒有多說什麼,從衝鋒衣的口袋中取出一瓶噴霧劑。
先在自己的身上前後噴了幾下,透明的霧氣在空氣中迅速消散。
然後走向余雪川,同樣將噴霧劑在余雪川的身上噴了一遍,重點在頭髮、肩膀和褲腳的位置停留了幾秒。
「特製的氣味阻斷劑,能掩蓋人體的體味,持續六個小時。防止追蹤。」
男人簡短地解釋了一句,將噴霧劑收回口袋,轉身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跟上。」 余雪川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朝著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裡有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城市,有他這些年受過的所有委屈和不公。
有未能殺死的最後兩個仇人……
握了握拳。
余雪川吐氣,轉回頭,邁開步伐,跟上男人的背影。
兩人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融入林間流動的陰影,和逐漸沉落的暮色之中。
……
……
城郊搜索現場。
警方人員已經散開,在事發區域周邊展開地毯式搜索。
一組組警員沿著不同的方向推進。
有低頭查看地面的腳印和痕跡。 有通過對講機協調著各個方向的搜索進度。
也有用強光手電掃視著遠處的草叢和樹叢。
暮色正在逐漸加深,天邊的雲層染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顏色,光線正在快速變暗,留給搜索的時間越來越有限。
豹子走在搜索隊伍的最前方。
身影在黑暗的草叢中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步伐輕盈而無聲,鼻子貼近地面,仔細追蹤著余雪川殘留在地面和植物上的氣味痕跡。
八萬、小九和虎子也在不同的方向上,各自領著一隊警員,展開著廣域的搜索。
楊奇走在一組隊伍中間,步態從容,看起來和其他警員一樣搜索著。
面色平靜,沒有絲毫的緊張和焦慮,但神識已經遠遠延伸出去,跨越了數公里的距離。
余雪川和口罩男的對話,一字不漏落在感知中。
「原來如此。」
楊奇心底暗忖。
一個被生活碾壓的底層打工人,天生擁有親和鼠類的能力,卻一直無法控制。 不知怎麼被人注意到,對方專程過來邀請余雪川入伙。
余雪川為了報仇,藉助了對方的幫助,實現了對老鼠的控制,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了四個曾經傷害過他的人。
而那句「訓練多久才能達到你這個層次」的對話,讓楊奇基本上可以斷定。
邀請余雪川的口罩男,八成就是那個專門訓練動物、改造動物、作為殺人武器的國外神秘組織成員!
余雪川的天賦,太適合這個組織了。
一旦余雪川將這種親和鼠類的能力,經過系統的訓練和開發,達到完全掌控的程度,那他幾乎就是新時代的「鼠王」!
在城市的陰暗角落中,老鼠無處不在。
它們穿行於下水道、垃圾堆、廢棄建築和一切人類難以到達的地方。
既是最好的間諜,也是最難防範的刺客。
一個能夠完全控制老鼠的人,對於神秘組織來說,其價值不可估量。
楊奇沒有聲張。
對於他而言,抓不抓余雪川,其實並不重要。 一個被逼到絕路上的老實人,在走投無路之後選擇用極端的方式討回公道,楊奇沒覺得怎麼樣。
相比余雪川,楊奇更感興趣的是神秘組織。
他和這個組織打過兩次交道,兩次都將對方派來的殺手抓住。
但楊奇對組織本身,對方的基地在哪裡,運作方式是什麼,還有多少像余雪川這樣被招攬的人……
一直缺乏了解。
現在機會來了。
對方有人現身,要帶餘雪川離開,這無疑是一條順藤摸瓜的絕佳線索。
想通這些。
楊奇的腳步保持不變,面部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和其他警員一樣,看似專注的搜索著每一片區域。
……
與此同時。
滄山深處,隱蔽山洞中,楊奇盤坐在蒲團上的本體,緩緩睜開了眼睛。 目光在洞壁上映著微弱的靈光,平靜而深邃。
修行中斷了,但這種中斷不會帶來任何損失。
比起在大周天中多運轉幾個周天,眼下的機會更加值得把握。
站起身,出山洞。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清氣和深處的涼意。
楊奇抬手一揮,一道微光飛出,在半空中迅速放大,化作一艘長約三丈的飛舟。
舟身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靈紋,在夜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輕輕一躍,楊奇落在舟身甲板上。
心念微動,飛舟周圍的空氣微微一盪,整艘飛舟連同楊奇的身影一起,從視野中隱沒,遁入無形的虛空。
唰~
飛舟離地,無聲升入高空。
穿過雲層,在萬米之上的夜色中調整方向,朝著松花省的方向極速飛掠。 ……
……
協助余雪川的男人,代號「候鳥」。
兩人鑽入山林深處後,「候鳥」速度一直維持在一種接近於小跑的節奏中,對附近一帶的地形,並不陌生。
期間沒有說話,腳下的步伐也幾乎沒有發出聲響,仿佛夜色和樹林的一部分。
余雪川起初還能勉強跟上「候鳥」的速度,但很快就開始感到吃力。
他的肺活量和體力與候鳥之間有著明顯的差距。
但余雪川沒有喊停,也沒有放慢腳步,只是咬緊牙關,忍著肺部像要炸開一樣的灼痛感,拼盡全力維持著跟在前方走動背影身後的距離。
兩人穿過密林,跨過兩條溪流,翻過一道山樑,在凌晨時分抵達了一條偏僻的鄉間公路。
路邊停著一輛灰色的老款麵包車,車窗緊閉,車身落滿了灰塵和落葉,明顯停在這裡很長一段時間。
候鳥從褲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擰了幾下電線打著了火。
余雪川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關上車門,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嗡~
發動機響起。
麵包車啟動,在黑暗中行駛了大約三個小時,沿著一條條逐漸偏離主幹道的鄉間小路穿行,最後拐進了一片靠近河岸的蘆葦盪。
這裡有一片幾乎被荒廢的舊碼頭。
碼頭邊上停著一條十幾米長的鐵殼船,船艙里堆著漁網和泡沫箱,看起來像是一條普通的捕魚船。
候鳥將麵包車停在一片樹叢後面,帶著余雪川上了鐵殼船,鑽進了船艙里。
船艙的底艙里舖著兩條舊毛毯和幾個礦泉水瓶,以及幾包壓縮餅乾。
候鳥取過礦泉水、壓縮餅乾,丟給余雪川,自己也快速吃喝了些。
隨後扯過一條毛毯裹住身體,靠著艙壁,閉上眼睛,低聲說了一句。
「白天睡覺,晚上趕路。」
「……」余雪川張了張口,最終還是閉上,小口喝水,吃壓縮餅乾。
…… 之後的路程變換了好幾種方式。
白天兩人躲藏在船艙、廢棄房屋和偏僻旅館裡睡覺。
晚上借著黑暗的掩護趕路,順著水流轉移,穿過村莊的外圍。
在遠離城鎮的隱蔽地點棄船上岸,再換乘接應的小車繼續前進。
期間,候鳥幾次與一些行跡可疑的人接觸。
這些人大多沉默寡言,穿著普通,但身上都帶著一種行走在灰色地帶的警惕和油滑。
有的送油和食物,有的遞來一疊現金,有的則負責開車將兩人送到下一個換乘點。
余雪川全程沒有說話。
跟著候鳥上了這輛車又下那輛車,渡過了這條河又繞過另一片山,始終保持沉默,緊緊跟在候鳥身後。
這天傍晚。
候鳥帶著余雪川上了碼頭邊一條不起眼的漁船,鑽進了底艙里。
半夜時分,漁船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解纜離岸,燈光在港口的水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倒影,隨即消失在黑暗的海面上。 船在海上航行了幾個小時,中途經過了幾次不同船隻之間的交接轉移。
第二天夜裡,兩人登上了一艘更大的貨船,在船艙底部一個隱蔽的隔間裡蹲了將近兩天。
等到再次從隔間裡出來時,船已經靠上了一個陌生的碼頭,路燈上的文字已經變成了余雪川完全看不懂的東瀛文。
到東瀛了!
余雪川站在路邊,望著周圍陌生的街道、自動售貨機上明亮的光,還有遠處那些印著看不懂文字的路牌,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既有終於暫時安全的放鬆感,又有身處異國他鄉的緊張和不安。
余雪川聽不懂這裡的語言,看不懂這裡的文字,甚至連最簡單的求助都無法表達。
只能牢牢地跟在候鳥身後,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不敢有半步離開。
候鳥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東瀛。
熟門熟路地帶著余雪川穿過幾條街巷,拐進一棟不起眼的老舊公寓樓。
在二樓的一間房間裡,見到一個留著短須的中年男人。
兩人用余雪川聽不懂的語言簡短交談了幾句,短須男人從柜子里取出兩個文件袋,交給候鳥,又指了指窗外街道的方向,說了幾句話。 候鳥打開文件袋看了看,點了點頭,從褲兜里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然後轉身帶著余雪川離開了公寓。
文件袋裡裝的是兩本護照,候鳥遞了一本給余雪川,讓他先記住上面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余雪川翻開護照,看到上面貼著自己的照片,但姓名和國籍都已經換成了另一個身份。
深吸一口氣,將護照小心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余雪川知道,從現在開始,他不再叫余雪川了。
當天晚上。
候鳥帶著余雪川趕到機場,坐上了一架飛往東南亞的航班。
飛機降落在東南亞一個繁華的國際機場。
候鳥帶著余雪川穿過擁擠的到達大廳,匯入了人流之中。
這片區域的氣溫比國內高了很多。
空氣潮濕悶熱,街道上充斥著陌生語言的交談聲、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以及路邊小吃攤飄來的香料氣味。
候鳥依然保持著沉默而熟練的節奏,帶著余雪川輾轉了幾個地方,通過當地的關係聯絡了一條新的路線。 不過,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意外突然發生了。
在一處偏僻的舊倉庫里,候鳥正在與新聯繫的一伙人,交接路線安排和信息費,對方忽然翻臉。
四個穿著花哨襯衫的男人從陰影中圍了上來,一個用槍指著候鳥的胸口,另外兩個則去搜候鳥和余雪川身上的背包。
對方領頭的人,操著難懂的口音,嘴裡噴著酒氣,不斷重複著一個詞。
語氣兇惡而張狂,意思無非是要加錢,否則不保證他們能安全離開這片區域。
候鳥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只是低著頭,像是已經認命了。
就在領頭的人伸手去抓他胸口衣領的一瞬間,候鳥的身體忽然動了。
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看清的弧光閃過,一枚短小的弩箭已從袖口下方無聲射出,精準地沒入了領頭人的喉部。
領頭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咕嚕聲,眼睛瞪得滾圓,雙手本能地捂住脖子,身體搖晃了一下,「嘭」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眼看著出氣多,進氣少,呼吸越來越困難。
緊接著,第二根弩箭、第三根弩箭相繼射出,速度快得驚人,每一箭都準確地命中了一個目標。 前後不到兩秒鐘,倉庫里的人已經倒下了一片。
只剩下一個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的漏網之魚。
候鳥沒有殺他,慢步走過去,一腳踢飛了對方手中的武器,然後低聲說了幾句話。
漏網之魚的腦袋,頓時點得和小雞啄米一樣,隨即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倉庫。
整個過程快到余雪川幾乎來不及反應。
靠在牆邊,身體微微顫抖著,望著地上那幾具倒在血泊中的身體,胃裡翻湧著強烈的噁心感。
余雪川描述不清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恐懼、噁心、驚駭,還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
他從來沒見過人死得這麼快、這麼幹脆。
此前,他通過老鼠殺死仇人時,都是遠遠聽著慘叫聲,根本沒有去驗屍。
這會兒近距離看人被殺死,胃部翻滾的厲害。
不由彎下腰,乾嘔了幾下,但什麼也沒有吐出來。 候鳥瞥了他一眼,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將弩機重新收回袖中,用毯子蓋住地上的痕跡,然後帶著余雪川從倉庫後門離開。
兩人重新更換了路線,通過另一套渠道聯繫上了新的接應人。
這次接應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穿著褪色的筒裙,臉上帶著被歲月磨蝕的皺紋和麻木的表情。
女人給候鳥和余雪川,安排了一間悶熱的閣樓住了兩天。
第三天便送來兩張新的登機牌和兩個新身份。
余雪川跟隨候鳥再次起飛,又在另一個中轉國停留了一晚,隨後繼續換乘另一架飛機。
如此反覆了三次。
每次都是在深夜出發,每次到達後都只是在某個不起眼的旅館或民居里短暫落腳,然後又被候鳥帶著趕往下一個站點。
余雪川的時差和方向感,已經完全混亂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是白天還是黑夜,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
只知道跟著候鳥走。
上船、上車、上飛機、下飛機、再上船…… 最後一次,余雪川跟隨候鳥,來到一座海邊小鎮的碼頭。
碼頭邊停著一條鏽跡斑斑的小型遊艇,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但發動機保養得還不錯。
候鳥與船主說了幾句話,遞了一疊現金過去,船主開心的上岸離開,候鳥帶著余雪川上了船。
發動引擎,遊艇緩緩駛離碼頭,駛入開闊的海面。
船頭劃開深藍色的海水,翻起白色的浪花,朝著茫茫大海的深處駛去。
海上航行了將近一天。
候鳥掌舵,余雪川蜷縮在船艙里,望著窗外無邊無際、沒有任何參照物的海水。
天空和海面都是一片深淺不一的藍灰色,偶爾有海鳥掠過船舷,發出短促的鳴叫,然後消失在天際。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又沉入西邊的海平線下,星星在夜空中亮起來又暗淡下去。
余雪川不知道過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第二天午後,遠方的海平線上緩緩浮現了一道灰綠色的輪廓。
隨著遊艇逐漸靠近,輪廓變得清晰起來。 一座被茂密植被覆蓋的島嶼,有著陡峭的火山岩海岸和一片被礁石環抱的天然海灣。
海面上看不到任何導航標識,島嶼的地貌在人類無法查明的海域中悄然隱藏著。
候鳥調整了航向,對準海灣入口駛去。
遊艇穿過兩片礁石之間一條隱蔽的航道,在淺水裡緩緩滑過去,最終輕輕靠上了島內一座混凝土碼頭的側面。
碼頭上站著幾個人,穿著深淺不一的迷彩服和工裝褲。
有的手裡提著工具,有的腰間別著對講機,明顯是島上的常駐人員。
看到候鳥的船靠岸後,有人從碼頭上扔過來一條粗麻繩,候鳥接過,在船頭的纜樁上繞了兩圈繫緊。
另外的一個人,則上前來查看船上的東西。
跟著有人撐開艙門進來,目光掃過蜷縮在艙角的余雪川。
沒有說話,只是向候鳥點了點頭,確認了某個名單上的名字。
余雪川從船艙里爬上來,踏上混凝土碼頭時,雙腳有些發軟。
他站直身體,環顧著目之所及內的一切。 遠處是密集的熱帶叢林,山頂上隱約可見幾棟建築的輪廓。
海灣兩側的懸崖下方,有一個被偽裝網覆蓋的巨大隱蔽洞口,洞口處停著幾艘大小不一的船隻。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和植被混合的氣息,鳥叫聲從叢林中傳來。
余雪川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緊張和不安緩緩壓下。
終於到了。
不用再逃了。
……
千米高空的雲層之上,一艘被靈紋隱沒的飛舟,無聲懸停著。
楊奇站在甲板上,目光透過雲隙,俯瞰著這座被茫茫大海包圍的島嶼。
巨大的偽裝網、隱蔽的洞口、碼頭上走動的武裝人員……
島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神識覆蓋範圍內,一覽無餘。
從東北的林海雪原到東瀛的海港,從東南亞的街巷到這片太平洋深處的孤島,幾千公里的路程。 候鳥帶著余雪川繞了小半個地球,自認為神不知鬼不覺。
卻不知道,楊奇的本體駕馭著乘雲舟,一直不緊不慢跟在他們頭頂上方。
幾十年來,通過動物殺人的神秘組織,無人知曉老巢。
今天,楊奇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