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翌日清晨,林辭騎馬進了縣城。
西北風颳得正緊,卷著黃土撲面而來。
他裹緊了棉袍,把馬拴在風香樓門前的馬樁上。
馬背上馱著一個粗布包袱,裡頭裝著兩樣東西。
一罐飴糖,用油紙包了三層,繫著麻繩。
上次分別時柳若煙說過的話,他還記得清清楚楚——「以後進城,記得帶飴糖來找我。」
還有一瓶龍精虎猛丹。
林辭覺得自己身體倍棒,根本用不著。
還不如把這些玩意兒給賣了,攢點現錢。
畢竟如果要進城,買宅院、租鋪子、添置家具,請院丁,哪樣不要銀子?
手裡一百七十七兩,聽著多,花起來跟流水似的。
縣城最大的藥鋪叫「濟世堂」,門面氣派,金字招牌,夥計站在櫃檯後頭撥算盤,噼里啪啦響。
林辭走進去,從懷裡掏出瓷瓶,放在櫃檯上。
「掌柜在嗎?我想賣點藥。」
「賣藥?」夥計一愣,抬頭瞅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半舊的棉袍上掃了掃,又低頭繼續撥算盤:「什麼藥?」
「補藥。」林辭拔開瓶塞,倒出一顆烏溜溜的丹藥,放在櫃檯上,「龍精虎猛丹,固本培元,強身健體,一粒見效。」
夥計捏起藥丸子,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眉頭皺起來。
烏溜溜的,聞著有股淡香,但看不出門道。
「哪來的?」他斜眼瞅林辭。
「自家秘方。」
「秘方?」夥計嗤笑一聲,把藥丸往櫃檯上一墩,「打算賣多少錢啊?」
「十兩。」林辭道。
夥計頓時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辭:「十兩?!就這瓶破藥你要賣十兩?!」
「不,是一顆十兩。」林辭平靜回道。
夥計頓時一噎,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辭,緩緩搖頭,隨即很快神色變得嫌棄和憤怒起來。
「去去去,哪來的鄉巴佬,想錢想瘋了!」
「賣藥賣到咱濟世堂來了?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縣老爺來買藥,都得排隊!」
林辭眉頭微皺:「你不識貨,叫你們掌柜的來。」
「掌柜的忙得很,沒空見你。」夥計揮揮手,像趕蒼蠅,「快走快走,不然我叫人了。」
林辭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收起藥丸瓶子,轉身出門。
他又去了兩家藥鋪。
第二家名叫『回春堂』。
裡邊的夥計倒是客氣些,但聽到『龍精虎猛丹』這藥名後,笑得前仰後合。
「龍精虎猛?這名兒誰取的?咋不叫金槍不倒呢?」
林辭笑道:「功效差不多。」
但對方突然臉色一變,指著自己的藥說自家藥鋪主打的就是壯陽藥,直接毫不客氣地把林辭給轟出來了。
第三家的掌柜倒是識貨,但開出的價格極低,林辭不賣。
林辭站在街上,嘆了口氣。
算了。
這玩意兒古代人沒見過,不識貨也不奇怪。
系統出品,跟他們解釋不清。
他收了心思,轉身往風香樓走。
風香樓門口,兩個夥計正在掃地,看見林辭,眼睛一亮。
「喲!林公子來啦!」
一回生二回熟,現在林辭進出風香樓,夥計不會不認識他了。
「柳掌柜在嗎?」
「在在在!我給您通傳!」
夥計一溜煙跑進去,片刻後下來,引著林辭進了熟悉的二樓雅間。
不一會兒,門帘一掀,柳若煙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外罩一件墨色披肩。
髮髻斜插著一支白玉簪,臉上薄施脂粉。
一進門看見林辭,她眼睛便就一亮,隨即笑起來。
「真來了?我還當你忘了呢。」
「答應你的事,哪能忘。」林辭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放,打開罐子,「新熬的飴糖,比上次的更透亮。」
柳若煙湊過來,鼻尖動了動,甜香撲面而來。
她拿指尖蘸了一點放進嘴裡,眼睛彎成月牙:「嗯,比上次的好吃。」
「那是。」林辭笑了笑,「新配方,加了點芝麻。」
柳若煙把罐子蓋好,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抬眼看他:「說吧,進城什麼事?我不信你專程來給我送糖。」
林辭被她看穿了,也不藏著掖著:「我想在縣城買個宅院,再租個鋪面。」
柳若煙挑眉:「想通了?」
「也是被逼的。」林辭苦笑,把北境戰事、徵兵令的事簡單說了,「黑石村不能丟,但也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縣城有個院子,萬一村里守不住,好歹有條退路。」
柳若煙聽完,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你想得周全。」
「所以來請教你。」林辭看著她,「你在縣城經營多年,哪裡的宅院好,哪條街的鋪面旺,你比我清楚。」
柳若煙沒急著回答,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要買宅院,我勸你買南城的。清淨,安全,住的都是正經人家,離鬧市遠。」
「鋪面嘛~」她放下茶碗,「那肯定是我們這條東大街最好,人來人往,客流不斷。就是租金貴,一間像樣的鋪面,一年少說要四五十兩。」
林辭心裡盤算著。
他手頭有一百七十七兩,買宅院加租鋪面,勉強夠用。
但宅院不能太小,鋪面不能太偏,還得留銀子周轉……
柳若煙忽然湊近:「不過,你一個人去牙儈那兒,容易被宰。這樣,我讓人帶你去,就說是風香樓的客人,他們不敢亂要價。」
林辭看著她,心裡一暖:「多謝若煙姑娘。」
「謝什麼,再讓你欠我個人情,不好嗎?」
兩人對視片刻,林辭先笑了。
柳若煙也笑。
笑著笑著,林辭忽然伸手,從她嘴角拈下一粒糖渣。
「沾著了。」他聲音輕,指尖在柳若煙唇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柳若煙被林辭這忽然的舉動驚了一下,耳根微熱,還沒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這讓她身體更加一緊。
「掌柜的。」夥計的聲音隔著門板,帶著幾分急切,「秦公來了。老位置,點名要見您。」
柳若煙神色一變,那副緊張、侷促的模樣瞬間收了,坐直身子:「知道了,我這就去。」
她轉向林辭,略帶歉意:「林公子,對不住,有位貴客到了,我得親自接待。您坐會兒......不介意吧?」
「不介意。」林辭端起茶碗,隨即多嘴問了一句,「能讓若煙姑娘如此重視的人,是什麼大人物?」
柳若煙走到門口,回眸一笑,眼波流轉:「林公子,這是為奴家吃醋?」
林辭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頭微跳,但面上不顯,笑了笑:「我是擔心若煙姑娘吃虧。」
柳若煙心中一動,沒再逗他。
她往回走了兩步,壓低聲音:「秦公,都護府前任長史,跟我義父六爺關係不錯。兩年前因『軍糧貪腐案』被牽連,實則是跟現任長史長孫宏權力鬥爭失敗,被其背後構陷,差點坐牢,最後被排擠致仕。
林辭一愣:「長孫宏?就是您上次說的,趙德昌父子巴結上的那位?」
「正是。」柳若煙點頭,「秦公恨極了長孫宏,視其為小人得志。如今迴風砂縣養老,雖已不在位,但威望還在,趙德昌父子也不敢輕易得罪他。」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秦公此人.....好色,來這兒沒少照拂我的姐妹。但奈何身子不濟,尋醫問藥多年,無果。」
柳若煙似乎覺得自己說多了,停住話頭:「我去了,你慢慢喝茶。待會兒我再叫人領你去。」
說完,她閃身出門,留下一縷香風。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林辭端著茶碗,心裡頭飛快地轉著。
秦公。前任長史,與長孫宏有仇。
趙德昌父子的靠山是長孫宏,那秦公就是天然的對立面。
好色?
那方面不行?
他放下茶碗,摸了摸懷裡那瓶龍精虎猛丹,眼睛慢慢亮了。
這叫什麼?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