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能跟我林辭斗的，還沒生呢？！
一個時辰後。
風香樓門口，站著三四十號人。
這些人跟上午那幫潑皮完全不同。
雖然也是粗布衣裳，但洗得乾乾淨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雖然還帶著風霜，但眼睛是亮的。
王二狗走在最前頭，同樣換了身衣裳，挺著胸脯，活像個領兵的。
「諸位裡面請！」他扯著嗓子喊，「今日林公子請客，好酒好肉管夠！」
幾十號人湧進去，把一樓大堂坐滿了大半。
後廚早就備好了菜——紅燒羊肉、燉雞、大盆燴菜、白面饅頭，一屜一屜往上端。
酒也搬出來幾壇，拍開泥封，酒香混著肉香，整條街都聞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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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多久沒吃過這樣的東西了？
各個捧著碗，手都在抖。
王二狗挨桌招呼：「吃！別客氣！林公子說了，吃飽了才算事！」
慢慢地，氣氛熱起來了。
有人大聲說笑，有人划拳，孩子追著跑，老婦人端著碗餵孫子。
風香樓的大堂，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不久，風香樓門口。
張麻子帶著三四十號人到了。
他手裡攥著趙虎給的銀子，氣勢洶洶地往大門走。
剛邁進門檻，就愣住了。
大廳里坐滿了人，個個大聲說笑，酒肉飄香。
跟他們上午來時完全不同。
「這……」旁邊一潑皮懵了。
他找了半天，愣是沒找到一張完全空出來的桌子。
「擠進去！」張麻子回過神來，狠下一聲，率先踏入樓內。
「去去去！給老子讓一邊去！」
他們推搡著，擠著桌子坐。
可那幫流民頓時不幹了。
林公子剛才可是說了，要是待會有人來搶座，可不能讓。
他們是來鬧事的！
果然，這幫人就是！
「你們幹什麼！搶東西啊？！」
「給我滾！」
叫罵聲頓時響起。
張麻子等人被擠著只能往最靠里的兩張桌子旁站著，目瞪口呆。
張麻子意識到：這群人，不是普通食客！
「坐著！咱們就在這，我看他們敢不敢趕我走！」張麻子一屁股坐下，然後招手大喊，「柳掌柜，怎地我兄弟進門，連壺茶都不上嗎！」
『啪』地一聲，張麻子將銀子拍在桌上。
柳若煙見狀，朝身旁的夥計使了個顏色。
夥計立即端著茶壺上前，一一倒茶，並將那袋銀子給收了回來。
「掌柜的，這銀子，夠數。」夥計清點好銀子後，遞給了柳若煙。
柳若煙『嗯』了一聲，隨即看向林辭：「接下來該怎麼辦？」
林辭只淡淡回了句：「等著。」
就這樣，張麻子這夥人，來了兩回。
從早坐到晚，一人一壺粗茶，干坐著，肚子早就叫喚了。
茶越喝越淡，尿是越憋越急，腿也麻了，腰也酸了。
偏偏隔壁桌的食客一直在大口喝酒大塊吃肉，飽嗝打了一個又一個，香氣一陣一陣飄過來。
那幫潑皮快坐不住了。
張麻子咽了口唾沫，把臉別開。
可他旁邊有個瘦猴男子已經盯著鄰桌上的雞腿看了半刻鐘，眼珠子都快掉進盤子裡了。
這時，王二狗端著一碗酒，拎著個大肘子，晃晃悠悠走過來，笑嘻嘻地往他們面前一站。
「喲，幾位兄弟，坐了一天了，餓了吧？」
沒人接話，但各個都看向他手裡的大肘子，狠狠滾了滾喉頭。
王二狗把大肘子吧嗒一聲往桌上一擱，油汪汪的，還冒著熱氣。
「二兩銀子一個的茶位費都掏了，那趙虎給你們飯錢了沒啊？」
潑皮們的目光眨了眨。
瘦猴男子的肚子"咕嚕"一聲，響得整個大堂都聽見了。
張麻子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王二狗：「你少在這兒挑撥。」
「挑撥？」
王二狗拿起鄰桌的那根雞腿，在瘦猴男子面前晃了晃，那人也跟著雞腿的方向左右搖擺。
「我這是心疼你們吶。趙虎那小子，我一看就是摳門的主。」
「你們替他這麼賣命，估計也就值買倆饅頭的價吧？」
他咬了一口雞腿，腮幫子鼓起來，嚼得滿嘴流油，惹得瘦猴男又是咽了口唾沫。
「咱林公子說了，今天來的，不管是誰，都有肉吃。你們要是肯好好說話坐下吃，就是咱林公子的朋友。」
瘦猴的手已經伸出去一半了，被張麻子一把按住。
「大哥……」瘦猴的聲音餓得發顫，「咱一天沒吃東西了……」
旁邊另一個潑皮也小聲嘀咕：「麻子哥，趙虎真不地道。昨兒說好的二十文，剛又說只給十文。今兒坐一天，一粒米都沒見著啊……」
張麻子攥著拳，嘴角繃得緊緊的。
他看著那肘子，又看了看王二狗那張笑得欠揍的臉。
王二狗也不催，把雞腿往瘦猴手裡一塞：「吃吧，別餓壞了。」
瘦猴再也忍不住了，接過來就啃，牙齒咬到脆皮的那一聲"咔嚓"，清脆得像是把所有人都拽過去了。
旁邊的潑皮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第一個人動了，第二個也忍不住，直接伸手往大肘子一抓。
「老四！你……」張麻子瞪大眼睛想攔。
那漢子一邊抓著肘子啃一邊含糊地說：「大哥，我不幹了！趙虎那孫子，十個銅板打發叫花子呢？！」
「就是！」
「我也不幹了！」
「大哥，吃吧！」
張麻子再也攔不住。
他往四周看去時，一大半人已經跟那幫食客好聲好氣地說話，挪了位置坐下，把酒碗端了起來。
王二狗哈哈笑著，端著酒碗在潑皮和流民之間穿梭。
柳若煙站在二樓上看著這一幕，露出了笑意。
就連一旁的幾個小姐妹也是忍不住嘻嘻笑出聲來。
周大柱和趙三斤站在角落裡，看著二狗這副模樣，直感慨：「二狗哥這張嘴……真是絕了。」
黃昏時分，大廳里漸漸安靜下來。
那幫潑皮吃飽了，喝足了，一個個癱在椅子裡，打著飽嗝，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張麻子把酒碗放下，抹了一把嘴。
他看著王二狗，又看向此時從樓上走下來的柳若煙和林辭。
他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了過去。
「柳掌柜，林公子。」張麻子站定在兩人面前，抱拳一禮，腰彎得挺低，「今日的事……是我們兄弟不地道。我們也是被趙虎逼的。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林辭看著他，語氣平淡：「飯吃飽了？」
張麻子一愣：「…飽了。」
「那就行。」林辭從懷裡掏出今日張麻子帶來的那一袋銀子，遞給對方，「這是今日跟你們受的茶位費，七十八兩。你拿回去，分給弟兄們。」
張麻子身軀猛地一震，徹底呆住了。
他身後那三十幾個潑皮也瞬間酒醒，不由坐直了身體。
那七十八兩銀子，是今天趙虎掏的錢。
林辭一分沒留，全還給了他們。
張麻子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接：「林公子，這……」
「拿著。」林辭把銀袋子塞進他手裡，「回去告訴趙虎，你們不幹了。他想再找人，隨他找。我林辭奉陪到底。」
張麻子攥著那袋銀子，手心發燙。
他猛地朝林辭深深一揖：「林公子，咱們……咱們慚愧！」
他身後那瘦猴忽然也是蹦地站起身：「林公子！您太仗義了！趙虎那孫子，跟您一比，屁都不算！」
「是啊！林公子仗義！」
「咱們兄弟明天不來了！」
「對！不來了！」
張麻子看著這幫弟兄，轉過身，朝林辭又彎了一回腰：「林公子，您仗義。往後但凡有用得著我張麻子的地方，您招呼一聲，水裡火里，我不皺一下眉頭。」
林辭伸手把他扶起來：「行了，先回去歇著。有事我會找你們。」
張麻子帶著人出了風香樓。
傍晚風涼，但每個人走得都比來時穩當。
林辭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遠去，柳若煙走到他身邊，並肩站著。
「你這一手，比打他們一頓還狠……趙虎怕是氣得睡不著了。」
林辭把手攏進袖子裡，呼出一口白氣：「他睡不著就睡不著吧。關我啥事？」
柳若煙愣了一瞬，跟林辭四目相對，不由噗嗤笑出聲來。
「沒想到你年紀不大，倒是老奸巨猾的。」
林辭嘿嘿一笑，略顯自負地自誇一句：「那是！能跟我林辭斗的，還沒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