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雙喜臨門!


  大婚當日。

  天沒亮,黑石村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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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村口老槐樹到林家大院的那條黃土道,被掃得乾乾淨淨,兩邊插滿了彩旗。

  王鐵牛用紅布裁的旗子,丑是丑了點,但風一吹,獵獵作響,喜慶得很。

  林家大院前,一丈寬的鐵皮大門敞開著。

  從院門口到前院,再到堂屋門檻,鋪了一整條紅布。

  紅布是兩匹大紅綢裁開拼的,鋪得筆直,風把布角掀起一角,立刻就有半大小子跑過去拿石子壓住。

  院外的土路上,三十二張粗木方桌一字排開,桌面上鋪了紅紙,擺著粗瓷碗和竹筷。

  灶房門外臨時搭了個棚子,孫寡婦領著幾個婦人正往長條案上擺冷盤——醬牛肉切得薄厚均勻,鹹菜拌了香油,炸面果堆得像小山。

  滿院滿村,張燈結彩。

  吉時近,鼓樂響起。

  三個會吹嗩吶的村民憋紅了臉,把《百鳥朝鳳》吹得震天響。

  黑石村五十二戶,能來的全來了。

  林辭從東屋走出來。

  一身大紅錦袍,用的是沈硯送的那匹大紅綢裁的。

  頭戴方巾,簪一朵大紅花,腰系玉帶,腳蹬黑面白底的新布鞋。

  身形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眼間帶著股子沉穩銳氣。

  王鐵牛看呆了,半晌憋出一句:「娘咧……林秀才,你這可真是……英俊神武啊!」

  林辭笑著打趣:「鐵牛哥,等你大喜之日也不比我差。」

  賓客如潮水般湧來。

  黑石村的村民提著雞蛋、抱著母雞、拎著自家釀的米酒,絡繹不絕。

  王嫂和劉翠花忙著登記賀禮,笑聲不斷。

  「河灣鄉吳鄉長到——!」

  一聲高唱,人群靜了一瞬,隨即側目。

  吳守仁額頭傷還沒完全好利索,但今日特意換了身半新錦袍,精神抖擻。

  身後跟著周滿倉等七八個壯丁,抬著賀禮,浩浩蕩蕩走進院門。

  六隻肥羊,綁著紅綢,咩咩直叫。

  兩匹河灣鄉自織的粗布,疊得方方正正。

  一壇二十年陳的高粱酒,封泥上貼著紅紙。

  「林秀才大婚!」吳守仁走到院中,聲如洪鐘,「我河灣鄉全體鄉民,恭賀林秀才與二位夫人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滿院喝彩!

  林辭快步迎上,鄭重作揖:「吳鄉長,您太客氣了!」

  「應當的!」吳守仁扶住他,又轉向被溫見婉攙著的林母,深深一揖,「林老夫人,您養了個好兒子啊!咱們河灣鄉是林秀才救的,是他剿滅了馬賊,是他替我們討回了公道!是我們河灣鄉的恩人啊!有子如此,是福!」

  林母也是笑著回應:「吳鄉長您怪別這麼說,快請上座,請上座!」

  林辭招呼王鐵牛:「帶河灣鄉的兄弟入座,好酒好肉伺候!」

  「好嘞!」

  流水席從中午開始就沒斷過。

  一撥人吃完,碗筷撤下去,熱菜重新端上來,換下一撥人繼續吃。

  這陣勢,黑石村的老人說,打他們記事起就沒見過——就是當年村里最闊的王德發家,也沒擺過這麼多桌流水席。

  而直到傍晚落日時分,院門口終於出現了那幾個人的身影。

  王德發走在最前面,穿了件半新的灰綢袍子,頭上戴著頂方帽,手裡拎著個不算大的紅紙包。

  王石跟在他身後,綠豆眼滴溜溜轉著,打量著滿院的紅綢和賓客。

  再往後,是癩子頭、瘦高個等幾個平時跟著王石混的閒漢,縮頭縮腦的,手裡也拎著幾樣不值錢的賀禮。

  而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領頭的,竟是陳景明!

  陳景明今日穿了件暗金色的團花綢袍,二百斤的身子把袍子繃得緊緊的,腰間掛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邁著外八字走進院門。

  身後跟著四個夥計,個個膀大腰圓,腰間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帶著傢伙來的。

  張老根走在最後。

  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襖子,低著頭,縮著肩膀,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藏起來。

  臉上還有沒消乾淨的青紫淤痕。

  他兩手空空,沒帶賀禮,也沒帶媳婦。

  陳景明和王德發在院門口碰了個正著,兩人裝作不認識地互相打招呼,拱了拱手。

  一個說「王里正,巧啊」,一個說「陳掌柜,稀客稀客」,然後一前一後朝林辭走來。

  滿院子的喧鬧聲忽然輕了幾分。

  王鐵牛臉上的笑瞬間收了,右手不自覺地往後腰摸了一下,又想起刀被林辭收了,攥成了拳頭。

  何大壯往前跨了半步,肩膀微微側過來,擋在林辭側前方。

  棗樹底下那桌,趙老蔫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把碗擱回桌上,身子微微後仰,靠在了樹幹上。

  筷子沒放,搭著,像是搭弓射箭的習慣動作。

  院門口那桌,王二狗手裡攥著半塊饃,縮著脖子,眼睛死死盯著王石。

  不過他忽然注意到人群最後面的張老根,心裡咯噔一下。

  咦?這老根叔怎麼看著不太對勁啊?

  臉上似乎有傷?

  他媳婦怎麼沒跟著來?

  可他的目光很快被陳景明和王德發吸引過去,因為這兩個人已經走到了林辭面前。

  「林秀才。」王德發率先開口,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恭喜恭喜,林家大喜,老夫身為里正,豈能不來討杯喜酒喝?」

  他將那個不算大的紅紙包放在禮桌上,朝林辭拱了拱手。

  陳景明緊隨其後,胖臉上堆滿了笑,笑得眼角擠出幾層褶子:「林秀才,之前咱們有些誤會,今日登門,一是賀喜,二是賠罪。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他讓夥計把賀禮擺上桌。

  那賀禮是一匹粗布、兩壺酒。

  禮不算重,但面子功夫做得足。

  陳景明說完,目光掃了一圈院子,嘖嘖連聲:「想不到啊,這黑石村窮得叮噹響,竟也能擺出這麼大的排場!林秀才果然是有本事的人。」

  這話聽著像夸,可怎麼咂摸怎麼有股子怪味。

  滿院賓客的目光全聚焦在了林辭身上。

  林辭嘴角慢慢勾起,拱手說道:「陳掌柜不請自來,真是給足了林某面子。」

  「林秀才大婚,風砂縣誰不給面子?」陳景明笑得陰冷,「怎麼,不歡迎?」

  「歡迎,陳掌柜遠道而來,我林辭哪有不歡迎的道理。」他側身,抬手朝中院主桌方向虛虛一引,聲音不輕不重,「請入座,都好好喝一杯。」

  「不過——」他頓了頓,目光在王德發和陳景明之間不緊不慢地掃了個來回,「二位看起來似乎交情不錯,之前認識吧,不如坐一桌?也省得在下分開招呼。」

  他單手虛引,姿態從容,臉上笑意不改。

  王德發和陳景明對視一眼,眼底同時閃過一絲陰鷙,隨即各自打了個哈哈,互相謙讓著往主桌方向走去。

  王石剛要跟上,肩膀突然被人從後面撞了一下。

  他回頭一看,對上了王鐵牛那雙正噴火的眼睛。

  「王石,」王鐵牛咧嘴一笑,那笑容比黑石山的石頭還硬,「你今天最好老老實實的。要是敢鬧什麼事——」

  他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只是抬起右手,在左掌心裡捏了一下指節。

  咔嚓。

  聲音不大,剛好夠王石聽清。

  王石臉色變了變,眼裡閃過一絲怯意,隨即又強撐出一副鎮定的模樣,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甩手跟上了他爹。

  癩子頭等人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幾個閒漢侷促地坐下,連筷子都不敢大聲放。

  而張老根也混在其中,低著頭往裡走,經過棗樹時,趙老蔫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瞬。

  老獵戶重新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似乎毫無在意。

  屋裡,溫見婉和許舒窈已經換好了嫁衣。

  溫見婉鳳冠霞帔,正了正衣襟;

  許舒窈蒙著紅蓋頭,手指在袖子裡悄悄攥緊。

  溫見婉從門縫裡往外望了一眼,看見院門口那幾張不善的面孔,忽然回頭,壓低聲音,對許舒窈說了句什麼。

  許舒窈在紅蓋頭下輕輕點頭。

  林辭與王德發、陳景明打過招呼後,兩邊人馬誰也沒有再搭話。

  各喝各的酒,各吃各的菜,卻都在暗暗打量著對方。

  滿院紅綢飄飄,酒香四溢,笑聲不斷,可一股暗流正在這場喜宴的底下靜靜涌動著。

  林辭穿梭在院中,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當他走過趙老蔫身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一老一少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趙老蔫筷子在桌上輕輕點了兩下——意思是看見了。

  林辭收回目光,大步朝堂屋走去。

  吉時已到。

  充當禮生的吳守仁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朝堂屋方向高聲道:「吉時已到——新郎新娘,拜堂!」

  話還沒落音,院門口傳來一陣馬蹄聲。

  又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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