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北瀚騎兵南下?居安思危!
「夫君。」
正當林辭胡思亂想之際,身旁傳來腳步聲。
許舒窈端著一碗熱薑糖水走過來,遞給他;另一隻手撐著把油紙傘,大半都傾向他這邊。
「別淋了雨,容易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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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辭接過碗,卻沒喝。
他看了許舒窈一眼,見她半邊肩膀都露在雨里,伸手把傘往她那邊推了推。
「在想北瀚胡騎的事?」許舒窈心思玲瓏,猜到林辭所想。
林辭「嗯」了一聲:「快入冬了。北邊幾個縣,據說已經開打。流民開始南下東進,往涼城跑,往其他郡逃。」
他頓了頓,「不知道胡騎會不會到咱們這兒……」
許舒窈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替他攏了攏被風吹開的衣領:「鐵牛他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你教他們的騎兵合圍之術,這幾日練得也熟。真要是來了,咱們能守住的。」
林辭轉頭看她。
許舒窈的臉被雨絲打濕了些,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看起來楚楚可憐。
「舒窈,」林辭又問,「你說,我要不要進城開設糖鋪?」
許舒窈一怔,隨即想了想:「柳掌柜提過的這事?」
「嗯。」
許舒窈沒有立刻回答,低頭想了想:「夫君心裡應該早有盤算吧。」
林辭轉頭看她。
她抬起頭,目光清亮:「村裡的根基不能丟,但縣城的門路也不能不鋪。沈公子那邊雖穩定,但畢竟遠在涼城,不能事事指望。陳校尉那邊也是,軍需糖的買賣是情分,不是長久之計。」
「夫君若想在風砂縣真正站穩腳跟,總得有自己的鋪面,自己的客源。」
頓了頓,她又說:「而且,姐姐有孕了,明年八月就要臨盆。村裡的條件到底比不上縣城。若夫君能在縣城置辦一處宅院,到時候接姐姐過去生產,也更安心。」
林辭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一笑。
「舒窈,你平時話不多,一說起來倒是句句在理。」
許舒窈往他身邊靠了靠,一臉幸福:「夫君,不管你怎麼選,我都跟著你。」
林辭心頭一暖,伸手攬住她的肩:「走,下去吧,別讓你也跟著淋雨。」
「你先吧薑糖水喝了。」許舒窈的口吻忽然像個叮囑病人的大夫一樣。
「好。」林辭把碗裡的薑糖水喝完,將碗遞給她。
兩人正要往下走,餘光瞥見黃土道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點。
他眯起眼,氣機運轉,目力驟增——為首是一輛馬車,青帷油壁,前後各有一騎護衛。
「是沈硯。」林辭認出了打頭那匹白馬。
許舒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見雨幕中模糊的影子,什麼也分辨不出。
她看了林辭一眼,心中暗嘆——夫君的目力,確實比從前強了太多。
不久,馬車在院門口停下,沈硯掀開車簾,朝已經下了門樓站在院門外的林辭招手,笑吟吟的,聲音清朗:「林兄!別來無恙!」
林辭抱拳:「沈兄,別來無恙!」
他身後,阿青跟著翻身下馬,朝林辭抱拳:「林公子。」
和前兩次來時相比,他整個人鬆弛了不少,眉宇間那股子拘謹淡了。
林辭打量了他一眼,心中一動:「阿青兄弟,功力又精進了?」
阿青嘴角難得上翹,再次抱拳:「多虧林公子相贈的清元吐納功。一個月時間,我之前多年難以突破的瓶頸終於破了,如今已是通脈境大成。」
沈硯在一旁笑著插話:「小青回來後,練功像變了個人,日夜不休,連我都以為他著了魔。」
「通脈境大成?」林辭心中一驚,真心實意道賀,「恭喜阿青兄弟。」
阿青也打量著林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林公子,您這一個月也沒閒著吧?鍛骨境小成——以您開始習武的時間來算,這個進境,才是真的驚人啊。」
林辭沒有否認,側身讓開:「進屋說話,別在雨里站著了。」
三人進了堂屋,許舒窈端了熱茶上來。
分賓主落座後,沈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正色道:「林兄,聽說你把周黑虎剿了?」
林辭點頭:「多虧陳校尉和柳掌柜相助,否則我這院子早沒了。」
「周黑虎在官府懸賞榜上掛了三年,縣衙拿他都沒辦法。」沈硯目光中帶著欣賞,「林兄以一己之力,引邊軍剿匪,這手筆,沈某佩服。」
林辭擺了擺手:「沈公子過譽了,都是被逼出來的。」
沈硯沒有繼續客套,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時,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林兄,我這次來,一是取糖,二是有個事要跟你說。」
「請說。」林辭心頭微緊,坐直了身子。
「下個月,我恐怕沒法來取糖了。」
林辭一愣:「為何?」
沈硯沉默片刻,語氣沉下來:「北邊,打起來了。」
「他們等不到深冬,十月底就開始南下劫掠。」
「聽說胡騎出兵近六千,分三路南下。」
「燕雲郡、朔北郡,還有我們漠涼郡。」
「大靖邊軍缺糧缺人,節節敗退。」
「我們郡靠北的赤石縣、青峽縣首當其衝,邊軍防線已經被撕開一道口子。」
「那邊的百姓已經開始南逃去往涼城。你是沒看到流民已經開始聚集在涼城外,官府想攔,攔不住。」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有雨滴滴答答落下的聲音。
林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
「下個月就入冬了。」沈硯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勸誡的意味,「一旦赤石、青峽兩縣徹底失守,北瀚騎兵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風砂縣。」
「林兄,我勸你一句,舉家搬進城吧。」
「風砂縣有城牆,有縣兵,有邊軍,總比村里強。」
「或者,直接去涼城,城牆高厚,只要北瀚沒有大舉進攻,沒那麼容易失守。我聚豐商號在涼城有幾處宅院,可以借你落腳。」
林辭沉默著,沒有立刻回應。
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腦子裡飛速轉著。
「沈公子說得是。」林辭放下碗,聲音平穩,「此事,我會認真考慮。」
沈硯點了點頭,沒再勸。
兩人又聊了幾句糖坊的事,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林兄弟!」
陳武的聲音,洪亮如雷。
林辭起身迎出去,沈硯和阿青也跟了站起來。
院門口,陳武帶著馬錚等十幾騎邊軍,鎧甲上全是泥水,顯然剛趕了遠路。
「陳校尉?」林辭一愣,「你怎麼也來了?」
陳武翻身下馬,雨水順著他頭盔的邊沿往下滴,他抹了把臉,笑道:「來取糖!周黑虎的賞銀和軍餉都下來了,老子有錢了!」
林辭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側身讓開:「快請進,正好,沈公子也在。」
「沈公子?」陳武挑眉,「聚豐商號的沈硯?」
「正是。」
陳武大步走進堂屋,馬錚跟在後面,低著頭,快步從林辭身側走過。
阿青站在堂屋門口,目光在馬錚身上掃了一圈。
馬錚似乎感覺到了那道目光,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徑直走到檐下站定。
陳武進了屋,沈硯已經站起身。
「陳校尉,久仰。」沈硯抱拳笑道,「邊軍悍將,今日一見,果然英氣逼人。」
陳武上下打量他一眼,咧嘴笑著:「沈公子客氣!涼城聚豐商號的少東家,誰沒聽過?果然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難怪林兄弟常提起你。」
兩人第一次見面就互相吹捧,氣氛不但不尷尬還挺熱絡。
「剛才聊什麼呢?」陳武坐下來喘了口氣,喝了口茶,大大咧咧地問。
林辭和沈硯對視一眼,把北邊的戰事說了。
陳武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不瞞二位,我正是為了此事前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郡都護府下了令,各縣所有邊軍,包括我風砂營,要抽調一半兵力北上增援。我手底下五百多號人,能留的,不到三百。」
「而且,郡里還要徵兵。各鄉各村,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按戶抽丁入伍,送到北線補充兵力。」
「黑石村......」他看向林辭,「估計也跑不了。」
林辭心頭猛地一緊。
徵兵?
他的院丁,他的班底。
王鐵牛、何大壯、周大柱、趙三斤、黑子、大白、王二狗……
若是按徵召令,這些人,一個都留不住。
陳武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壓低聲音:「邊軍徵兵,優先征'無業游民'、'單丁戶'。有正經營生、有家有口的,可以暫緩。」
「林兄,你的院丁,名義上是你糖坊的長工,有契約、有月錢,就不算無業。」
他頓了頓,「但這事兒,我插不上手,得縣衙點頭。」
「若是陳景明知道徵兵令,想要為難你……往趙德昌那邊說上一嘴……」
林辭眼神一冷。
「我明白了。」林辭點了點頭,「多謝陳校尉提點。」
「客氣什麼。」陳武說道,「另外,北邊兩縣要真是被打穿了,下一個就是風砂縣。我留下的三百人,要守城牆,分不出兵護村子。林兄,依我看你還是搬到城裡住吧。」
這一點,跟沈硯不謀而合。
雨還在下,沒有停的意思。
送走沈硯和陳武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兩撥人先後離開,馬蹄聲踏碎雨夜,漸漸遠去。
林辭站在院門口,久久未動。
周黑虎那伙人已經把他折騰得夠嗆。
北瀚騎兵,更不是周黑虎那群烏合之眾可比——那是真正的軍隊。
一場剿匪,已經讓他差點傾家蕩產。
若是北瀚打過來,這座大院,能撐幾天?
看來,進城的事,確實該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