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不悔
明陽心亂如麻，竟不知處理家事比處理公務還要煩心。
再看回妻子，只剩愧疚。
若寶珠嫁的是太子，以皇后賢德必不會磋磨她，今時今日明家眾人見了她，哪個不得三拜九叩。
哪會是現在這般，一家子老小各個敵對她。
「我是在想，我或許不該一時衝動，把你拖進明家這灘渾水裡。」
明陽不否認，當初在收到表白賀卡後，能第一時間請旨賜婚也是存了私心。
為的是摒棄一切外界內界干擾，將婚事一錘定音。
如今再想這份私心，明陽心裡不是滋味。
「不若我找機會向聖上說明情況，解除我二人婚約如何？」
寶珠細細打量著明陽神色，道：「你若想好了，我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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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飄飄一句，燃起明陽怒火。
「這麼痛快，果然存了這個心思，萬寶珠你是不是就在等這句話？」
明陽瞬間跳腳，寶珠看得有趣，哈哈大笑。
「就知你是試探我。」
「你不就是想問我委不委屈，後不後悔，願不願意繼續同你走下去，你明說就好了，還拐彎抹角。」
「倒是你，你是不是後悔請旨賜婚了？」
明陽一聲輕哼，若說其他事他或許會後悔，可在娶萬寶珠這件事上，他此生絕無悔意。
雖前路坎坷，但他會拉著她手一起走下去。
「我試探是真，可對你情意卻不假，是我家境複雜，你受的委屈我都知曉，我會對你千倍好做補償。」
這個答案寶珠還算滿意，明陽若真後悔賜婚，她反而小看他，小看他的優柔寡斷，拿不起放不下。
被堅定選擇才是她願意同他走下去的決心。
二人回到七院，下人已將晚膳備好。
明陽手頭有要緊公務處理，便讓寶珠先行用膳。
寶珠剛拿起筷子，忽聽外頭來報：老夫人身邊的樊嬤嬤來了。
樊嬤嬤踏進房間時，就看到正在用膳的寶珠，嘴角扯出抹冷笑。
「七夫人日子好生滋潤，婆母都還沒用膳，你倒先吃上了。」
樊嬤嬤清冷疏離的語氣讓滿屋僕從齊齊看來。
而寶珠手中筷子不停，目光依舊流連在菜餚上，「有事就說，沒事走人。」
那嬤嬤一聲冷哼，暗道萬寶珠好大架子。
她身為老夫人陪嫁，府中幾個主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就是明晟見了也會給三分臉面。
被個剛進門不受婆母認可的兒媳冷待，樊嬤嬤心裡不舒服。
「身為兒媳，晨昏定省，伺候婆母湯膳，乃媳婦職責。」
「如今酉時已過，七夫人非但未給婆母請安，還自行享用晚膳，成何體統？」
寶珠終於放下手中筷子，笑道：「嬤嬤莫不是糊塗了？」
「你難道沒聽老夫人說我是外客？都客人了，哪有讓客人幹活伺候的道理。」
「嬤嬤身為貼身侍候之人，卻將主子言行置若罔聞，該當何罪？」
樊嬤嬤眉眼冷凝，看寶珠的目光愈發不屑，「七夫人此言差矣。」
「不管怎麼說你終是進了門，婆母不認可，你更該在她面前跪著，求著，好生伺候著，爭取到她老人家認同，而不是鑽空子躲清閒。」
寶珠聽了好笑，一句我犯賤嗎。
樊嬤嬤眉心緊皺，但凡有點頭腦的人都該想到，她此來是帶了老夫人意思。
萬寶珠的回絕何嘗不是拒絕老夫人命令。
見寶珠如若無人般美滋滋品著菜餚，樊嬤嬤氣喘越來越粗，最後重重哼了聲，甩袖離去。
「真是一刻不閒。」
夏青青點頭，「這老夫人養尊處優，成日無所事事，可不光想法子對付您了。」
「還是早日上值的好，屆時她想尋釁也見不到人。」
雖以外客為由做回絕，寶珠猜度明老夫人不會稱她心，容她閒暇度日。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榮安堂又來人，命他夫婦前去請安聽訓。
寶珠懶懶爬起身，困怔的腦袋靠在正穿衣的明陽肩上。
「我看你母親是後悔昨日舉動，只要能以婆婆款磋磨我，她寧可認下我這個兒媳。」
「放心。」
明陽摸了摸她腦袋，「母親也是要臉面的人，如何也不會這麼快讓你重新敬茶。」
不過話說回來，今日的請安還真得去，並非為請安，而是……
昨日發生了那麼多事，滿府主子都在等明老夫人表態。
至於明陽，妻子受了這麼大屈辱，他正也有話同眾人說。
前去榮安堂路上，正巧遇到明澈蘭芷，一見到叔父，明澈立即湊上前。
叔侄有話要說，寶珠蘭芷放緩腳步，走在二人幾步後的距離。
蘭芷也沒閒著，見縫插針，「昨日可真是精彩，剛進門就遇到這麼些個事，能有如此待遇的，想來也只有你一人了。」
「被婆母繼女這般欺辱，滋味不錯吧？」
寶珠聽得好笑，「別人嘲諷也就罷了，你有什麼資格？」
「人家都把平妻甩你臉上了，自己後院不寧，難為你還有精力管別家事。」
一句平妻，戳到了蘭芷痛處。
可在萬寶珠面前，她絕不會露怯，「平妻又怎樣，我到底是正妻，她永遠越不過我。」
「別安慰自己了。」
寶珠將話挑破，「你當只是你二人之爭？也不想想，為何明家准許平妻所出亦為嫡。」
「你不會天真以為這只是安撫太師府吧？」
蘭芷故作淡定，可眼睫卻閃爍得厲害，「太師千金屈尊降紆，不想後嗣為庶，為母族和子女顏面打算，情理之中。」
「得了吧，」
寶珠冷笑，「許華妍心系明澈，可太師夫婦能委屈女兒做小？就是為了家族顏面也不會答應。」
「我若沒猜錯，你公婆必定私下承諾了太師府，讓許華妍子女繼承明澈一房，所以太師才肯答應平妻一事。」
「不可能！」
蘭芷情緒激動，嗓門拔高，看到前方明澈回頭望來，慌忙閉上了嘴。
她說著不可能，可心思細膩的她又怎會毫無懷疑，只是在萬寶珠面前不願承認罷了。
「別說這只是你猜測，就算是真又怎樣？」
「明哥哥愛重我，子嗣傳承之事還不是他說了算。」
即便婆母和許華妍暗中有協議，也不過是她們一廂情願，這件事決定權在明澈手裡。
寶珠搖頭一笑，蘭芷是能拿捏明澈，卻拿捏不了成精的婆母。
以寶珠對秦淑容了解，她若打定主意讓許華妍之後繼承，那從一開始就不會讓蘭芷生下孩子。
只要膝下無子，哪怕明澈再不願，也只能讓許華妍血脈承襲。
寶珠瞥了眼蘭芷尚且平坦的小腹，否則她進門數月，明澈又幾乎宿在她房間，何以肚子還沒動靜？
再想到那位圓融練達的太師千金，留著高貴血脈的她，又怎會甘心屈居四品官女之下。
別說蘭芷，許華妍把雲婉手中管家權都奪了去，其野心可想而知。
被寶珠話刺激，蘭芷再沒說話，輾轉在自己愁緒里。
而此刻許華妍房間格外熱鬧，歡喜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