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死也要死在夫家祖墳
又等了一刻,才聽到有女子環佩聲響起。
是陳蘊華,她髮髻高挽,身著赤紅大袖裙衫,袖挽金色披帛,在一眾丫鬟婆子簇擁下來到府門外,立身台階居高臨下看著她。
「萬女官造訪,真是稀客,不知萬女官所為何事?」
沒有讓門房將她帶入府,而是親自來到門外,開口也未邀她進門,這架勢分明是不想她踏足府內。
「我來找雲婉,聽說她歸家居住,想看看她。」
陳蘊華鼻腔無聲一哼,對這話分外不滿,「聽說雲婉歸家居住?聽何人說?」
她語氣清冷,透著不滿,直勾勾盯著萬寶珠,似要她注意措辭。
寶珠直言是雲婉婢女告知,陳蘊華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這女人如此關心雲婉歸家之事,還特意上門探望,由此可見就是她攛掇雲婉和離。
「萬女官好似記性不太好。」
「當日在貴府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陳蘊華就差把厭惡寫在臉上,「我說了,雲婉與夫家矛盾,我們兩家能處理好,不勞外人插手。」
「萬女官以為自己是救世主,還是認為我雲家無才無能,家中女兒事離了你不成?」
「一昧插手別家,只會招人厭煩。」
陳蘊華言語直白,寶珠也沒了好脾氣,「你誤會了,我沒想插手貴府家事,只是有要緊消息告知雲婉。」
寶珠將馬車失控有異一事轉述,此來便是提醒雲婉多加小心。
不料陳蘊華聽後卻笑了,「你意思是明鴻要殺妻害命?」
說完,陳蘊華笑得更大聲了。
明家是何等門楣,百年望族,勛貴之家,怎可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
太傅府又是一品清貴門第,誰又敢傷及家中女兒。
萬寶珠所言,簡直是她聽到的最滑稽笑話。
「我知你為何編出這種謬論。」
「長幼有序,明鴻是明家最有資格襲爵之人,是你兒子爭奪爵位的最大對手。」
雲婉和離,明鴻失去太傅府這門姻親,實力必定大大跌損。
若再扣個殺妻罪,名聲毀盡,再無襲爵可能,如此一來萬寶珠的兒子便有機會得到爵位。
秦淑容早與她說過,明家老太太偏寵幼子,愛屋及烏疼惜萬寶珠孩子,差點以削爵保全明陽血脈。
老太太與萬寶珠私下來往親密,早為那對孩子籌謀前程。
「你所言所行,皆是為自己兒子打算,這點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
「可憐我家雲婉,拿你做友人,掏心掏肺,卻不知你這般陰私歹毒。」
陳蘊華最後一絲客氣斂去,端的是高高在上。
「我太傅府從來善待登門之客,但對心懷惡意者也絕不姑息,你走吧,往後莫再登門。」
寶珠看不順眼此人,但念及雲婉處境,又不能不提醒。
「我只想見雲婉一面,你若不放心可在旁陪著,話帶到我就走。」
陳蘊華心知,若萬寶珠知曉雲婉還在明家,定會前去找尋。
一旦見了面,將這些挑撥離間的渾言說給雲婉,雲婉不定又要弄出什麼風波。
於是冷冷道:「雲婉正在養病,不宜見客。」
這話便是默認了雲婉在雲家,省得萬寶珠再往明家跑。
事關重要,寶珠還想爭取,「我只想」
「你聽不懂人話嗎。」
陳蘊華沒了耐心,破口指責,「我說了,這裡不歡迎你,從哪來回哪去。」
她說完轉身向府邸走回,朝門房丟下句:以後此人來訪無需通報,直接趕走。
「太過分了!」
夏青青氣不過,叉腰怒對,「我們好心來報信,怎麼這麼不識好歹。」
見寶珠臉色不好,夏青青安慰道:「罷了,左右雲婉小姐在娘家,眼下安全,往後再找機會見面就是。」
陳蘊華回到房間,連飲了兩杯茶才壓下怒火。
本以為上次見面後,萬寶珠會識趣,不再插手雲婉事,沒成想那人臉皮如此厚,又上趕著找來。
「她既不要臉面,我也不給她留臉面。」
「不把話說透了,她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陳蘊華嘟嘟囔囔咒罵,嬤嬤為她按揉著肩膀,沉默片刻後輕聲道:「夫人,恕老奴多言,萬寶珠的提醒並非無道理。」
「事關性命大事,依老奴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陳蘊華嗤笑,「你還看不出來?她是挑撥雲婉對明鴻失望,為的就是讓夫婦倆和離,給自己兒子鋪路。」
這一點秦淑容早已跟她分析透。
嬤嬤抿了抿唇,不確定道:「萬一她所言為真呢?那大小姐在明家可是處境危險吶。」
陳蘊華揚了揚眉,清冷麵容儘是不屑。
雲婉想要和離,可笑而荒謬。
世家豈能有和離婦?
一個和離歸家的小姑子,只會讓家族名聲一落千丈,帶累所有女眷清譽,自家三個女兒婚事也會被影響。
先不說明鴻殺妻不可能,即便是真又怎樣,女子從一而終,所有一切都是夫家的,包括性命。
雲家更是以詩書禮教傳代,家中女兒就是死也要死在夫家祖墳。
明鴻若真有殺妻之心,正好將雲婉永世留在夫家,給娘家換個太平安穩。
雲家女兒能死,決不能做棄婦。
寶珠從雲家離開,吃了一肚子氣,若非顧及雲婉關係,又怎會容忍陳氏這麼指著鼻子罵。
夏青青再三安慰,只要確定雲婉已歸娘家,眼下平安就好。
寶珠也以為雲婉身在母族,卻不知此刻的她正深陷水深火熱。
一整日滴水未進,原本身體虛弱的雲婉更加潦倒。
她靠在床板上怔怔望著屋頂,目光從憤懣到呆滯,再不見一絲光亮。
無人知曉,她正在絕望中孤獨等死,而在她死後,明家會對外宣稱是馬車失控重傷而亡。
她的嫂嫂便是此事見證人,丁寧也會巧言為明家開解。
待父兄歸來喪儀怕是都辦完,那些陰謀詭計也隨著她的遺體掩入黃土,世間再無她,只有一縷看不見的冤魂。
而沒了阻礙的明鴻,會和蘭芷歡愉度日,踩著她的屍骨無憂無慮度過後半生。
還有女兒明玥,她還那么小,親眼見證了明鴻的狠辣無情,她如何能對女兒放得下心。
雙親,兄長,骨肉,一道道身影在眼前划過卻觸及不到。
太多牽掛,太多不舍,不甘,卻無能為力。
雲婉心冷透,萬念俱灰中一點點耗盡最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