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黑石村的血與火!


  深夜的黑石村,靜得像座墳。

  直到黑石山方向傳來馬蹄聲,沉悶、雜亂,像一群野獸踩著骨頭狂奔而來。

  瞭望台上的柳家護衛最先察覺,猛地搖動系在木柱上的銅鈴。

  

  鈴鐺在夜風裡炸響,緊接著是周大柱的吼聲:「來人!有馬隊!」

  院裡的人像被火燎了尾巴,齊刷刷從各處竄出來。

  何大壯提著彎刀,黑子大白扛著長矛,婦人們抱著孩童,拎著沸水往後院撤。

  林辭從堂屋大步走出,肩上還披著溫見婉剛給他披上的棉褂子。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上門樓,探頭往外一望。

  對面的火把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走在最前面那個高大的身影。

  周黑虎,沒有掩飾,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騎著馬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片人。

  比上次多了至少二十個人。

  周黑虎抬頭看著門樓上的林辭,咧嘴笑著:「林秀才,又見面了。你這院子修得不錯,老子挺喜歡。要不你開門,讓老子進去坐坐?」

  林辭沒笑:「周黑虎,上次死了十幾個人,還不夠?」

  周黑虎的笑冷下來,手一揚:「上次是老子輕敵。今晚,你這院子老子踏定了。」

  他身後的山匪齊聲嚎叫,舉著火把往前涌,火光映在刀鋒上,明晃晃一片。

  周黑虎吼了一嗓子:「避開那些陷馬坑,從側面繞!」

  山匪們兵分兩路,繞過前院正面,從東西兩側包抄。

  林辭嘴角微微勾起。

  昨夜,他讓趙老蔫帶人把舊坑全填了,在新位置重挖了竹籤溝,上頭覆了薄土,跟周圍地面一模一樣。

  但踩上去就塌。

  「啊——!」東側傳來慘叫。

  沖在最前面的山匪一腳踩空,整個人陷進溝里,削尖的竹籤從腳底板扎穿到腳背,血飆出來,疼得在地上打滾。

  後面的人收不住腳,接二連三踩進去,慘叫聲此起彼伏。

  短短几個呼吸,七八個人倒在坑裡,有的被竹籤刺穿小腿,有的扎進大腿,拔不出來,只能趴在地上哀嚎。

  周黑虎臉色鐵青:「怎麼回事?!不是說坑在前面嗎?!」

  沒人回答他。

  西側也傳來慘叫,倒了五六個。

  山匪的沖勢一滯,後面的人不敢往前跑了,停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驚恐。

  周黑虎大怒,一刀刀背拍在一個猶豫不前的山匪頭上:「愣著幹什麼?架梯子!翻牆!」

  山匪們硬著頭皮往前沖,長梯架上牆頭,人踩著人往上爬。

  瞭望台上,柳家護衛的弩箭先響了。

  「嗖——嗖——嗖——」

  三架手弩齊射,弩箭穿透皮甲,釘進肉里。

  梯子上的山匪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摔在地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一個剛爬到牆頭的山匪,被弩箭射穿脖子,整個人往後一仰,砸在下面的人身上,連帶著梯子都歪了。

  柳若煙帶來的護衛箭術精準,五張強弓交替射擊,箭無虛發。

  何大壯帶人往下扔滾木,碗口粗的木頭從牆頭砸下去,砸得山匪頭破血流。

  黑子和大白守在東西兩側,滾燙的熱水從牆頭澆下去,燙得山匪皮開肉綻,嗷嗷叫著往後爬。

  「怎麼回事?!他們怎麼這麼多人!」

  周黑虎大驚,心中暗罵:這狗日的馬錚,投誠是假的!給的情報是假的!

  「射!給我射死他們!」周黑虎舉起盾牌防禦冷箭,在後方嘶吼。

  山匪陣後轉出七八個持弓的,箭矢嗖嗖射上牆頭。

  但院牆上的垛口早掛了浸過桐油的濕棉被,箭矢釘上去,噗噗悶響,根本射不穿。

  周黑虎看得眼角直跳。

  這才幾日過去,林辭的武器怎麼也升級了?

  而且那些弓箭手,動作利落,配合有度,根本不像是普通村民獵戶!

  「該死!」周黑虎咬牙切齒,「給我撞門!把門撞開!」

  七八個山匪抱著圓木,喊著號子沖向鐵皮大門。

  「咚——!咚咚!」

  林辭從門樓上下來,找到馬錚。

  「馬隊正,」林辭迅速說道,「勞煩你騎馬去下河鄉,請兄弟們速來增援。」

  馬錚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林公子放心,馬某必定速去速回!」他抱拳轉身,從後門牽出一匹馬,沖了出去。

  他騎馬往後山方向跑,開始加速。

  出了黑石村,再往前就是下河村了。

  只要到了那,潛伏在那裡的兄弟就能過來增援。

  可跑著跑著,他卻勒住了韁繩。

  馬匹減速,從奔跑變成小跑,從小跑變成慢走,最後停在一棵樹下。

  馬錚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黑石村方向——那裡火光沖天,喊殺聲隱隱約約傳來。

  他的心砰砰跳,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陳武待你不薄。」

  另一個說:「你收陳景明銀子的時候,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一片冷漠。

  翻身下馬,把馬拴在樹上,一屁股坐在樹根底下,抬頭看天。

  月亮從雲層里露出來,冷冷地照著他。

  「就等一會兒。」他低聲說,似乎在給自己贖罪,「就等一刻鐘。」

  「轟——!」

  又是一聲巨響,林家大院的鐵皮大門終於被撞裂了一道大口子。

  「大壯!火油!」

  何大壯早就領著黑子大白,將前院地面潑灑了一層火油。林辭張弓搭箭,箭頭纏著浸油的布條,火摺子一點。

  「嗖!」

  火箭釘在前院中央。

  「轟!」

  火牆瞬間騰起,像一條燃燒的巨蟒。

  沖在最前頭的十幾個山匪渾身著火,慘叫著在地上翻滾,皮肉燒焦的臭味瀰漫開來。

  攻勢,終於一滯。

  與此同時,王德發家後院。

  地窖的厚木板被從裡面緩緩頂開。

  王二狗像只剛從墳里爬出來的鬼,渾身污穢,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把黑子扔下來的短刀,刀刃上還沾著他割繩索時磨出的血。

  遠處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銅鑼聲、慘叫聲。

  王二狗心臟狂跳。

  他扶著牆,踉踉蹌蹌地摸到前院與後院的拐角處,透過柴房的縫隙往前一看。

  王德發、王石、癩子頭、瘦高個,正站在前院門樓底下,伸長脖子往林家大院方向張望,臉上帶著興奮又緊張的笑。

  王德發嘴裡還念叨著:「打起來了……好,打得好……」

  王二狗心頭一緊,正要摸向後門離開,忽然——

  前院大門被人推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大步走進來。

  陳景明。

  王德發四人連忙下了門樓,堆起笑迎上去:「陳掌柜,周當家已經動手了,咱們等好消息便是……」

  話音未落。

  陳景明袖中寒光一閃,一柄短刀「噗嗤」捅進了王德發的心口。

  王德發瞪圓了眼,低頭看胸口的刀,又看向陳景明,喉嚨里「咯咯」兩聲,直挺挺地栽倒。

  「爹!」王石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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