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徵兵令?!


  林辭思考了一晚上,沒怎麼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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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不亮就爬起來,鋪紙研墨,伏在桌上寫寫畫畫。

  紙上的條款密密麻麻,列了十幾行。

  天亮後,他把院丁全叫到堂屋,一沓契約擺在桌上,開門見山。

  「陳校尉昨日來,帶了個消息。北瀚胡騎南下,赤石、青峽兩縣已經開打。郡里下了徵兵令,各鄉各村,十六到五十歲的男丁,按戶抽丁,送到北線補充邊軍。」

  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何大壯嘴裡的餅子不嚼了,王二狗也不吃了,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不太好看。

  "征......徵兵?"王鐵牛嗓子發乾,「征咱們?」

  「嗯。邊軍節節敗退,死了不少人。」林辭頓了頓,「征你們去,就是填坑的炮灰。」

  趙三斤臉色一白,下意識摸了摸肩膀上的舊傷。

  「那……那怎麼辦?」王二狗的聲音有些發顫。

  林辭把桌上的契約往前推了推。

  「你們把這份契約簽了,按上手印。名義上,你們是我林辭糖坊的長工,有月錢、有住處、有契約。按大靖律,有正經營生的,暫緩徵兵。」

  幾個人愣了一瞬,隨即眼睛全亮了。

  「簽!那指定簽啊!」

  王二狗第一個衝上來,抓起筆就要簽字,筆桿子都拿反了,被黑子一把奪過來糾正。

  王鐵牛也拿起筆,歪歪扭扭地寫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個紅彤彤的手印。

  一個接一個,毫不猶豫。

  趙老蔫沒動。

  林辭抬頭看他:「老蔫叔?」

  「我今年五十六了。」趙老蔫把旱菸杆從嘴裡拔出來,悶聲道,「徵兵征不到我頭上。這契約,我就不簽了。」

  「簽。」林辭把一張契約推到他面前,「老蔫叔,您雖然年紀過了,但您這身子骨比年輕人都硬朗。萬一徵兵的不看年紀只看人,把您拉走了怎麼辦?」

  趙老蔫沒吭聲。

  「再說了,」林辭笑了笑,「您不僅是我的僱工,還是我師父。這契約,得簽。我每個月給您發月錢,您幫我教他們射箭、守院子,兩不耽誤。」

  趙老蔫抬眼看他,老眼裡有光閃了閃,最終簽字畫押。

  林辭把契約一張張收好,起身,看向王鐵牛:「鐵牛哥,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兒?」

  「找你娘。」

  王嫂一早還在灶房忙活,圍裙上沾著麵粉,手上全是白。

  看見林辭和王鐵牛進來,愣了一下:「林秀才?咋了?」

  林辭把徵兵令的事說了。

  王嫂越聽臉色越白,手裡的擀麵杖掉在案板上,咣當一聲。

  「征…徵兵?鐵牛他——」

  「王嫂,您別急。」林辭把僱工契約的事也說了,「鐵牛已經簽了,是我林辭的長工。按規矩,有正經營生的,可以暫緩。但這事兒,得里正確認。」

  王嫂腦子轉得慢,但事關村里男丁的命,她不敢含糊:「我......我該咋辦?」

  林辭從懷裡抽出那沓空白契約,放在桌上:「王嫂,村里剩下的十幾個壯丁,您把他們也叫來,都簽了。只要簽了,就是我林辭的僱工,徵兵暫時征不到他們頭上。」

  王嫂眼睛一亮,隨即又猶豫:「這……能行嗎?鄉府認不認?」

  「認不認,咱們先做在前頭。」林辭說,「您等會兒就去趟鄉府,先把契約給到鄉府,再問徵兵令的事和北邊兩縣的情況。赤石、青峽已經打起來了,按理說縣衙會下發文書到鄉府。您去探探口風。」

  王嫂點頭,又問:「林秀才,這消息你從哪得的?可靠不?」

  「陳校尉親口說的。」

  王嫂"哦"了一聲,臉色凝重起來。

  她雖然不懂官場,但也曉得邊軍的消息比縣衙的快。

  「還有,消息確認後,我想召開村民大會。胡騎南下的事,不能瞞著鄉親們。咱們得提前商量對策,不能等人家打到家門口了再慌。」

  王嫂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成!」

  匆匆吃過早飯後,王大有就騎著那匹花馬,馱著王嫂,一溜煙出了村。

  林辭沒閒著。

  他帶著趙老蔫,在村里轉了一圈。

  東邊的坡地,西邊的河灘,北邊的山腳,每一處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

  趙老蔫蹲在土坡上,悶聲道:「胡騎要是來,走大道。大道平坦,馬跑得快。但咱們村後山那條小路,窄,陡,馬上不去。」

  「那就堵大道,放小路。」林辭點頭,「小路留作退路。」

  日頭爬到頭頂時,村口傳來馬蹄聲。

  眾人精神一振,齊刷刷望過去。

  王嫂臉色鬱悶,一路小跑進林辭院子。

  「林秀才!」她喘著粗氣,「鄉府那幫人,還沒收到消息呢!我說北邊打起來了,他們還不信。」

  林辭皺了皺眉:「沒收到?」

  「沒有!」王嫂抹了把汗,「說俺造謠,還威脅要治俺的罪!」

  她啐了一口痰。

  林辭沒說話,心裡冷笑。

  赤石、青峽兩縣的百姓已經開始南逃,鄉府居然還不知道消息。

  這消息滯後,不知道要誤多少事。

  「不等了,王嫂,召集村民先開會。」

  不過沒想到,他們剛往村口老槐樹走,迎面就來了一伙人馬。

  縣衙的人來了,還是老熟人。

  李鐵掃了一眼聚在樹下的村民,又看向為首的林辭,嘴角掛著冷笑:「林秀才,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林辭抱拳:「李縣尉,稀客。」

  李鐵哼了一聲,朝身旁的張巡檢揚了揚下巴。

  張巡檢會意,踢馬往前一步,扯著嗓子喊:「黑石村里正在不在?縣衙有令!」

  王嫂一愣,連忙快步迎上去:「在!我就是!」

  張巡檢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沒多問,從懷裡掏出一張蓋了紅印的文書遞過去。

  「這是徵兵令。北邊打起來了,各縣各村,按戶抽丁,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丁,三丁抽一,兩丁抽半。五日內報到鄉府,逾期不到的,按逃兵論處!」

  村民湊近一聽,頓時譁然。

  「徵兵令?這是什麼情況?」

  「要打仗了嗎?」

  李鐵抬手示意安靜,但沒人理他。

  他臉色難看尷尬。

  張巡檢見狀,立即又大喊一聲:「大人要說話,都給我閉嘴!」

  眾人這才噤聲。

  李鐵露出滿意的笑,又看向林辭:「林辭,你可知本官為何親自下至你們黑石村?」

  他自問自答:「因為你們黑石村能人輩出,敢打敢拼啊!以一院之力擊敗了悍匪周黑虎!你們不當兵,可惜了。」

  張巡檢適時接話:「上面催得緊,李縣尉不辭勞苦下來慰問。你們黑石村,按戶算,該出二十三個壯丁。里正,名單呢?」

  「名,名單?」王嫂有點慌,不自覺地看向林辭。

  林辭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二十幾份契約,往前走了數步,遞了過去。

  「李縣尉,黑石村的壯丁,大部分都是我林辭的僱工。按大靖律,可以暫緩徵兵。」

  李鐵接過契約,翻了幾張,臉色更沉了。

  他盯著林辭,聲音發冷:「林秀才,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林辭笑了笑,「我只是按律法辦事。這些人簽了契約,每月領月錢,有住處、有營生,不是我林辭的僱工是什麼?」

  張巡檢在旁邊插嘴:「林秀才,你這契約新的很,都是剛寫的吧?」

  林辭目光不閃不避:「張巡檢說笑了。契約上的字都是真金白銀的買賣。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王嫂冷靜下來後,挺著胸脯喊道:「對!俺簽的字!俺是里正!俺可以作證!」

  李鐵和張巡檢都被王嫂這一嗓子喊得眉頭直皺。

  「林秀才,你倒是消息靈通。徵兵令今晨才到縣衙,你一早就把契約備好了?」

  「晚輩向來謹慎。"林辭面不改色。

  "謹慎?"李鐵厲喝,「我看你是蓄意抗命!這契約簽得蹊蹺!你當本官是傻子嗎?!」

  張巡檢幫腔:"是啊林秀才,這契約......怕不是臨時偽造的吧?」

  林辭笑答:「李縣尉,張巡檢,這契約上寫得清清楚楚,日期、姓名、手印、里正簽章。您二位若覺得是假的,大可拿去鄉府比對。但......」

  他頓了頓:「但晚輩每月供糖給邊軍陳校尉,供糖給郡城聚豐商號沈公子。糖坊要是停了,邊軍的軍需、郡城的銷路,都得斷。這些人,是糖坊的根基。您二位今天把人帶走,明天陳校尉問起來,晚輩......不好交代。"

  李鐵瞳孔微縮。

  陳武。

  又是陳武。

  上次周黑虎的人頭,就被這姓林的仗著陳武的勢幫腔,從他手裡搶走了。

  如今又拿陳武壓他?

  "林辭,"李鐵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在威脅本官?」

  "不敢。"林辭拱手,姿態恭敬,語氣卻硬,"晚輩只是陳述事實。李縣尉,北瀚胡騎南下,邊軍缺人,您徵兵是為了保境安民。但把熬糖的長工征去當炮灰,糖坊停了,邊軍沒補給,這......怕是適得其反。」

  他抬頭,直視李鐵的眼睛:「您說呢?」

  李鐵盯著他,足足盯了五秒。

  老槐樹下,王鐵牛、何大壯等人攥著拳頭,青筋暴起。

  趙老蔫的旱菸杆夾在指間,沒點火,眼神卻像老狼。

  最終,李鐵深吸一口氣,把契約往張巡檢懷裡一摔。

  "好,好一個林秀才。」

  「契約本官帶走,回去核驗。若有一字是假的,本官親自來抓你!」

  「恭送李縣尉。」林辭拱手,腰杆筆直。

  張巡檢連忙抓著這些契約,跟著調轉馬頭。

  馬蹄聲碎,黃塵漫天。

  等人走遠了,王嫂一屁股坐在樹下,拍著胸口:"哎喲,嚇死老娘了......林秀才,這裡正可真不好當啊。"

  王鐵牛湊過來:"林秀才,這......算過去了?"

  "算過去了。"林辭目光望向遠方,"但李鐵不會善罷甘休。咱們得抓緊時間。"

  他轉向王嫂:"王嫂,召集村民。召開第二次村民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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