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帶我一起走
「七弟還活著,可喜可賀。」
她語氣平靜得出奇,落座後,不看明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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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活著同死又有什麼區別。」
秦淑容緩緩撥著茶蓋,漫不經心道:「七弟替太子走這遭,是為國分憂。」
「若知曉事情敗露,給母國惹來這麼大麻煩,以七弟忠君愛國性子,一定不會讓君臣為難。」
「畢竟為質這種事,在離開的那一刻,已做好赴死準備。」
明母一聲閉嘴,將她打斷。
「淑容,看看你現在,你怎變成這副樣子了。」
秦淑容一聲哼笑,將茶盞放回桌上。
自知明陽替太子為質那刻起,她就知這爵位,註定是萬寶珠兒子的了。
明鴻至今生不出孩子,長房大勢已去,秦淑容如今連裝都懶得裝了。
她心裡有道不盡的恨和怨,同樣是功臣遺孀,萬寶珠一對孩兒,被儲君接到東宮親自照拂。
而自家就明鴻一棵獨苗,君臣卻一分情面不留。
婆母偏寵幼子,難道在世人眼裡,也看重明陽勝過明晟?
「那還不是鴻兒自己作的!」
明母恨鐵不成鋼,「不管晟兒還是陽兒,都是忠臣義士,誰人不敬佩。」
「鴻兒自己不爭氣,若非他做下一樁樁齷齪事,誰又會廢他爵位,誰又會阻他前程。」
「事到如今,不從自家身上找原因,只知怨天尤人,淑容,你真是越來越糊塗了。」
秦淑容不接這話,只道:「難為母親,才知七弟在世消息,轉眼又要面對死別。」
「兒媳好心探望,卻被教訓。」
明母一揮手,「不必刺激我,陽兒為國赴險,君臣不會不管他。」
秦淑容呵呵直笑,「母親就不要自欺欺人了,您不會天真認為,我朝會為了個臣子,賠款稱臣,喪權辱國吧。」
「你以為君臣遲遲不拿主意是為何?」
「還不是在等,等明陽自我了斷。」
秦淑容反覆念著假質子三字,冷笑道:「漠北既以七弟做威脅,相信他性命暫時無礙,可敵國震怒下,七弟少不了受皮肉苦。」
「鞭刑,杖刑,火烙,說不得此時此刻正受」
一股熱茶迎面撲來,潑了秦淑容一臉。
明母大罵她瘋了,「你如今真是個瘋子!」
秦淑容擦了擦面頰,低低苦笑。
她是瘋了,這些年長房步步墮落,早將她折磨得身心頹廢。
原想著,就算自家得不了爵位,萬寶珠兒子頂著罪臣之後名頭,也好不到哪兒去。
可自打傳來明陽是功臣消息,她最後撐著那口氣,徹底散了。
秦淑容從房間走出,腳步虛軟無力,花了半個時辰上的妝容,也蓋不住蒼白病容。
還未走回長房,人就暈倒過去。
明母嘴上說相信君臣不會放棄明陽,可心裡清楚此事希望渺小。
一顆心懸在嗓子眼,睜眼閉眼都是兒子被折磨情景。
秦淑容是有意刺激明母,可她推測也不假,明陽此刻正遭受刑罰。
蘸著鹽水的鞭子抽在身上,灼辣痛感傳遍全身,持續不消。
舊傷沒好,又添新傷。
不遠處的玉蘇看著這一幕,眼淚一滴接著一滴。
沒多久,明陽疼暈過去。
可這不會停止兵士對他的折磨,一盆冷水將他強行澆醒,鞭聲繼續響起。
玉蘇看不下去,捂著唇轉身離開。
一河之隔,漠北集市不似往日熱鬧。
商路封鎖後,不少漠北商者被困國門外,無法歸來,集市規模少了多半。
寶珠立在攤位前,眺望著王帳區,距離不遠,卻無法靠近。
這兩日,已從來往牧民嘴裡得知質子情形。
王大人騙了她,師兄也瞞了她,明陽處境不好,從未好過。
她不敢去想,他那樣一身驕傲的貴族公子,如何忍過這些年。
眼淚不知被寒風吹乾幾遍,直到身邊人喚她。
「萬女官,你看那人。」
寒野指著牧民中的一人,滿目詫異。
寶珠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視線定格在一名年輕男子身上,那容貌身形分外熟悉。
寒野是嚴崇義派出的暗衛,常年為主子辦事,遊走於京城,性子冷沉,寡言少語。
而此刻見到那人,波瀾不驚的臉上也露出驚訝之色。
夜幕降臨,明陽被仍回氈帳。
他脖子套著枷鎖,斜依在帳圍旁,昏昏沉沉間,有東西流入口中。
對方動作輕柔,不似往日兵士那般粗暴。
明陽側頭避開,油酥茶自嘴角流出。
「你趕緊咽下去啊。」
明陽睜開眼睛,面前是滿臉淚水的玉蘇。
「油酥茶不用嚼,溫熱抗餓。」
「我好不容易打點關係前來,你快喝些。」
明陽閉上眼睛,雙唇緊抿,若能餓死,他求之不得。
這人還是這麼倔強,玉蘇急得恨不得給他兩拳,可看著他滿身傷痕,又不忍心下手。
玉蘇抬袖擦乾眼淚,定下神,「你想回梁國嗎?我可以幫你。」
見明陽不理會,玉蘇壓低聲音,「我說的是真的,你看看這是什麼。」
她從懷裡拿出塊玄鐵令牌,「這是我從父親帳里偷來的,拿著它,整個漠北暢通無阻。」
明陽終於睜開眼睛,看她的目光帶著探究。
玉蘇垂眸解釋,「不管你是太子還是臣子,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相較太子身份,她更欽佩如今的他。
代替太子為質,這份勇氣和忠心,遠比儲君的尊貴身份更讓她震撼痴迷。
她喜歡的人,遠比看到的更讓她喜歡。
「你多喝些油酥茶,養足力氣,我會想法子帶你離開。」
「只是......我有個請求。」
玉蘇含情眸子流轉在他身上,輕聲道:「帶我一起走。」
「讓我留在你身邊,做妻也好,妾也罷,只要能陪在你身邊。」
「去幽州,看看母親口中的故鄉,和你畫中的江南,還有你的家鄉上京城,永遠在一起,不分開。」
明陽淡漠眼神從她沾滿淚珠的臉上划過,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你走吧,不必再來。」
玉蘇胸口酸澀,擰眉看著他,「如此機會你不要?」
「這麼多年了,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接受我的幫助。」
幾年裡,她朝夕相伴,伺候得當,連自己終身大事都耽擱了,做了這麼多,卻始終焐不熱這人。
過去就罷,眼下生死關頭,他為何還是不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