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麥?有多少收多少!


  林辭當即抱拳:「阿青兄弟既然如此誠懇,林某再推辭就是不識抬舉了!」

  阿青緊繃的臉終於鬆了下來,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沈硯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接著開口:「林兄,既然阿青要留下來,我也就不急著走了。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兩人在院內便走邊聊。

  「北境不太平。」

  沈硯第一句話就讓林辭心頭一跳,看向他。

  沈硯走到院中那棵棗樹下站定。

  「北瀚今年大旱,草場枯了,牛羊餓死大半,怕是要提前南下。」沈硯的聲音沉下來,「郡守府正打算強征軍糧物資。糖是硬通貨,價格看漲。我聚豐商號想多囤些,屆時不管是賣往郡城還是供給邊軍,都是穩賺的買賣。」

  林辭點頭,正要說話,沈硯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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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我聽說,你最近跟風砂縣四大糧行鬧得很僵?」

  林辭嘴角一勾,沒否認:「生意場上,難免被同行記恨。」

  「不止恨你。」沈硯目光閃爍,「四大糧行已經聯名上報給了縣令,說河灣鄉鄉民囤糧自固,不肯賣糧,導致他們收不上軍需糧。」

  「縣令孫鳴遠那個草包,」沈硯冷笑一聲,「十有八九扛不住壓力,會以軍需名義,強征河灣鄉的糧。」

  林辭心頭一緊。

  沈硯看著他,一字一句:「林兄,你要製糖,單靠河灣鄉那點大麥,遠遠不夠。除非——」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除非你有實力,把四大糧行都壓下去。到那時候,風砂縣的糧和糖,都由你說了算。」

  林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沈公子,你這話說的……我這小門小戶的,哪敢想那麼遠?」

  沈硯也笑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又聊了幾句,看了糖。

  沈硯很滿意,便立即叫夥計搬糖裝車。

  還說往後每月從固定收一千斤糖調到三千斤,並預付了一半的酬金——一百五十兩銀子!

  這大大緩解了林辭的資金壓力!

  裝好糖後,林辭送沈硯到院門口,對他抱拳,語氣認真說道:沈公子,多謝提醒!」

  沈硯笑了笑,沒說什麼,揚了揚馬鞭,帶人策馬而去。

  林辭望著沈硯車隊揚起的黃塵,慢慢攥緊了拳頭。

  四大糧行……

  強征軍糧……

  自己得趕緊動手了!

  沈硯前腳剛走,林辭後腳就朝院內喊了一嗓子。

  「大伙兒,都過來!」

  趙老蔫、何大壯、黑子、大白、周大柱、趙三斤、王二狗,呼啦啦全圍過來了。

  林辭目光掃過眾人,沉聲說道:「沈公子帶來個消息。說縣裡要推軍糧強徵令,不知道什麼時候發,但遲早要發。」

  眾人一愣。

  「河灣鄉的糧,咱們必須在強徵令下來之前,全部拉回來!」

  「全部?」何大壯瞪大了眼,「林秀才,咱銀子夠嗎?」

  「不夠。」林辭坦蕩得很,「但夠付定金。剩下的,一個月之後結清。」

  他看向何大壯:「大壯,你現在就去鐵牛家,借馬借牛車,能借多少借多少。」

  「其他人,把院裡空著的麻袋、籮筐全搬出來,捆繩、扁擔、木杴,一炷香後出發!」

  「是!」

  眾人轟地散了,腳步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二狗,」林辭看向王二狗,「你留在院裡,瞭望台別空著,盯緊了。我不在的時候,院裡的事聽我娘和見婉的安排。」

  王二狗挺著胸脯:「林秀才放心!」

  阿青站在棗樹下,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林辭一番話,沒有多打動人,沒有多華麗。

  但七八個漢子跟打了雞血似的,沒人猶豫,沒人質疑,連問都不多問一句,說干就干。

  這種凝聚力,他在涼城那些大商號里都少見。

  更別說這是在一個偏遠村子裡的秀才身上。

  阿青看向林辭的目光,又深了幾分。

  這人,不簡單。

  他走上前,抱拳:「林公子,此行去河灣鄉,少說要大半天。糧行的人若知道您去收糧,未必不會使絆子。我左右無事,跟您走一趟。」

  林辭一愣,隨即大喜:「阿青兄弟願意同行?那再好不過了!」

  有個通脈境高手壓陣,別說糧行的狗腿子,就是半路遇上土匪,他也敢硬剛啊。

  兩刻鐘後,人馬齊了。

  何大壯借了五輛牛車、加上林辭自家的兩匹馬、阿青騎的馬,攏共三匹馬五輛牛車,浩浩蕩蕩從院門口出發。

  王鐵牛騎著自家的棗紅馬忽然追來,老遠就沖林辭喊:「林秀才!我爹說了,這回我跟著你去,要是幹得好,往後就讓我正式入院丁!」

  林辭笑著拍拍他肩膀:「鐵牛哥,我一直等你呢。」

  王鐵牛咧嘴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一行人沿著黃土道,朝河灣鄉方向趕去。

  到河灣鄉時,日頭剛過正午。

  吳守仁正蹲在自家院門口抽旱菸,遠遠看見一隊人馬過來,猛地站起身,眯著眼瞅了一會兒,認出打頭的林辭,趕緊迎上去。

  「林秀才!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林辭翻身下馬,也不廢話:「吳鄉長,進屋說。」

  一行人進了吳守仁家的堂屋,林辭把軍糧強徵令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吳守仁聽完,臉色刷地白了。

  「強征?!」他猛地站起來,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他娘的!這是要搶啊!」

  「不是搶,」林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比搶還狠。搶好歹是明著來,強征是打著官府的旗號,給個三瓜兩棗就把糧拉走。回頭軍糧不夠,還得再征。」

  他放下茶碗,看著吳守仁:「所以,河灣鄉的糧,必須在強徵令下來之前,全部處理掉。」

  吳守仁吸了口涼氣,壓低聲音:「林秀才,您這是要全收?」

  「只收大麥。」林辭也不瞞他,「其他糧我不收,你們自己留著吃或者賣給別人。」

  吳守仁深吸一口氣,掰著手指頭算:「除去之前被糧行強賣的那批,再加上賣給您的那兩萬多斤……眼下鄉里應該還有個六七萬斤大麥。」

  他抬頭看著林辭,聲音發緊:「林秀才,您當真要全收?」

  「全收。」

  林辭說得輕描淡寫,吳守仁聽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七萬斤大麥,按林秀才給的四文一斤,那就是兩百三十多兩銀子!

  林秀才有這麼多錢?!

  可現在問題已經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而且強徵令一下,他們鄉民根本拿不到什麼糧錢!

  林辭這一收,等於在幫河灣鄉止損。

  「不過,」林辭話鋒一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吳鄉長,我眼下只能付一半定金。剩下一半,一個月之後結清。」

  吳守仁擺了擺手:「林秀才,您這話說的就見外了。您是什麼人,我吳守仁心裡有數。別說付一半,就是一分不付,這糧我也賣給您!」

  他站起身,「我這就召集鄉親們!」

  銅鑼咣咣響,河灣鄉炸了鍋。

  不到一刻鐘,打穀場上擠滿了人。

  男女老少,肩挑背扛,推著獨輪車、趕著牛車,把家裡的大麥全搬來了。

  林辭讓王鐵牛、何大壯他們過秤記帳,自己站在一旁跟吳守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阿青抱著劍靠在穀場邊的老榆樹上,眼睛卻一刻沒離開過林辭。

  他看著這個年輕秀才算糧價、定規矩、安排人手,有條不紊,行雲流水,像是幹過一百遍似的。

  這種統籌能力,不像個剛起步的小作坊主,倒像……

  像涼城那些大商號的掌柜。

  阿青垂下眼,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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