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段才人爭寵反丟臉
唐凜攏衣坐下,對她道:「湊合著先吃一吃吧。」
蕭湘心中淚流滿面。
這還叫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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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
不過想到唐凜的身份,對他而言,好像確實湊合哈?
伺候大方的男人就是這點好處!
她是知道規矩的,先貼心地給唐凜布了菜,才坐下吃自己的。
雖然餓了,但她卻不見急躁。
執筷姿態溫婉纖細,指尖輕扣筷身,不疾不徐。夾菜時起落輕緩,從不會帶起半點湯汁碎屑,小口慢咽,唇瓣輕合,細嚼慢品,眉眼沉靜淡然,舉手投足間既有大家閨秀的矜貴雅致,又不叫人覺得刻意做作。
光是看著,也賞心悅目。
唐凜抬手,親自給她夾了菜過去。
「這個時節,春筍脆甜無渣。還有這竹蓀,煲湯最是鮮香爽口。」
她含笑謝恩,眉眼如彎月。
「多謝陛下。」
長寧帝來後宮都是叫人伺候的,很少有他給人夾菜的時候。
一旁的張平頗感意外。
皇后和兩位妃主娘娘便罷了,畢竟身份地位擺在那兒,青陽宮這位以美人位份就得陛下如此眷顧,可見不一般啊。
偏偏人家還不覺得有什麼。
帝王賜菜這樣的事情,就是落到盛寵的貴妃頭上,也是要叫貴妃歡喜上好幾日的。
這蕭美人倒很沉得住氣。
是真不知這分量,還是在她眼裡陛下這行為已經稀疏平常了?
唐凜可不管張平怎麼想,他只曉得之前在內室里這妮子喊了餓,見蕭湘連著吃了好幾口那道魚,便叫人端到跟前來,親手挑了刺放她玉碟中,叫她吃得更順心些。
蕭湘並未推辭,依舊從容自若,他夾了什麼過來就吃什麼,吃得眉眼舒展,一副很好養活的樣子。
在大事上,要事事有回應,叫別人知曉你是懂得感恩之人。
但這種小節上,若時時事事計較,反而叫彼此疏離。
適當放鬆些,才是親近之人的相處之道。
但她也不是一味顧著自己吃,時不時給唐凜夾一筷子她覺得好吃的菜過去,再點評一二,夸一夸御膳房廚司的手藝,便足夠叫唐凜心中熨帖。
一頓午膳用得溫馨又恬淡,帝妃二人都吃得心滿意足。
末了他還吩咐張平,「日後,讓御膳房每日午膳做了魚來這裡。」
張平躬身應是,心中對蕭美人肅然起敬。
能和陛下一起用膳的人不多,能得陛下賜菜的就更少了,但可以在用膳時與陛下相處如此和諧的,除了眼前這一位,大約也只有淑妃娘娘了吧?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淑妃娘娘和陛下用膳時,到底謹守規矩,可沒有蕭美人這般自得愜意的!
正兀自晃神間,外頭他徒弟張貴匆匆來報。
「陛下,段才人在外頭,想要求見陛下。」
彼時八仙桌上的飯菜已經撤了下去,長寧帝和蕭湘也回了東暖閣軟榻上休息。
想著段才人的父親在朝堂中還算得用,唐凜便抬手:
「讓她進來。」
蕭湘則順勢坐在了他身側,與他僅一個矮几之隔,端了御前特地送來的陽羨茶來細品。
不一會兒,段才人便提了個食盒走進來。
「陛下萬安,蕭姐姐好。」
聽得這一聲「姐姐」,蕭湘抬頭看她。
段才人一改往日地艷麗裝扮,今日著了一身青色衣衫,說話間溫柔似水,眉目含情。
不過這份柔情,是為著誰,實在不要太明顯。
「聽得陛下在姐姐處用膳,嬪妾親自做了這一份桂圓蓮子銀耳羹,飯後用上一些,最是溫甜滋補了。」
唐凜當初正是因為她張揚跋扈才不喜,如今見她性子變得平和起來,也願意與她說兩句話。
「你有心了,放這兒吧。」
若是懂得進退的,到這兒也就聽話地出去了,偏段才人不曉得見好就收,笑著親自從食盒中將東西一一擺上來。
「這桂圓蓮子果,還是去年嬪妾入宮時陛下賞賜。嬪妾都放著,也捨不得拿來用。」
說話間,她臉上露出落寞悲傷的神情。
只是她演技不大好,意味太直白,悲傷得太露痕跡,未免落了刻意。
蕭湘早知她來意,也曉得宮裡女人為了帝王寵愛不惜傾盡心血。
都是為了生存,她本不想和她計較。
可段才人忒不懂規矩,當著她的面撬人,這是將她的臉往地上踩。
「莫說陛下,嬪妾也許久沒見段才人了,不曾想,段才人手藝竟然這樣好,這羹湯,瞧著就綿密甜香。陛下不如喝一些吧?」
這話是隱晦回應她那句「姐姐」。
長久不見面的人了,哪有什麼姐妹情?
如此說話也不是為了讓陛下賞臉吃段才人送來的東西。
唐凜吃了多少東西她還不曉得嗎?
這蓮子羹好是好,可熬得太過膠糯,吃飽喝足的人哪還有吃下去的心思?
果然,蕭湘越這麼說,唐凜越是擺手,「才用過膳,先擱著吧。你的心思朕知道了,你且先回去吧。」
沒能將長寧帝從東配殿請走,段才人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放手一搏。
「陛下用了午膳,若是長久坐著未免積食。春來百花開,御花園風景如畫,嬪妾近來新學了一支舞,想請陛下指點。」
蕭湘放下茶盞,笑意吟吟看向她,眼裡沒有一絲溫度。
「段才人又會煲羹湯又會跳舞,真是心思奇巧。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這春日極好。」她轉而望向長寧帝,「嬪妾還沒見過段才人跳舞呢,陛下若要賞舞,可要帶嬪妾同去。正好太后娘娘近日也說煩悶無趣,正要著教坊司排一些新曲子呢,不如請了太后娘娘,叫教坊司來,一同樂一樂。陛下以為如何?」
要跳舞是吧?
那就讓你跳個夠!
段才人聽蕭湘將她同教坊司舞妓相比,甚是惱怒。
可蕭湘搬出太后,連拒絕的路都給她堵死了。
唐凜從小生活在皇宮裡頭,後宮嬪妃什麼爭寵手段沒見過。
段才人這技倆拙劣又膈應人,也難怪蕭湘動氣。
「朕覺得,甚好。」
皇帝和太后要看舞,御前人早早就開始準備。
等三人到時,各樣瓜果點心,還有軟榻引枕盡都放置齊全了。
蕭湘和唐凜一左一右扶著太后坐了中間。
太后臉上儘是喜氣洋洋,拉著唐凜坐了下來。
「你向來政務繁忙,難得有閒心陪哀家看這些。」
唐凜臉上就露出慚愧之色,「怪兒子一心撲在朝政上,許多時候忽略了母后。」
太后也顯得慈祥寬容,「你是皇帝,自然要為天下萬民考慮。你能忙裡偷閒,抽出些時間來看望哀家,哀家已經覺得很滿足了。」她拍了拍皇帝的手,滿面紅光,「你舅父昔日閒雲野鶴,自打去了兩河一趟回來進了刑部後,忽然收心立志,十分正經起來。給哀家寫信時候提起你,倍覺沐浴皇恩,很是感激你。」
蕭湘在一旁聽著,心中給太后豎了個大拇指。
韋家勢大,包括貴妃在內,對於皇家給的恩寵不僅不覺得榮耀,反而高高在上覺得理所應當。
這樣的情景下,承恩公卻姿態卑微,時刻感念。
皇帝能不覺得他好嗎?
「都是一家人。何況舅父一把年紀了還代兒子下兩河安撫災民,功勳卓著。若非朝中有反抗之聲,其實就是侍郎尚書之位?舅父又何嘗做不得?」
唐凜這話直戳太后心窩。
朝中反抗承恩公做大的,不就是韋家人嗎?
明明她為了韋家已經付出了一切,到頭來韋家還是這麼防著她,連她想給表兄封個高官都不讓!
太后心中怨恨,面上不顯,只感慨,「承恩公從前沒做過什麼大官,初來乍到,從底層做起,對他也有好處。」
唐凜頷首,「不過母后放心,舅父德才兼備,前程遠不止於此。待舅父做出些政績來,兒子便給他升官晉位,必不令舅父壯志難酬。」
太后頓時心花怒放,連說了幾個好。
蕭湘見他們說得差不多了,親自端了茶來奉上。
「春來風景好,卻也難免還帶了絲絲涼意。嬪妾吩咐人做了紅棗茶來,知道太后不喜歡生薑,嬪妾特地換成了桂花,太后嘗嘗,看看合不合心意。」
太后接過,淺淺飲了一口後,很是讚賞地看她一眼。
「確實不錯,你有心了。」
唐凜見縫插針地補充,「蕭美人與兒子對母后的心思是一樣的。今兒這主意,正是她提的呢。說是想給母后您解悶兒。」
太后看向蕭湘時笑意便深了許多,對唐凜道:
「後宮都是這樣的人才好,溫柔體貼,又懂事。」
唐凜順勢看向蕭湘。
到了太后跟前,她端莊得乖巧不得了,全然是個大家閨秀的模樣。
可他曉得,青陽宮只有他們二人時,這妮子嬌俏嫵媚,風情萬種,勾人得厲害。
前後反差,叫人驚奇,也叫心頭跟有隻小貓撓一樣心癢酥麻。
「母后說的,極是。」
蕭湘如何沒看到他戲謔的眼神,不過那又如何?
她從容地給他也奉茶過去,在他接過時,假裝不經意在他掌心勾了勾。
唐凜眸光微滯,抬頭看去時,蕭湘已經轉身走到太后身邊,不知說了什麼,哄得老人家喜笑顏開,拉著她給她賜坐。
唐凜嘴角微微揚起一個輕淺的弧度。
底下,段才人被太后開懷的笑聲吸引,抬眼一瞧,正見蕭湘竟然被允許坐在太后身邊觀舞!
反觀自己,被迫穿上只有薄薄的舞衣……
本用來取悅君王的裝扮,眼下只叫她尷尬得頭皮發麻。
她現在這個樣子,跟個任人取樂的舞妓有什麼區別?
她捏緊了拳頭,心中直罵蕭湘賤人。
「時辰到了,請段才人上場吧。」
張平來催促。
段才人五指死死攥著,還帶著最後一絲僥倖,「監正大人,我的確身子不適,可否——」
「不是段才人說要請陛下賞舞嗎?」張平一臉茫然的樣子,「太后娘娘都來了,就為了看才人您跳舞,您要是不上場,那不是叫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空歡喜嗎?」
都怪蕭湘,叫什麼太后來!
段才人硬著頭皮上去。
當著太后的面,她準備的那些舞連台面都上不了,哪裡敢大庭廣眾地跳出來?
只能挑揀些規矩地來跳,可她心裡裝著事兒,哪裡能跳得好?
還沒跳到一半兒,人就崴了腳。
太后覺得掃興,所幸今日肯出來也不是為著她的情面,大手一揮,「回去養著吧。」
段才人委屈又窘迫,含淚看向帝王。
唐凜在飲茶,根本不曾看到她的求助。
段才人很快被送回去,這段插曲也並未真正影響了太后的興致。
教坊司為博太后一笑,早有準備,好幾個節目都精彩得很,太后心裡頭高興,真金白銀地賞了下去。
唐凜見太后開懷,也不吝賞賜。
不過一個時辰,教坊司賺得盆滿缽滿,就連旁邊負責調度的尚儀局女官都得了賞。
唐凜親自送太后回壽安宮,蕭湘從旁跟著。
母子二人從未這樣溫馨過。
不過半日,陛下孝心,親自陪著太后賞舞樂這件事情便傳遍了前朝後宮。
連帶著教坊司得了重賞這件事情都被人津津樂道。
椒房宮早會上,連皇后都問起這件事。
「聽說是蕭美人你的主意?」
皇后臉色本來就差,提起此事臉色又陰沉幾分。
太后是韋家人,陛下越孝敬太后,連帶著貴妃就越得勢。
她如何看得下去?
蕭湘緩緩起身,恭敬有禮。
「皇后娘娘高看嬪妾了。難得天氣好,陛下孝敬天成,有心要讓太后解一解乏悶。嬪妾只是恰好在旁邊隨侍而已。若非如此,嬪妾就是說爛了嘴又有何用?」
皇后想想也覺得是。
不過一個小小美人罷了,家中也不是什麼高官,陛下一時圖新鮮叫她撿了便宜也是有的。
於是並未如何苛責她,只是告誡:
「陛下是天子,需要子嗣豐茂。陛下雖然憐惜你,你卻也不能一味地霸占陛下叫整個後宮都跟著受冷落。作為嬪妃,該賢德淑良。適當時候,還是要勸陛下多去其他姐妹宮中走走。陛下雨露均沾,對前朝後宮都有助益。」
蕭湘面上應承著,心下不以為然。
咸房宮那邊好幾個嬪妃受冷落這麼多年了,也不見皇后規勸皇帝去走走。
皇后自個兒都做不到的事情,讓她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