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一百二十文!

  比市價高了四十文!

  這錢倒是無所謂,反正不是他掏腰包……

  可這生意要是做成了,自己的計劃就要落空了!

  「沈公子!"聚賢樓掌柜急了,「這、這來歷不明的東西怎麼能收呢?」

  「哎,」沈硯聞言,斜睨了掌柜一眼,不緊不慢道,「錢掌柜,這你就不懂了。做買賣最要緊的,是一雙識貨的眼。來,你也嘗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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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他掰下一小塊飴糖,徑直遞到錢掌柜面前。

  錢掌柜面色一僵,想要推拒,可對上沈硯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到底不敢拂了面子,只得接過糖塊,遲疑著放進嘴裡。

  下一瞬,他腮幫子微微一滯。

  那糖入口即融,清甜甘醇,全無半分酸澀雜味。

  錢掌柜自問經營聚賢樓十餘年,也算是見多識廣。

  德馨齋的飴糖他吃過不下數十回,可跟眼前這塊一比,高下立判。

  但他方才還罵人家是『鄉村野夫的貨色』,此刻若開口誇讚,豈非自打耳光?

  錢掌柜喉結滾動,強壓住面上驚色,只含糊地"嗯"了一聲,便垂著眼皮不言語了。

  沈硯瞧得分明,哈哈一笑,也不點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錢掌柜,咱們都是生意人,好東西到了眼前,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這糖若是放到涼城去賣,你猜猜,那些貴婦人、千金小姐們,可曾嘗過這般滋味?」

  「若是再請幾個巧手匠人,將其做成各色花式糖點,裹上芝麻、核桃、松仁兒,再拿錦盒一裝......」

  「你說,這價錢能翻上幾番?」

  錢掌柜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擠出一句:「沈公子慧眼如炬,小人......佩服。」

  話雖如此,他臉上卻仍是一陣青一陣白,笑得比哭還難看。

  林辭在一旁看得真切,心裡偷笑。

  見事情已定,他便拱手道:「沈公子,既然咱們已談妥,在下便不叨擾。明日一早,還請沈公子派人來黑石村取貨便是。」

  「哎,慢著。」沈硯伸手一攔,笑道,「林兄這是要往哪裡去?如今天色已晚,城門早關了,你難不成打算露宿街頭?」

  「這......」林辭微一遲疑,「門外還有一位同鄉兄弟在候著,不好耽擱太久。」

  「同鄉兄弟?」沈硯眉頭一挑,「那正好,一併請上來便是。人多才熱鬧。」

  林辭下意識掃了錢掌柜一眼。

  錢掌柜那張臉,黑得像鍋底灰,嘴角肌肉微微抽搐,卻硬是一個字沒敢往外蹦。

  他費盡心思才將沈硯請來,誰料話才說到一半,半路竟殺出個程咬金?

  偏偏沈公子興致正高,他若出言阻攔,反倒顯得自己心胸狹隘。

  沈硯何等精明,見林辭目光所向,當即笑吟吟地轉向錢掌柜:「錢掌柜,我多請兩個人入席,這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錢掌柜渾身一凜,連忙堆起滿臉笑容:「哪裡哪裡,沈公子的朋友,便是小人的貴客。來人,添兩副碗筷!」

  不多時,王鐵牛便被堂倌領上了樓。

  他縮著脖子,兩隻粗糙大手在粗布褲子上搓了又搓,一雙眼睛東瞟西看,連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擱。

  這輩子頭一回進聚賢樓,又見著滿桌子的山珍海味,腿肚子直打顫。

  「鐵牛哥,坐。」林辭也換回了自己的穿著,替他拉開椅子。

  「使不得,使不得......」王鐵牛連連擺手,說著感覺要哭了似的,「林秀才,我、我在外頭等著就成,這地方我坐不住......」

  「讓你坐你就坐。」林辭把他按在椅子上,又替他斟了一杯酒,「沈公子為人豪爽,你不必拘束。」

  沈硯見王鐵牛這般模樣,倒也不嫌棄,反而親自夾了一塊紅燒鹿筋放到他碗裡,笑道:「這位兄弟,出門在外,不必見外。來,嘗嘗聚賢樓的招牌菜。」

  王鐵牛受寵若驚,捧著碗,手都在抖。

  可當他咬下第一口鹿筋,滿嘴的醬香肉汁炸開來時,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了,左右開弓,風捲殘雲一般,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起初還知道拿筷子,後來索性直接上手,抓起一隻雞腿啃得"咔嚓"作響。

  「好吃!太好吃了!」王鐵牛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嘟囔,「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的肉!」

  沈硯見狀哈哈大笑,舉杯道:「好!能吃便是福氣!來,林兄,咱們也飲一杯!」

  林辭亦舉杯相陪,兩人越聊越是投機。

  沈硯見他談吐不俗,便有心試探,隨口吟了一句前朝詩人的邊塞。

  林辭不假思索,接口便續上了下闋,又順勢引了幾句當朝名士的新作,評點之間頗有見地。

  沈硯眼中異彩連連,拊掌贊道:「林兄好學問啊!」

  王鐵牛正啃著一根羊排,聞言猛點頭,含含糊糊地插嘴道:「那可不!我們林秀才,那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才子!十六歲便中了秀才,當年縣裡考了頭名呢!那文曲星下凡也不過如此了!」

  「哦?」沈硯面露訝色,看向林辭的目光多了幾分鄭重,「林兄既是秀才之身,為何不去考取功名,反而做起飴糖買賣來了?」

  林辭沉默片刻,舉杯抿了一口酒,方緩緩道:「家中出了些變故,父親病故,寡母在堂,生計艱難。不得已,便將祖上傳下來的製糖秘法撿了起來,權且餬口罷了。」

  他並未提及縣丞刁難陷害之事,一來初識沈硯,交淺言深乃是大忌;

  二來這樁事牽扯甚多,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沈硯聞言點了點頭,也不追問,只舉杯道:「時運不濟,英雄亦難免低頭。林兄既有此才學,又有此手藝,何愁沒有出頭之日?來,滿飲此杯!」

  「幹了!」

  兩人相視一笑,仰頭飲盡。

  那邊廂,錢掌柜獨自坐在下首,筷子擱在碗上,一口菜也吃不下。

  他看著沈硯與林辭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的場面,心裡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齊湧上來。

  這個窮秀才,到底從哪冒出來的?!

  黑石村,林辭,秀才……

  錢掌柜在心裡默念這幾個字,總覺得有幾分耳熟。

  似乎在哪兒聽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今日之後,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酒足飯飽,已是亥時過半。

  沈硯意猶未盡,與林辭約定明日卯時派人前往黑石村取貨,又額外叮囑道:「林兄,你既有這等手藝,不妨多囤些大麥。依我看,往後這飴糖的價格只會漲,不會跌。」

  林辭心中一動,抱拳道:「多謝沈兄提點。」

  沈硯擺擺手,又轉頭對錢掌柜道:「錢掌柜,今晚我這兩個朋友便在你店裡住下,記我帳上。」

  錢掌柜臉上的肥肉抖了抖,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沈公子放心,小人一定安排妥當。」

  記沈硯帳上?

  就算是記了,他敢收嗎?

  林辭帶著吃得肚皮滾圓的王鐵牛上樓時,隱約聽見身後雅間裡傳來錢掌柜壓低嗓門的聲音:「沈公子,那布莊的事......您看......」

  沈硯的聲音帶著醉意:「不急,明日再說。」

  林辭嘴角微微一勾,進了屋。

  他打開窗,夜風撲面,帶著邊地秋日的涼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他抬頭望向黑沉沉的夜空,心中盤算著諸多事宜。

  兩百斤糖只是開始,往後每月一千斤,再加上沈硯暗示的北境局勢,這飴糖的生意,大有可為。

  可他今日這麼一遭,定會惹來錢掌柜的記恨。

  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這世道,要想殺出一條路,絕不能畏首畏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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