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郡城公子吃了糖,加價全包了?!


  「走,去聚賢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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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王鐵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脖子一縮,「林、林秀才,那地方……不是咱們能進的啊!」

  「怎麼不能進?」

  「那可是聚賢樓!縣裡頂大的酒樓!進出的不是官老爺,便是高門大戶的公子哥兒,就咱這身打扮……」王鐵牛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褐,聲音越來越小。

  王嫂家在黑石村里,已然算得上殷實人家,衣食無憂了。

  可低層農人骨子裡的那份自卑,都明晃晃地刻在臉上。

  林辭並不多勸,也不勉強他:「也罷,鐵牛哥,你且在門外候我一候,我進去片刻便出來。」

  「哎!林秀才!」王鐵牛伸手想攔,沒攔住,只能蹲在牆角,憂心忡忡地等著。

  林辭整了整衣袍。

  他身上穿的是上次進城新置辦的棉袍,狐皮領子,雖然比不上那些公子哥的綾羅綢緞,但也算體面。

  然而他剛踏上聚賢樓的台階,一個穿綢衫的堂倌就迎了上來。

  對方上下一掃林辭的打扮,笑容頓時淡了幾分:「這位客官,您是打尖兒呀,還是住店?」

  「尋你們掌柜的,談一筆買賣。」林辭道。

  「談買賣?」堂倌嗤笑一聲,眼皮子半抬不抬,「我們掌柜忙得很,沒空見……」

  林辭不等他說完,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銅錢,約莫二三十文,塞到他手裡。

  「煩請通稟一聲,就說黑石村林辭,有一宗絕品飴糖,欲與貴樓做一筆大生意。」

  掌心裡的銅錢沉甸甸的,堂倌立馬換了副嘴臉:「哎喲,客官您可真是,太客氣了!您裡邊請,裡邊請!小的這就替您問去!」

  沒一會兒,那堂倌回來了,卻是一臉為難:「客官,實在不巧,咱們掌柜的在三樓天字一號房招待貴客呢,是郡城來的大人物,實在脫不開身……」

  「郡城來的?」林辭眼底倏地一亮,心思立時活泛起來。

  漠涼郡的郡城便是涼城,距這風砂縣八十里路。

  能在這大晚上趕來,又讓聚賢樓掌柜親自作陪的,那身份定然非比尋常。

  說不定……這一遭能把糖直接賣到那郡城大人物手裡去?

  念及此處,他又從袖中摸出一串銅錢,不聲不響地塞進那堂倌手中。

  「小哥,我不為難你,你只消告訴我,樓上那位貴客,是什麼來頭?餘下的,我自有計較。」

  堂倌捏著銅錢,喉結滾動一下,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了:「聽說是涼城聚豐商號的少東家,姓沈。來咱們風砂縣談生意的,具體談啥小的也不清楚。掌柜的特意交代了,今兒晚上任誰都不許打擾,務必將沈公子伺候舒坦了。」

  聚豐商號?

  林辭心頭微微一跳。

  那可是漠涼郡首屈一指的大商號,主營糧米、布帛、藥材等等,買賣遍及西北邊境諸郡。

  大東家沈萬川的名號,在涼城是擲地有聲,響噹噹的人物。

  「明白了。」林辭又掏出一把銅錢,沉聲道,「勞煩小哥,借我一套夥計衣裳,再幫我端個菜上來。」

  「這……這可使不得!"堂倌嚇得連連擺手,臉色都變了,「若叫掌柜的察覺了,小的這飯碗……」

  「出了事我擔著。」林辭眼神堅定,毫不退讓,「再給你一百文,干不干?」

  堂倌看著那些閃著眼的銅錢啊,終究一咬牙心一橫:「干!客官您隨我來!」

  片刻後,林辭已換上一身聚賢樓夥計的青布衣裳,端著一盤醬肘子,低著頭跟在那堂倌身後,上了三樓。

  天字一號房外,堂倌穩了穩心神,抬手叩門:「掌柜的,添菜了!」

  "進來!"

  門開,那堂倌立即溜走。

  只留林辭一人低著頭進去,他餘光悄然掃視。

  屋內圓桌坐著兩人。

  主位上是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一襲月白長衫,面容俊朗,氣質溫潤,正自斟自飲,意態閒適。

  下首陪坐著是個穿錦袍的中年人,滿面堆笑,想必便是聚賢樓的掌柜了。

  另有一名青衣小廝,垂手立於那青年身後。

  腰間懸著一柄長劍,氣息沉穩內斂,目光雖平和,卻透著股精悍之氣,一看便是習武之人。

  「放那兒吧。」聚賢樓掌柜擺擺手,正一臉諂媚地對那青年道,「沈公子,您再嘗嘗這道『紅燒鹿筋』,可是咱聚賢樓的招牌菜,旁處決計吃不著……」

  林辭將盤子輕輕擱在桌上,卻並未退下,反而直起身來,朗聲開口:「聚賢樓的招牌菜餚固然是好,只可惜,還缺了一道壓軸甜品。」

  屋裡三人齊齊一愣,目光盡數落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那青衣小廝眼神驟然一凜,右手已無聲無息地按上了劍柄。

  「嗯?」聚賢樓掌柜臉色陡沉,猛地扭過頭來,見眼前這人面生得緊,頓覺不妙,厲聲喝道,「你是何人?誰讓你進來的?夥計呢?」

  「在下黑石村林辭。」林辭不慌不忙,語速卻加快幾分,搶在掌柜叫人之前,從懷中掏出那方油紙包裹的飴糖,「今日冒昧至此,實為獻寶。此糖乃在下親手熬製,色澤金黃透亮,入口清甜醇厚,遠勝德馨齋的貨色。聽聞沈公子在此,特來奉與公子品鑑。」

  「胡鬧!」掌柜的拍案而起,霍然起身,臉上肌肉不住抽搐,「什麼阿貓阿狗也敢往沈公子跟前湊!還不快滾!我們聚賢樓用的糖,歷來是德馨齋專供,豈會用什麼野路子的貨色!來人!給我轟出去!」

  他話音未落,樓下便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幾名夥計聞聲涌了上來。

  方才那個拿了錢的堂倌小哥縮在一樓角落裡,瑟瑟發抖,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林辭深知機會稍縱即逝,猛地上前一步,將糖塊徑直呈到沈硯面前,語聲懇切:「沈公子,是騾子是馬,只需嘗一口便見分曉。若此糖不及德馨齋,在下甘願受罰;若是僥倖勝過一籌……」

  他頓了頓,笑道:「還望公子賜一個機會,讓在下的糖,能有個正經銷路。」

  「鏘——」

  一聲清鳴,青衣小廝的長劍已然出鞘。

  寒光如秋水橫空,冷冰冰地架在了林辭的脖頸之上。

  那劍刃薄而鋒利,貼上皮肉的剎那,激起一層細密寒意。

  林辭心頭驟然繃緊,卻咬著牙,身子紋絲未動,連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此時,門外的夥計已湧入屋內,見著這般陣仗,一時不敢妄動。

  掌柜的露出冷笑,正要開口,卻聽一個溫潤的聲音淡淡道:「慢著。」

  沈硯抬了抬手,目光落在林辭臉上。

  只見這年輕人雖身著夥計短衣,脖頸上架著利刃,卻眼神清亮坦蕩,通身透著一股篤定從容的氣度。

  他不禁生出幾分興趣,伸出兩指拈起糖塊,便要送入口中。

  「公子!」青衣小廝急聲低喚,左手一伸便要阻攔。

  「無妨。」沈硯擺了擺手,毫不猶豫地將糖塊納入口中。

  雅間裡霎時靜了一靜。

  下一瞬,沈硯的眼神變了。

  那糖塊入口即融,清甜之中裹著一縷純正的麥芽香氣,醇厚綿長,竟毫無尋常飴糖的酸澀餘味,只余滿口甘香,久久不散。

  「好糖!」沈硯由衷贊了一聲,目光中滿是欣賞,「這糖,當真是你親手熬製的?」

  「正是。」林辭拱手。

  青衣小廝見狀,手腕一翻,「唰」地一聲輕響,那柄長劍已撤回鞘中。

  他臉上雖仍沒什麼表情,望向林辭的目光里卻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兩分好奇。

  沈硯笑了起來:「不瞞你說,我在涼城見過的糖,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樣。可你這糖,論品相、論滋味,皆是上上之選。比那德馨齋的飴糖,確是高出一籌不止。」

  掌柜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費盡心思才將沈公子請到風砂縣,一來是想借聚豐商號的財力盤下城東那間瀕臨倒閉的布莊。

  二來便是要借著此番款待,將沈公子引薦給德馨齋,撮合一樁飴糖買賣,從中分潤一筆不菲的牙錢。

  若是這樁事能成,日後聚賢樓在縣城裡的臉面,更要大上三分。

  誰承想,竟半路殺出這麼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野村夫,端著一包破糖就敢來攪他的局?!

  「沈公子過譽了。」林辭不卑不亢,「在下目前手頭有兩百斤現貨,品相皆如此。若沈公子有意,價錢方面,盡可商量。」

  「兩百斤?」沈公子眼中光亮更盛,「全是這等品相?」

  「嗯。」

  「你打算賣個什麼價錢?」

  林辭坦然道:「市價八十文一斤。在下自認這糖品相更勝一籌,本欲賣一百文。但今日與沈公子一見如故,便還按市價,八十文即可。」

  這話是實情,卻也藏著林辭的一點小心思。

  讓對方覺得是自己占了便宜,買賣便更好做了。

  沈硯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朗朗,頗為暢快:「林兄弟,你這般實誠,倒叫我不好意思了。這般好糖,只賣八十文一斤,豈非辱沒了你的手藝?傳出去,旁人還當我沈硯占你便宜。」

  他將手一擺,爽利道:「這樣罷,一百二十文一斤,你那兩百斤飴糖,我全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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