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誰放的冷箭?!
老馬頭看到趙老蔫,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抽動了兩下,激動得聲音都打顫:「老蔫?你怎麼來了!」
他連忙迎上前去,走路的姿勢一瘸一拐,顯然剛才被人踹了腿。
趙老蔫一把扶住他,目光掃過他手肘上還在滲血的傷口,臉上的溝壑更深了:「先別管我,你們這是咋了?」
林辭已經快步走到裡頭,扶起老婆子。
老婆子渾身發抖,一雙粗糙的手抓著他的袖子不放,嘴裡含混地念叨著「造孽啊造孽啊」。
林辭把她攙到石墩上坐穩,這才轉頭看向老馬頭。
老馬頭喘了兩口氣,沒先答趙老蔫的話,反而抬眼打量林辭:「老蔫,這位是?」
「林辭,林秀才。我現在的東家。」趙老蔫朝林辭那邊揚了揚下巴,「我們來是想跟你們幾個老夥計收幾張弓。你這到底怎麼回事?」
老婆子在一旁抽泣著,聲音斷斷續續:「都是那挨千刀的剝皮五!那畜生不是人啊!」
老馬頭重重嘆了口氣,老臉皺成一團。
「剝皮五……鄉府里的地頭蛇。平日裡專門搞皮貨買賣。咱們村獵戶打的狼皮、狐皮、黃羊皮,都是賣給他。」
「這些年價錢雖不高,倒也勉強能過。可這回不知發了什麼瘋,一開口就砍一半的價。」
「一張上好的紅狐皮,往常能賣六百文,他這回硬說行情不好,只給三百文。旱獺皮更離譜,一張只給二十文!」
「這點錢,連我們上山挖陷阱的乾糧都賺不回來,更別說養一家老小了。」
「我們幾個老夥計當然不干,他就帶人堵門,打了我一頓,把上月攢的兩張狼皮、三張狐皮全搶走了!」
趙老蔫聽得青筋直跳,猛地站直身,反手就去摘肩上的老榆木弓:「狗娘養的!當老子拉不動弓了?!我這就去把他射成篩子!」
「老蔫叔!」林辭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不大,但穩得很,「莫衝動。」
趙老蔫瞪著眼,胸口起伏,但終究沒再往前沖。
林辭轉向老馬頭,聲音沉下來:「馬叔,他們人走了?」
「沒走。」老馬頭搖頭嘆氣,「我剛聽巷子外頭有人喊,說去了老李頭家。李老頭比我還倔,怕是又要挨打。」
「對方幾個人?帶沒帶傢伙?有馬嗎?」
「七八個,有輛破馬車裝貨。手裡沒弓,但有硬木棒子,還有兩把柴刀。」
林辭腦子裡轉了一圈。
七八個人,無弓,有棒有刀。
下河村獵戶至少七八戶,若有三四張弓埋伏高處,足以威懾。
林辭沉默一瞬,隨即看向趙老蔫:「老蔫叔,您趕緊去尋其他還沒被砸門的獵戶,叫他們帶上弓,埋伏在暗處高處。搭箭備著,但不要殺人。」
「我去跟那剝皮五談,拖一拖時間。」
「若是他敢對我動手,你再射箭,第一箭射他腳前頭,嚇走就行,不結死仇。能談,就先談。」
趙老蔫想了想,他知道林辭的腦子聰明,終於點了頭,悶聲道:「行。」
老馬頭卻急了,掙扎著要站起來:「林秀才,這可使不得!他們是鄉里的地頭蛇,跟縣裡也有勾連,您一個秀才何必蹚這趟渾水?」
林辭笑了笑,扶住他:「馬叔,見著村民被欺負,我要是扭頭就走,這書不就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您帶路,我去會會他。」
老馬頭嘴唇顫了顫,看了趙老蔫,對方卻朝他點了頭,示意無礙。
隨即,他拄著根柴棍,領著他們出了院門。
下河村裡的第三戶,老李頭的院子門口已經圍了一圈村民。
沒人敢出聲。
幾個婦人縮在巷子拐角探頭探腦,有個漢子攥著扁擔往前走了半步,被旁邊自家媳婦死死拽了回去。
院門口停著輛破舊馬車,車上已經堆了十幾張獸皮,狐皮和旱獺皮胡亂疊在一起,有幾張還在往下滴血水。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揪著個白髮老頭的前襟,把他往門框上撞。
「老不死的!三張狐皮,一共九百文,拿著!再不識相,老子拆了你家的門板當柴燒!」
白髮老頭死死攥著門框,不肯鬆手:「剝皮五……你……你這是明搶!」
剝皮五咧嘴一笑,臉上的麻坑擠成一團:「搶?老子給錢了!行情不好,價錢砍半,這不是天經地義嗎?再嚷嚷,一個子兒都不給!」
幾個樵夫模樣的漢子站在院子裡,扛著硬木棒子,個個眼神兇悍,把老李頭的另外兩個老獵戶堵在牆角不敢動彈。
「住手。」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丟進死水裡,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來。
剝皮五鬆開老李頭,斜著眼上下打量走過來的年輕人。
天青色棉布長衫,腰間繫著墨色革帶,模樣清秀,看著頂多十八九歲。
身後還跟著剛才被打的老馬頭。
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
「這人誰啊?」
「不知道,不像咱們村的……」
「穿得倒挺乾淨,怕不是縣裡來的?」
剝皮五把鐵尺往肩上一搭,歪著嘴笑了:「喲,哪來的小崽子?敢管五爺的閒事?」
林辭沒理他的挑釁,聲音平平淡淡:「你就是剝皮五?」
「正是你五爺!」剝皮五往前踏了一步,鐵尺在肩上拍了兩下,「小子,識相的趕緊滾遠點。這皮子買賣是老子的事,你他娘的算哪根蔥?」
林辭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笑容,那雙眼睛卻沒有半點笑意。
「我算哪根蔥不重要。倒是你——」
他上下掃了剝皮五一眼,目光在他磨得發亮的舊腰帶和沾滿泥點的靴子上停了片刻。
「替縣裡的皮貨鋪跑腿收貨,連自己半間鋪子都沒有。砍獵戶的價,咬窮人的骨,還讓人在背後叫爺?」
「不就是個二道販子嗎?跟狗腿子沒啥區別。」
「你們這種貨色,哪來的優越感?欺負這些上了年紀的老人,算什麼本事。」
巷口的村民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隨即緊緊捂住自己的嘴。
老李頭更是瞪大了眼,扶著門框的手都在發抖。
剝皮五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整張臉慢慢漲紅,鐵尺砰地砸在馬車上,震得幾張狐皮滑下來掉在地上。
他上前一步,大聲怒罵:「你吃熊心豹子膽了!小王八蛋,知不知道我是誰的人?老子今天不卸你一條胳膊,你是不知道閻王長几隻眼!」
他一把抄起鐵尺,輪圓了就朝林辭的肩膀砸下來。
村民們驚叫著往後退。
林辭沒有躲。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
就在鐵尺即將砸落的瞬間——
林辭抬手,朝身後那棵老榆樹的方向狠狠比了個手勢,隨即落下。
「唰——咄!!」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狠狠釘在剝皮五腳底板的夯土地上。
箭頭入土三寸,箭杆嗡嗡直顫,距離他的腳趾頭只差一寸。
剝皮五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舉著鐵尺的手僵在半空中,額頭上冷汗刷地滾下來,黃澄澄的眼珠子死死瞪著那根還在顫的箭杆,嘴唇哆嗦了兩下,鐵尺差點脫手。
巷子口有個婦人尖叫出聲,隨即被旁邊的人死死又捂住了嘴。
滿院圍觀的人全傻了,大氣不敢出。
「誰!誰放的箭?!」
剝皮五猛地轉頭四處張望,除了遠處的樹在風裡晃著枝葉,什麼也看不見。
他帶來的幾個漢子也慌了,硬木棒子舉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邊站。
他們當然知道下河村的獵戶箭術了得。
這些老頭年紀大了,上山追黃羊追不動,可站在那裡拉弓射死靶子,那雙老眼比縣裡鏢局的鏢師還毒。
林辭一笑,聲音輕飄飄的:「剝皮五,我給你兩個選擇。」
「要嘛把皮子留下,滾蛋。要麼給足額的銀子,把皮子收走。不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剝皮五臉上,嘴角還是那抹極淡的笑意。
「第二箭,我可不敢保證是射在地上,還是射中你身體哪個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