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肉香引狗？！
晌午，大院工地歇工。
五六張粗木工桌在院裡一字擺開。
林母和溫見婉領著廚娘孫寡婦，端著盆盆罐罐從灶房裡魚貫而出，腳步輕快有力。
「開飯嘍——」孫寡婦喊了一嗓子，眉眼間的陰霾已經消失，心情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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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盆燉得酥爛的豬肉、一筐筐白面饃、幾大罐羊湯，還有新熬的麥芽糖水，甜香混著肉香，飄得滿院子都是。
工人們洗了手，圍坐桌前。
沒那麼多規矩，抓起白面饃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哈氣也不捨得鬆口。
咬一口饃，再舀一勺肉湯澆上去，吃得滿嘴流油。
「這肉燉得真爛糊！」何大壯腮幫子鼓得老高，「比俺家過年吃的還舒坦！」
「林秀才家的飯，我能吃一輩子！」黑子捧著大海碗，頭都不抬，吃得呼嚕呼嚕響。
連一向悶葫蘆的趙老蔫，這會兒也是一手饃一手肉，細嚼慢咽。
這老工匠啃了半輩子硬邦邦的乾娘，此刻嚼著這軟爛入味的肉，眼角的褶子都不由自主地舒展開了。
這香味太霸道，順著巷子飄出老遠。
院外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有小孩扒著門縫往裡瞅，饞得直舔嘴唇，口水把袖口都洇濕了。
那些聽信謠言，背後沒少嘀咕林家是「災星」、「通匪」的村民，這會兒也臊眉耷眼地湊過來，聞著這味兒，挪不動步。
有人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這…這林家到底哪來這麼多銀子？天天大魚大肉？！」
「誰知道呢……不過聞著是真香啊……」
「你說，咱當初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人接這個話茬。
但好幾個人的眼神已經開始躲閃了。
就在這當口，院外傳來一陣喧譁。
「林辭！你個掃把星，給我滾出來！」
這一嗓子又尖又沖，跟殺豬似的，把門口扒門縫的小孩嚇得一哆嗦。
王石帶著癩子頭、瘦高個等五六個閒漢，氣勢洶洶闖進院門。
後面還跟著十幾個被煽動來的村民，臉上帶著狐疑和惶恐，想瞧熱鬧，又怕惹事。
可王石一腳跨進院門，那第二步就頓住了。
他那狗鼻子，先於眼睛做出了反應。
一股濃郁的肉香，像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胃。
他定睛一瞧，瞳孔驟縮。
桌上擺著的，是白面饃！
不是糜子面摻麩皮的糙饃，是雪白暄軟、得去鎮上鋪子才能買到的白面饃！
還有大盆大盆的燉豬肉，肥瘦相間，掛著油亮油亮的醬汁，泛著誘人的光。
還有羊湯！奶白奶白的羊湯！
還有糖水！聞著就甜得齁嗓子的糖水！
王石的腦子「嗡」地一下。
這伙食，這排場，連他爹王德發這個當里正的，過年祭祖時也不敢這麼造啊！
癩子頭跟在他身後，眼睛瞬間直了，脖子伸得老長，喉結上下滾動，發出清晰的"咕咚"一聲。
瘦高個更是不爭氣，肚子"咕嚕嚕"叫得全場都能聽見。
他慌忙捂住肚子，羞愧得臉漲紅。
「我滴個娘咧……」一個被煽動來的村民喃喃自語，一邊咽口水一邊搖頭，「這…這比縣老爺過壽的席面還豐盛吧……」
「俺活了四十年，頭一回見白面饃管夠的……」
「這林家發橫財了。」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王石心裡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又酸又毒。
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跟著自個爹，在村里作威作福慣了，哪能見得這破落戶過得比自己還滋潤這麼多？
憑什麼？！
妒火和饞火一起燒，燒得他眼眶子發紅。
「喲，還吃肉呢？」王石強撐著冷笑，可聲音明顯虛了半截，色厲內荏，「勾結馬賊換來的銀子，吃著不噎得慌？也不怕爛了腸子！」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不明真相的村民，扯著嗓子高喊：「各位鄉親！我早就查清楚了！這林辭跟河灣鄉的馬賊是一夥的！那五千斤糧是馬賊送的，彎刀皮襖是馬賊賞的！等官兵來剿匪，咱們黑石村全得跟著陪葬！」
「對！」癩子頭第一個跳出來附和，可眼睛還黏在那盆燉肉上，說話時嘴角差點掛出哈喇子，「我、我親眼看見他跟馬賊頭子稱兄道弟！那馬賊還送他馬呢！」
「對對對，我也看見了！」瘦高個無腦幫腔。
後面被煽動的村民一陣騷動。
「我就說嘛，一個秀才咋能滅馬賊……」
「這事兒邪性，要是真通了匪，咱們村可就完了……」
「你們說，是不是得讓林家搬出去？」
「說什麼呢！」王鐵牛第一個霍地站起，碗本來一摔，又趕緊輕放，
然後往前迎著王石大步走去，指著王石的鼻子劈頭就是一頓怒懟，「老子親手殺的馬賊，血噴了我一臉，那還能有假！你個慫貨，褲襠里沒把的玩意兒，也敢在這兒噴糞！」
別看王鐵牛進城，面對那些大人物有些拘束。
但在村里，他可是誰也不怵。
「就是！」黑子也竄了上來，滿嘴油光還沒來得及擦，「咱們一起殺的！鐵牛哥砍了三個，我黑子也捅了一個！要是不信，你們大可去河灣鄉問問！」
何大壯、大白、周大柱、趙三斤幾人也瞬間圍了上來。
這些日子吃飽喝足，個個養得精壯精壯，膀大腰圓的。
往那一站，跟半堵牆似的。
氣勢上就把對面的歪瓜裂棗壓得死死。
王石那幫人被這陣勢嚇得心裡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王石。」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林辭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慢悠悠站起身。
他這麼冷不丁地一喊，本就被鐵牛氣勢嚇得有點慌神的王石，更是渾身一抖，跟被點了名的小學生似的。
林辭踱步過來，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道。
「你說我勾結馬賊，有證據嗎？」
王石被他這副風淡雲輕的架勢弄得心裡更沒底了，但一想到自家靠山，又強裝鎮定，梗著脖子道：「證據？你一個窮酸秀才，一文錢不花就從河灣鄉拉回五千斤大麥，還白撿了三匹馬、十幾兩銀子！」
「這方圓百里，誰他娘的有這本事？！」
「你要是沒通匪，我王字倒著寫！定是你在背後幹了見不得人的勾當！」
癩子頭在後面扯著嗓子幫腔：「縣裡衙門派了那麼多兵都沒打贏，你們幾個泥腿子能行？騙鬼呢！肯定是假打假鬧、真分贓！」
「癩子頭！你說誰泥腿子呢！咱倆比劃比劃？！」
「來來來，咱倆過兩招！老子讓你一隻手！」
眾人激憤，擼胳膊挽袖子就要動手。
突然，院外傳來"咚咚鏘"的鑼鼓聲！
所有人齊齊一愣。
「河灣鄉，吳鄉長到——！」
一聲高喝，像炸雷般滾進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