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頂天立地的吊卵好漢!
「出事?」
「說是前幾天有馬賊流竄到那邊,搶了好幾個村子!現在鄉里人心惶惶,好些農戶不敢出門賣糧!」王鐵牛喘著粗氣,「咱們明天要是過去收大麥,萬一碰上……」
林辭心裡一沉。
馬賊?
這大靖朝西北邊陲一直不太平,馬賊土匪時有出沒。
往年也都是秋收時分鬧得最厲害……
「消息可靠嗎?」林辭皺眉。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我娘打聽來的,應該錯不了。」王鐵牛搓著手,神色有點膽怯,「林秀才,你看這…這還去不去?」
油燈的光從灶房透出來,照在林辭臉上。
溫見婉似乎也聽到了,站在門口,滿臉憂色。
就連已經入睡的林母,此時都被吵醒爬了起來,連忙往溫見婉那邊走來,詢問什麼情況。
林辭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去。」
「可萬一真碰上馬賊……」
「正因為可能碰上馬賊,才更要去。」林辭目光沉靜,「馬賊鬧事,糧商不敢下鄉收糧,農戶手裡壓著貨賣不出去……這時候去收,對咱們有利!」
王鐵牛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這一層。
可林辭心中也不免緊張。
馬賊可不是王石那幫無賴鬧著玩的,是動真刀子。
而且,他們都是小股團伙作案,一般不會單獨行動。
這風險,的確很大。
但風險越高,收益越高!
林辭也沒有太多的選擇餘地。
「鐵牛哥,」他沉聲說道,「明天一早,你再多叫幾人,要膽子大、手腳麻利的。工錢加倍。」
「成!」王鐵牛咬牙應下。
……
次日天還沒亮透,溫見婉就起了床。
她知道林辭今天有大事要忙,便要翻身下炕。
「夫君,我給你煮點粥……」
「別。」林辭把她按回被窩裡,又替她掖了掖被角,低聲道,「你繼續睡,昨晚累著你了。」
溫見婉臉一紅,拿被子蒙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昨晚確實累著了。
她現在身子還泛著酸軟勁,連抬手的力氣都欠些。
昨夜夫君他那樣不知節制,是不是很想要娃啊……
她咬著唇,偷偷抬眼看他。
他正低頭繫著衣帶,晨光落在他肩上,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
這般下去……她怕是撐不到有孕那一日。
若是……若是身邊多個人替她分擔些,夫君也能少些折騰。
她也能養養身子,儘快為夫君生個嫡子。
她心裡頭忽地冒出些這麼個念頭,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按下去,臉往被子裡埋得更深了。
林辭穿好衣服,親了溫見婉一下,便走出了屋門。
院裡那棵棗樹掛著晨露,天色灰濛濛的,冷風撲面,帶著西北邊陲特有的寒意。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咔咔響了兩聲,然後蹲在缸邊掬了把涼水搓了搓臉,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不少。
不多時,他把院門打開,便看見王鐵牛領著三人走來。
「林秀才!」王鐵牛快步迎上來,指著身後三人,「人都給你找來了!這是我發小何大壯,從小跟我穿一條褲子的,力氣大,膽子也大,前年還徒手撂倒過一頭半大的野豬!」
他又指著另外兩個。
「這兩位是我爹磨坊里的幫工,黑子和大白,都是能幹活的實在人。我跟他們說了路上可能碰上馬賊,沒一個慫的。」
黑子摸了摸後腦勺,咧嘴一笑:「干一天雙倍工錢,還能給家裡省頓飯,就算碰上馬賊也划算。」
「就這點出息。」大白在旁邊懟了他一拳,「我是信得過林秀才,他人有學問,又仗義,咱們吃不了虧。」
林辭剛要說話,巷口又轉出兩個人來——是王大有和王嫂,兩口子一起來了。
王大有肩上扛著把磨得發亮的柴刀,王嫂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面鼓鼓囊囊裝滿了干餅。
「王叔?王嫂?你們怎麼也來了?」林辭一愣。
「我兒子去冒險,我能擱家乾等著?」王大有把柴刀往地上一杵,「這柴刀跟了我大半輩子,砍柴、劈柴、殺過野狗,見過血。真碰上不長眼的馬賊,我這老骨頭還能擋兩下。」
王嫂把布包塞進林辭手裡,神情有點忐忑。
昨夜,鐵牛跟她說了這回事後,她本來是不同意的。
但王鐵牛罕見地反駁了她,說林秀才這人是幹大事兒的人,自己不想一輩子耕田種地,想出人頭地,想娶城裡的姑娘。
王嫂都給嚇到了。
什麼時候,自己的兒子這般有想法了?
難不成跟著林秀才去了兩趟城,真長了見識?
不管如何,這王嫂拗不過王鐵牛,加上王大有在一旁慫恿,這事兒也就成了。
王嫂將手裡的布包塞給林辭:「林秀才,這些干餅你們帶上。鐵牛那小子皮糙,但路上總得吃東西。還有,你們幾個都給我囫圇回來,少一根毛我就……」
她咬了咬嘴唇,沒說下去,轉身扯過王鐵牛的衣領往下一拽,低聲說了句「別逞能」。
林辭把布包收好,對著王嫂鄭重說了句:「王嫂放心,雖然此行有一定的危險,但我保證,一定不會亂來。見勢不妙,我們跑回來就是。」
他露出自信的微笑,眾人看了心裡也不由稍顯放鬆。
說話間,那些幹活的僱工也陸續到了。
他們看到林辭一伙人在院子裡,立馬上前打了招呼,之後便要各自散去幹活。
林辭卻清了清嗓子:「大伙兒先別忙活,我有幾句話要說。」
所有人都聚了過來。
「今天我要帶人去河灣鄉收大麥。鐵牛昨晚帶來的消息,你們有些人可能也聽說了——河灣鄉那邊最近不太平,有馬賊流竄,搶了好幾個村子。」
「所以——這趟出門,有點風險。」
眾人靜靜聽著。
林辭的目光依次掃過眾人,提高了些聲量。
「但不管我在外面碰上什麼事,哪怕天塌下來,這院子的工期都不停,你們的工錢照發,一文不少。」
「而且此行,所有跟我去的,雙倍工錢!要是真碰上馬賊,我林辭絕對站最前頭,要死我第一個死!」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原本沉重的沉默被這句話砸出了波瀾,幾個人的眼神同時亮了起來。
溫見婉在後頭端著茶盤的手明顯一抖,林母連忙握住她,低聲說了句「別怕」。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成家立業,為妻兒護家、為兄弟賣命,方才算成事,才稱得上頂天立地的吊卵好漢!」
林辭振臂一揮,氣勢雄起。
王鐵牛聽得熱血沸騰,第一個吼道:「林秀才,我跟你去!怕個鳥啊!」
「我當然也去!」何大壯拍著胸脯,「馬賊也是倆肩膀扛一個腦袋,老子不信他比野豬還難捅!」
「我們也去!」黑子和大白也同時站了出來。
周大柱把鎬頭往地上一頓,悶聲道:「林秀才,算我一個。力氣活我會幹,打架也不是第一回,碰上馬賊老子不怵。」
趙三斤沒說話,但默默點了頭,眼神堅定。
王二狗往前擠了一步,剛開口說了句「我、我也去——」,後領子就被劉翠花一把薅住了。
「你去個屁!」劉翠花把他往回一拽,「就你這小胳膊小腿的,去了當馬賊的靶子啊?你在這兒給我好好搬磚比啥都強!」
林辭笑道:「翠花嫂子說得對,這邊的活不能停。二狗哥,你把這裡干好,也是大功一件。」
王二狗被這話一接,面上好看了些,撓了撓頭:「那、那行,我在這兒好好干。」
這時,一直悶不吭聲的趙老蔫沉聲道:「河灣鄉那些村我去過,大麥田挨著河谷,馬賊要是來,多數從西邊那片野林子摸過來。你們這些後生光有力氣,碰上騎馬的真頂不住。」
「你們等我片刻。」
說完,他轉身就出了院門。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悶葫蘆要幹什麼。
半刻鐘後,趙老蔫回來了。
手裡多了一把弓。
弓身是老榆木的,弓臂上纏著油亮的鹿筋,把手處被磨得光滑鋥亮。
他另一隻手裡還攥著個破舊的箭囊,裡面插著七八支羽箭,箭頭雖然磨得有些舊了,卻依然鋒利。
「我年輕時,不是工匠。」他把弓往桌上一放,神情似乎在回憶往昔歲月,「我是獵手。這弓是我爹傳下來的,老榆木面牛角底,跟了我一輩子。」
趙老蔫抬起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噼啪作響:「我今年五十七,但廉頗老矣,尚能彎弓射大雕。你們這些後生雖然力氣壯,但這弓——我估摸著,沒一個人拉得滿。」
他抬起頭,看向林辭:「林秀才,你是個好人,我不能讓你就這麼去闖險。這趟,我得跟著。」
林辭看著趙老蔫,心裡猛地一熱。
這老夥計平時悶得跟塊石頭似的,沒想到關鍵時刻,掏出來的是一張祖傳獵弓和一腔滾燙的血性。
此刻林辭心中,只有兩個字:
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