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林辭,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河灣鄉的大麥全部運回了林家大院。
整整六萬七千斤!
後院倉房堆得滿滿當當,地窖里也塞得沒地方下腳。
中院作坊的空地上,臨時垛了幾十個麻袋,用油布苫著,怕夜裡落霜。
林辭站在倉房門口,看著這一切,長長吐出一口氣。
強徵令愛下不下,有這批糧打底,他的糖坊至少能撐到開春。
何大壯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屁股坐在麻袋上,咧嘴傻笑:「林秀才,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糧。」
他伸出黑乎乎的手,掰著指頭算:「六萬七千斤!就算一天吃五斤,也得吃一千三百多天,算下來——快三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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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見得多了就習慣了。」林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看阿青。
這三天,阿青是真的留下來了。
白天跟林辭互相教學——林辭教他清元吐納功,阿青教他青陽訣的樁功和基礎鍛體法門。
兩人各取所需,誰也不吃虧。
但林辭心裡早就認為,阿青教的那些東西,價值遠在一門功法之上。
樁功、步法、刀槍劍棍、發力卸力技巧,都是摸爬滾打出來的實戰經驗,花錢都買不到。
前院空地上,王鐵牛、何大壯、黑子、大白、周大柱、趙三斤、王二狗一字排開,雙腿半蹲,雙手平伸,擺著樁功的架子。
趙老蔫因為年紀太大,不打算學這鍛骨功夫了,蹲在一旁削箭矢,偶爾抬頭看兩眼。
「腰挺直!別塌!」阿青聲音硬冷,手裡攥著一根細竹條,背著手在隊列後面來回踱步,「脊柱如龍,尾骨內收。這是第一樁『盤龍樁』,練好了才有真正練武的可能。」
王二狗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冷汗直冒:「阿青兄弟,我這腿抖得跟篩糠似的,撐不住了!」
「撐不住也得撐。」阿青面無表情,「樁功是武學之基,樁都站不穩,上了戰場連刀都拿不穩。」
「我就守個院子……」王二狗小聲嘟囔。
阿青一竹條抽在他屁股上,聲音脆響:「守院子也得站樁!萬一山匪翻牆進來,你拿什麼打?拿腦袋撞嗎?」
王二狗不敢吭聲了,咬著牙繼續撐,腮幫子鼓得像蛤蟆。
「腰挺直!」
「啪!」
「氣沉丹田!」
「啪!」
「手抬起來!」
「啪!」
竹條抽在肉上,聲音清脆,但力道並不重,主要是提個醒。
阿青下手有分寸,只打屁股和腿,不打關節和要害。
一個時辰後,眾人癱了一地。
王鐵牛大字型躺在石板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裡喃喃:「我這輩子……沒這麼累過……」
何大壯趴在地上,動都不想動:「我感覺……腿不是自己的了……」
王二狗最慘,他根本就沒堅持住一個時辰。
但這已經讓他哭爹喊娘,眼淚都飆出來了。
最後還是阿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他。
只有林辭還站著。
雖然也是一身汗,但他的氣息還算平穩,腰背挺得筆直。
阿青看向林辭,點了點頭:「林秀才,你已有氣感,以氣養骨,盤龍樁站了整整一個時辰,氣息沒亂。很不錯。」
林辭苦笑,活動了一下酸脹的肩膀:「骨頭快散架了。」
「正常。」阿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你已初窺鍛骨境門徑。清元吐納功與青陽訣並行,比我想像的要快。或許用不了一個月,你就能真正踏入鍛骨境了。」
林辭心中一喜。
一個月嗎?
這武道,他算是半隻腳邁進去了。
這幾天,阿青教得認真,眾人學得賣力。
清早站樁,上午劈砍射箭,下午幹活,傍晚再站一遍樁。
每天操練強度加大,但誰也沒有偷懶。
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學來的本事是自己的,真遇到事能保命。
中院作坊里,劉翠花、孫寡婦那幾個婦人也一直沒停過。
糖坊開起來後,她們就日夜輪班熬糖。
劉翠花手腳麻利,攪糖、撇沫、出鍋,一氣呵成;
孫寡婦負責切糖,刀法又快又准,切出來的糖塊大小均勻,碼在竹匾里,整整齊齊。
這些天下來,糖坊已經攢了三百多斤糖。
存到一千斤,就能把糖運去陳武的軍營了。
許舒窈和溫見婉呢,把藥房給拾掇出來了——東屋最裡頭那間,不大,但通風好,光線足。
他們糊了窗紙,又幫忙打了幾個藥櫃格子,雖然粗糙,但實用。
她配了幾副溫補方子,每日給林母和溫見婉熬藥調理。
「姐姐,這藥連服一個月,氣血能補回來大半。」許舒窈端著藥碗遞給溫見婉,「到時候身子養好了,孩子自然就有了。」
溫見婉臉微紅,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得直皺眉。
許舒窈早準備好了,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糖塞給她:「含著,去苦味。」
溫見婉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舒窈,謝謝你。」
「謝什麼。」許舒窈微微一笑,「都是一家人。」
林辭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翹起來。
夕陽斜照進來,落在兩個女子身上,給她們鍍了一層柔和的暖光。
藥香、糖香、晚風,混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安寧。
日子要是能一直這麼過下去,該多好。
林辭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前院。
暮色里,黑石山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烏鴉叫。
遠遠的,聽不真切,但卻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林辭剛走到前院,就看見阿青忽然收拾好了行囊,那柄長刀斜挎在背上,正從馬廄里牽出那匹青驄馬。
「阿青,你要走?」林辭快步上前。
阿青點了點頭,神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少東家那邊還有些要事要辦,我要連夜趕迴風砂縣城。今晚就不住一宿了。」
「這樣啊……」
林辭見他去意已決,也不再多勸。
轉身從屋裡取出一包東西遞過去:「這裡邊有些糖,路上含著解乏。還有抄錄的清元吐納功,你收著。」
「謝過林秀才。」阿青鄭重接過。
隨即,他翻身上馬,一勒韁繩,青驄馬長嘶一聲,出了林家大院。
馬蹄聲嗒嗒嗒地敲在凍硬的泥路上,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林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院子。
阿青騎著馬剛出黑石村村口,蹲在路邊老槐樹後面的一道人影便猛地縮了回去。
癩子頭。
這廝在村口已經蹲了整整三天了。
終於讓他逮著了動靜!
他從樹後猛地竄出,撒開腿就往村里跑。
他一路跑一路喘,拐過幾條巷子,一頭扎進王德發家。
「王…王少!」癩子頭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走…走了!」
王德發聞言手一頓:「誰走了?!」
「那個……那個青衣小哥!」癩子頭咽了口唾沫,「我看得真切,就他一個人,林辭沒跟著!」
王石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一仰,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哈哈哈!好!好啊!那傢伙終於離開林辭家了!」
他轉向王德發,眼睛亮得像兩團火:「爹,那個礙事的走了!林辭身邊就剩下那幾個憨貨,咱們動身吧!」
王德發皺了皺眉,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沉聲道:「石兒,這天色已經黑了。黑石山那條路不好走,夜裡上去太兇險,明早再去吧。」
「明早?」王石臉上的笑一下收了回去,換上一副不耐煩的神色,「爹,我等不了!」
他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拳頭捏得咯咯響,忽然停下來,眼睛直直地盯著王德發:「我已經等了好幾天了!每天坐在這破屋子裡,聽著癩子頭回來報信說『還沒走』『還沒走』,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現在好不容易人走了,你讓我再等一晚上?」
王德發還想說什麼,王石一擺手打斷他:「爹,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主意!」
他轉過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我等不及要看到林辭跪在我面前跟我求饒的樣子!」王石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狠勁,「林辭他讓我抬不起頭!今夜我就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衝著癩子頭一揚下巴:「癩子頭,去!把咱們的兄弟都叫上!拿上火把,帶上傢伙,跟我上山!」
癩子頭愣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王德發。
王德發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阻止的話來。
「愣著幹什麼?!」王石一腳踹在癩子頭屁股上,「我說的話不好使是吧?快去!」
「是!是!」癩子頭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王石站在門檻上,望著遠處黑黢黢的黑石山,嘴角緩緩咧開。
他低聲喃喃:「林辭,今夜,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