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爺們要臉？！
王石沒有等到周黑虎夜襲林辭家的大捷。
因為……他剛進山路沒兩刻鐘，就被林子裡的狼嚎聲給嚇回來了。
一群人連滾帶爬跑到自家門前時，王石撐著大門大口喘氣，渾身被冷汗濕透。
王德發聽見動靜，推門出去一瞧，看見兒子臉色煞白、腿肚子直哆嗦，心裡就全明白了。
「爹……」王石要臉，臉上掛著不服，嘴硬道，「天黑山路的確不好走，聽你的，明早再去。」
王德發盯著兒子看了半晌，重重嘆了口氣。
轉身走進堂屋，摸出旱菸袋，一鍋接一鍋地抽了半宿。
這個兒子，他親手逼著見了血，原以為能練出膽氣來，可還是遠遠不夠。
這軟蛋性子，到底是隨了誰啊？
不過也罷。
白天黑夜，都一樣。
憑周黑虎那幫亡命徒，林辭的院牆再高，也無濟於事。
王德發自我安慰一番，抽完旱菸咳了幾聲，回屋睡了。
次日一早，林家大院的人照常操練。
漢子們站樁、射箭，林辭也一如既往地練他的清元吐納功。
日頭慢慢爬到頭頂，黃土道上忽然揚起漫天黃塵。
瞭望台上，趙三斤正抱著獵弓打盹。
這人內向，但眼神極好。
黃塵近了，他猛地驚醒，眯眼細看。
忽然看清馬背上的人影，還有那片明晃晃的刀光！
趙三斤渾身一激靈，破天荒地扯開嗓子大喊：「山匪！山匪來了！好多山匪！」
「鐺鐺鐺——」銅鑼炸響，聲浪瞬間撕裂村子的寧靜。
院裡正吃飯的漢子們齊刷刷抬頭。
林辭撂下碗筷，抓起弓箭三步並作兩步躥上門樓——那是鐵皮大門上方用木板搭成的平台，平日站崗用的。
他探頭往外一望，心猛地一沉。
打頭的是個騎高頭大馬的漢子，絡腮鬍遮了半張臉，手裡提著一柄長柄砍刀。
身後跟著三十幾號人，有的騎馬，大多步行，手裡舉著彎刀、長矛、柴刀，烏泱泱一片。
「周黑虎？！」趙老蔫也躍上門樓，低聲說出對方的名號，聲音裡帶著一股沉重。
黑石山的匪首，官府剿了好幾年都沒剿掉的主。
據說這人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周圍村子但凡交不上「平安錢」的，輕則燒屋，重則滅門。
「他怎麼往咱們村來了？」趙老蔫不由自主地滾了滾喉頭。
林辭沒答，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隨即轉身朝眾人喝道：「都聽好了！」
「鐵牛、大壯，拿上彎刀，守前院大門！」
「黑子、大白、大柱、三斤，上門樓和瞭望台，聽我號令放箭！」
「二狗，你去把後院倉房的油桶搬出來，備好火把！快！」
「是！」
眾人轟然應諾，沒有人猶豫，沒有人逃跑。
這些日子天天操練，防的就是這一天。
林辭看向趙老蔫：「老蔫叔，看樣子他們就是沖咱們來的。怕是有人通匪報信了。」
「嗯。」趙老蔫低沉應了一聲，渾濁的老眼裡卻迸出一股狠勁，「來得正好。我這把年紀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算賺了！」
他頓了頓，從腰間取下酒袋灌了一口酒，嗆咳兩聲後，忽然微微咧開嘴，「林秀才，我會替你守好這院子的。」
林辭目光堅定，穩穩地拍了一下趙老蔫的肩：「我們一起。」
說話間，周黑虎的人馬已經在院門外三十步處停下。
周黑虎勒住韁繩，仰頭打量著這座青磚高牆的大院。
四角瞭望台上有人影晃動，大門包著鐵皮，門栓有小臂粗。
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喲呵，」周黑虎在馬背上歪著身子，吊兒郎當地開口，「黑石村啥時候冒出這麼個大戶？老子怎麼不知道啊？」
林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色平靜，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三十幾號人，五匹馬，人人手裡傢伙齊全，一看就是刀口上舔血的老匪。
硬碰硬，院裡這八九個人根本不夠看。
但院牆夠高，門夠厚，只要守住了，一時半會兒他們進不來。
「你是當家的？」林辭開口問道。
周黑虎仰頭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小娃娃，毛長齊了沒？叫你們主事的出來說話。」
「我就是。」
周黑虎一愣，上下打量了林辭幾眼，忽然哈哈大笑：「就你？一個白面書生？你就是林辭？！」
他身後的山匪也跟著笑，笑聲粗野，在晨風裡格外刺耳。
林辭沒惱，卻聽出了周黑虎的話中話。
他直呼自己姓名，認得自己？
「敢問好漢尊姓大名？哪座山頭的？」林辭抱拳說道，語氣平平，「今天帶著這麼多兄弟來我林家大院，是路過討碗水喝，還是……」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有人請你來的？」
周黑虎笑聲逐漸收斂，眯著眼盯著林辭。
這小子，想套他的話。
但他不接茬，砍刀往肩上一扛：「他娘的，你還想套老子的話？！」
「我告訴你小子，生意做大了，也該懂點規矩。」
「這黑石山方圓三十里，都是老子罩著的。」
「該交的『平安錢』，一分不能少。識相的，開門，老子留你條活路。」
林辭眉頭一挑：「在下不知，這平安錢是怎麼個數呢？」
周黑虎伸出一根手指，嘿嘿一笑：「每月一百兩銀子！老子這幾十號兄弟都是要吃肉的！」
「要是我不給呢？」
周黑虎臉色一沉，刀尖指向門樓：「那老子就自己動手。男的殺光，女的——」
「放箭！」
林辭沒等他說完，搶先下令！
早已埋伏在門樓兩側和瞭望台上的院丁紛紛探出身來，七張獵弓同時嗡鳴，箭矢飛射！
周黑虎前排十餘人反應極快，猛地舉起木盾——那是木板蒙著浸過水的牛皮做的，箭矢釘上去，噗噗悶響。
雖有兩三人中了箭，但第一波偷襲竟被擋了大半！
果然是一群經驗豐富的老匪。
趙老蔫的箭最快。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直奔周黑虎面門！
周黑虎瞳孔一縮，猛地偏頭，箭矢擦著他耳朵飛過，「奪」的一聲釘在身後的樹幹上，箭尾嗡嗡直顫。
他摸了摸耳朵，一手的血。
「你他娘的！」周黑虎暴怒，握緊手中長刀，「敢跟老子動手？！兄弟們！給我殺進去！」
林辭絲毫不慌，沉聲喝道：「射馬！」
趙老蔫早已搭箭拉弓，第二支箭直取周黑虎坐騎。
那馬中箭，前腿一軟，周黑虎差點被甩下來，死死抓住馬脖子才穩住身形，狼狽不堪。
同一瞬。
「嗖——！」
一箭從盾陣縫隙鑽入，正中一名持盾山匪的咽喉。
那人捂著脖子，血從指縫狂噴，仰面栽倒，盾陣露出缺口！
周黑虎臉色驟變，發現竟是林辭射的箭！
他沒想到，一個秀才，竟還能射箭殺人？！
那報信的王石只說對方有高強大院、雇了院丁。
可沒說對方箭術如此了得啊！
「干你娘的！」周黑虎獰笑一聲，卻是翻身棄馬，躲在盾陣後喊道，「給我撞門！搭人梯！殺進去！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