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搶糖?!
「見者有份,免費品嘗!」
林辭這一嗓子,把牆頭趴著的、院外站著的、巷口探頭探腦的村民全給喊進來了。
院門大開,陽光直照進來,落在那十幾盤琥珀色的糖塊上,晶瑩剔透,跟寶石似的。
王二狗第一個竄進來,腳還沒站穩,眼睛已經黏在糖盤上了。
「真、真是糖?」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
「嘗嘗?」林辭拈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焦糖,遞給他。
王二狗猶豫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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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還蹲村口罵這秀才吹牛逼,現在就舔著臉吃人家的糖?
可那甜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勾得他三魂丟了兩魄。
「吃就吃!」他心一橫,伸手就接了往嘴裡送。
糖塊入口,先是微苦,焦糊味。
可緊接著,一股濃郁的甜香在舌尖炸開,比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東西都甜!
甜得他渾身毛孔都張開了,甜得他想掉眼淚。
「唔……」王二狗眯起眼,又忽然瞪大眼,嘴裡含混不清,「這、這……」
「咋樣?」旁邊一個閒漢急了,「二狗你倒是說話啊!」
王二狗沒說話,他捨不得張嘴,生怕那甜味跑了。
直到糖完全化在嘴裡,他才狠狠吸了口氣,毫不客氣地指著林辭身旁那盤糖:「給我再來一塊!」
「排隊排隊!」林辭也沒拒絕,笑著擺手,「別著急,都有份!」
這一下,其他村民再也憋不住了,呼啦啦湧進來二十多號人。
有之前嘲諷過林辭的,有看熱鬧的,有抱著孩子來的婦人,把個小院擠得滿滿當當。
林辭也不小氣,半盆焦糖切成小碎塊,每人分一小塊。
那些平日裡連精糧都吃不起的窮苦村民,捧著那指甲蓋大小的糖塊,跟捧著金疙瘩似的。
「老天奶啊!我活了六十幾年,頭一回吃糖啊……」
「甜!真甜!比蜜還甜!」
「縣裡德馨齋的飴糖我見過,黃不拉幾的,哪有這個透亮!」
「這得值多少錢啊……」
「林秀才,你這糖熬得也太好了!」
眾人七嘴八舌。
這年頭,糖可是金貴東西。
別說他們這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窮漢,就是村裡的大戶王嫂和王德發家,一年也捨不得買幾回糖。
有生之年能嘗一口糖,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一個老漢吃完,眼眶都紅了,拉著林辭的手直哆嗦:「林秀才,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先前老朽也跟風說過您閒話,您…您還肯給老朽糖吃……」
「說那些幹啥。」林辭拍拍他肩膀,「都鄉里鄉親的,一塊糖而已。」
他這話說得敞亮,院裡的氣氛頓時變了。
那些之前落井下石的,這會兒臊得臉通紅,又捨不得走,只能縮在人群後面,眼巴巴看著。
「狗哥!」一個閒漢忽然起鬨,「你不是說林秀才熬出糖,你就倒立吃屎嗎?要不要我現拉一份啊?」
「哈哈哈哈!」
眾人鬨笑。
王二狗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
他本想著今天繼續看林辭笑話的。
沒想到人家真把糖熬出來了,還這麼大方,見人就給嘗。
他梗著脖子罵:「滾你娘的!老子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滾滾滾!」
「哈哈哈!狗哥耍賴!」
王二狗罵罵咧咧,又捨不得走——他還想再討塊糖呢。
正鬧著,林母和溫見婉從灶房出來,看著滿院人,又驚又喜。
「娘,見婉,你們也嘗嘗。」林辭從另一盤裡拈起兩塊金黃透亮的糖塊,稍壓低了聲說,「這才是極品飴糖,那焦糖是熬糊的次品,可不能給你們吃。」
溫見婉接過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呀!」她眼睛瞬間亮了,「夫君,這、這真甜啊!」
林母接過,輕輕咬了一口。
糖塊在嘴裡化開,清甜醇厚,不帶一絲雜味,像蜜一樣流淌在舌尖。
「這、這……」林母聲音發顫,「這是神仙吃的糖吧?」
院裡村民看著林家母子的模樣,心思都活絡開了。
這林秀才……真不一樣了。
以前是個病懨懨的窮酸,現在不僅硬氣了,還有這手熬糖的本事!
「林秀才!」一個中年漢子擠上來,「您這糖……賣不?」
林辭心思轉的極快,隨即便朗聲道:「賣!不過今天不賣錢,換貨!」
「換啥?」
「野貨。」林辭清了清嗓子,掰著手指頭數,「野山參、枸杞、黃芪、羊腰子、鹿茸、野兔、野雞……只要是山上打的、地里挖的,河裡撈的,都能換。」
他頓了頓,笑道:「一斤極品麥芽糖,換半斤野兔肉,或者換一對羊腰子。當然,野山參珍貴,看品相另算。」
這話一出,人群炸了。
「啥?一斤糖換半斤兔肉?」
「林秀才,您沒算錯帳吧?這糖市價八十文一斤,兔肉也八十文一斤,您換半斤,豈不是虧了?」
「就是啊,而且你這糖品相這麼好,賣一百文都不愁啊!」
這等於半價賣給他們啊!
「沒開玩笑。」林辭認真道,「我林辭也是黑石村人,知道鄉親們日子過得不容易。既然如今我有這個手藝,就該帶著大家一起過好日子……」
這話說得誠懇,眾人聽了,心裡都熱乎乎的。
「林秀才仁義啊!」
「是啊是啊!比那誰強多了!」
「誰啊?」
「誰你自己猜去唄!」
「林秀才,你等著!我家裡還有兩隻野兔,年初時套的,醃著呢!我這就回去拿!」
「我家有枸杞!我媳婦前不久剛摘的,曬乾了存著!」
「我有羊腰子!前兩天剛宰的羊!」
眾人一鬨而散,爭先恐後往家跑。
「林秀才,您這要羊腰子又要野山參的,幹啥呢?」有人擠眉弄眼。
「這還用問?補身子唄!人家媳婦那麼水靈……」
「哈哈哈!林秀才,你可得悠著點啊!」
「理解理解!」
村里人說話就是直白,不過林辭倒也不介意。
只是一旁還在品嘗飴糖的溫見婉,聽到這些話,"唰"地就紅了臉,轉身就往屋裡躲。
林辭笑著應付,心裡清楚——這只是他的第一步。
用糖換人心,用實惠建威望。
在這亂世,光靠自己單打獨鬥還真挺難。
人心和威望,有時候比銀子還好使。
不一會兒,人群呼啦啦散了後,院裡轉眼空了。
只剩王二狗一人站著,吸著手裡粘著的焦糖,表情尷尬。
林辭看了他一眼,心裡門清。
王二狗家什麼情況,他太知道了。
要不是劉翠花勤快,這貨早餓死了,哪有什麼野貨可換?
「二狗哥。」林辭忽然開口。
王二狗一激靈:「啊?」
「沒野貨?」
「沒、沒有……」王二狗低下頭,聲音發虛。
他想起自己這些天的所作所為,報信、盯梢、煽風點火……哪一件不是往死里得罪林辭?
現在人家熬出糖,發達了,沒趕他出去就不錯了,還敢指望換糖?
「等著。」林辭轉身進屋,翻出個小陶罐子,洗淨擦乾。
他走到糖盤前,抄起木勺,往罐子裡足足裝了一斤極品飴糖,壓實了,遞給王二狗。
「拿著。」
王二狗傻了。
他盯著那罐子,又盯著林辭,嘴唇哆嗦:「你、你這是幹啥……」
「送你的。」林辭把罐子塞他手裡,「回去給嫂子嘗嘗,給孩子也嘗嘗。以前的事,我不計較。"
王二狗的手在抖。
他這輩子,別人都是把他當狗使喚,從沒被人這麼對待過。
他欺負林辭,林辭給他糖;他背後捅刀,林辭說「不計較」。
這罐子糖,燙得他心口發疼。
「我、我……」他想說什麼,嗓子卻哽住了。
這一斤糖,值一百文!
夠他家吃半個月的糜子面了!
「拿著吧。」林辭笑著說道,「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沒多大事。」
「再說了,我林辭以後在黑石村熬糖,還得靠你們幫襯呢。」
王二狗聽著,咬著嘴唇,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謝…謝謝……」
然後他抱著陶罐,轉身就走。
剛出院門,他又猛地停住。
回頭看了眼林家院子,一咬牙,又折了回來。
「林秀才!」他壓低聲音,把林辭拉到院牆角落,「我、我有話跟你說!」
林辭眉頭一挑。
「你說。」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你熬糖的事,何彪之前就交代過我,讓我盯著你,一旦你真熬出來了,讓我火速去縣城報信!」
「王石也說了,只要你的糖一出鍋,他們就帶人上門來搶!」
「搶糖?」林辭眼神一冷。
「對!」王二狗急得額頭冒汗,「何彪那人手黑著呢!上次被你用話拿住,他憋了一肚子火,這次肯定直接動手!王石去別村找妹子了,估計要明天才回來!」
「林秀才,你趕緊帶著糖去縣城賣掉吧!千萬別讓他們截胡了!」
他左顧右盼,慌張得不行,生怕被人看見他跟林辭站在一起。
「我、我可以晚一點再去報信……但你也得理解我,我畢竟還要在村里混,不能……」
「我明白。」林辭打斷他,認真點頭,「你能跟我說這番話,已經夠了。」
王二狗鬆了口氣,又看了看懷裡的陶罐,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那我走了……」
「去吧。」
王二狗抱著陶罐,貓著腰,一溜煙跑了。
林辭站在院角,神色凝重。
的確,不是每次都能靠嘴皮子打發走的,尤其是何彪這種人。
兩百斤糖,價值十幾兩銀子,在亂世邊境,足夠讓人鋌而走險。
若真被堵門搶糖,他雙拳難敵四手。
更何況,對方還有趙家撐腰。
在這風砂縣,趙德昌就是土皇帝。
他一個落魄秀才,拿什麼跟人家硬碰?
得趕緊變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