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和離?
暗中接濟?
是,她是暗中接濟,不然呢?
「那是我親兒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
「是我一朝鬼門關用命換來的兒子。」
「是要給我養老送終的兒子。」
「我不接濟他,難道看著他在行走身無半子,讓人嘲笑,看著他凍死餓死,暴屍街頭?」
兒媳認為她不該暗中幫襯,就該看著明鴻活活凍死餓死,以此懲戒。
但這怎麼可能?
她做不到,任何一個母親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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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兒子,我親生兒子。」
「就是爛透了壞透了也是我兒子!」
秦淑容赤紅眼眸怒瞪著雲婉,喊聲一聲高過一聲。
「他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是我唯一的依靠和倚仗,更身系明家長房前程榮辱。」
「若有個閃失我往後指望誰,難道指望你嗎?」
「你能狠心置他死地,不痛不癢,我不能!」
秦淑容喊得歇斯底里,情緒失控下眼淚噴涌而出,最後掩面痛哭。
她怨兒子的不爭氣,更恨雲婉的狠心自專。
她不明白,兒媳怎就這般死犟,看著全家困頓卻一步不肯退讓。
明明她只要點個頭,事情便圓滿解決,可偏要所有人跟著她不痛快。
兩人不再說話,房間裡迴蕩著秦淑容悽慘哭聲。
雲婉看著看著,忽而笑了。
不是笑秦淑容,而是笑自己,她竟天真地想用禮義廉恥四字,就讓一個母親狠狠懲治親兒,廢掉孫子。
那是人家的子孫,是看得比命還重的東西。
世家重規矩,重臉面,重名聲……可人最終真正在意的是自身骨肉,規矩禮教再大,如何能大得過血脈親情?
從一開始,這件事的結果就已註定。
「你要不同意我說的法子也可以。」
秦淑容擦乾眼淚,恢復鎮定,「你想個更好辦法,只要合理,我也可以照著你說的辦。」
雲婉正要開口,秦淑容像知道她要說什麼,率先道:「打胎就別再提了,就是我同意明鴻也不會同意。」
「且這種傷天害理之事我明家也做不出。」
「相信雲家也不會,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點道理你該懂。」
雲婉看著婆母堅定神色,隨著她一句句誅心之言,心底僅剩的一絲情分蕩然無存。
「兒媳當然懂,又怎會強行要夫家去子,傷夫家根本。」
「我不做夫家罪人,也不委屈自己。」
秦淑容看向她,眼神詢問那你要如何。
待聽到和離兩字,秦淑容面色一僵。
「和離?說什麼胡話。」
像聽到天大笑話,秦淑容冷嘲,「世家女子哪有和離的,就是不在意自己名聲,母族呢?」
「你該知道,一個和離婦足夠讓娘家抬不起頭,族中姊妹婚事也會被影響。」
「還有玥兒,她的前程呢?雙親和離,女兒往後只會被人笑話,還能嫁什麼好人家。」
和離,這是秦淑容聽到最可笑的解決法子。
她相信和離的輕重厲害雲婉十分清楚,絕不走這一步,更清楚她為何要提這個。
「雲婉,遇事商量事,若變相威脅可就沒意思了。」
「母親何意?」
秦淑容冷笑,「你不就是拿和離做威脅,逼著蘭芷打胎嘛。」
「那日你嘲諷我兩面三刀,你如今這又是什麼?」
雲婉笑得風輕雲淡,「母親憑什麼認定,在你也不辨黑白,與那對渾人聯手噁心我欺壓我之後,我還願意在這個家待下去?」
「在母親說出認下那二人做的孽事時,我與明家的情分就斷了。」
「別說我不是為逼蘭芷打胎,就算您此刻主動給她灌下墮胎藥,我也不會再回頭。」
撞破明鴻跟蘭芷醜事的那一刻,她就已對這個男人失望透頂,那個時候和離兩字就已冒上心口。
可她懂得夫妻恩義,懂得為母責任,懂得世家女肩負的母族榮耀,讓她願意再給夫家一次機會。
只要他們拿出妥善處理對策,她也可勸說自己忍下這一次。
然而等了這麼久,終究是等來一個失望結果。
此刻說出這些,雲婉心裡平靜不少。
秦淑容則不淡定了,「和離豈是說著玩的?」
「你該知,和離需開宗祠,請雙方族親在場,會鬧得沸沸揚揚,唾沫星子都足夠把兩家淹死。」
「雲婉,你何時變得這麼不懂事?」
話剛問出口,秦淑容已有了答案,「我知道了,是萬寶珠給你出的主意吧。」
「有道是近墨者黑,這話說得真沒錯,跟她在一起久了都被帶了壞。」
「她為何挑唆你和離?還不是想長房失去太傅府這門姻親,削弱實力,好為她的兒子襲爵鋪路。」
「其私心昭然若揭,雲婉,你可是下一任的國公夫人啊,該不會糊塗到把自家爵位讓給外人吧。」
雲婉搖頭,這個時候了婆母還惦記著爵位。
「我對爵位沒興趣,我倒想問問母親,您何時變得這麼糊塗?長房一脈何時變得這麼無恥。」
「公爹走後,這個家真的廢了。」
秦淑容還想說話,雲婉已起身向她告退。
看著她離開的決絕背影,秦淑容氣得砸了茶盞。
她胸口起伏得劇烈,許久才平息下來。
「太傅一家回鄉祭祖,如今府中是誰人主事?」
嬤嬤聽後答道:「太傅夫婦和長子作伴回鄉,長媳陳氏留在京中打理家宅。」
秦淑容長長呼了口氣,命人給她梳妝,備下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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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寶珠休沐,正在家中陪伴兩個孩兒,忽聽門房來報:太傅長媳陳蘊華到訪。
這是雲婉長嫂,其長兄雲堔之妻,太傅府的少主母。
寶珠第一反應是雲婉告知了娘家那件事,對方特意為此而來。
寶珠親自將人迎進正堂,命人奉茶奉果。
陳蘊華二十六七歲年紀,髮髻一絲不苟挽起,一身天青色暗紋襦裙,十分端莊貴氣。
只是從進門起便板著張臉,偶爾流露出一兩個笑,也笑得格外虛假。
「雲家嫂嫂突然來訪,相信一定是有要事吧?」
「是有事,但也算不上要事。」
陳蘊華端持而坐,從進門看了眼寶珠後,再未給她一個正眼。
「狀元女官驚才絕艷,名滿朝堂,又和我家雲婉是閨中密友,照理說我們早該結識,奈何一直沒有機會。」
陳蘊華言辭客氣,可口吻卻帶著淡淡冷意,當中還夾雜著絲傲氣。
尤其在說到名滿朝堂四字時,眼中泛出若有若無的鄙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