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說......誰?


  周平驚了。

  許虹嘴裡說的這個工作量可不小。

  可轉念一想她要查的是女技術員,這女同志當技術員的少之又少,估計金陵也找不出來幾個,衛城就更少了。

  但為什麼要查衛城的女技術員......

  周平語氣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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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虹,衛城的工人檔案不歸省里管,在地方上呢。」

  「我知道。」

  許虹語氣不咸不淡:

  「你一個電話安排下去,還怕衛城沒人幹這個活兒?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知道這個新來的是怎麼進的廠,誰介紹的,什麼時候來的,其他的我自己想辦法。」

  顧以琛走的每一步她都了如指掌,包括他下廠鍛鍊的衛城紡織廠情況也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之前絕對沒有女技術員一說,那個人只能是新來的。

  她自己想辦法?

  周平聽許虹這麼說,忽然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件公事。

  他頓時不想淌這趟渾水,可想到許虹上頭的那些關係,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敢拒絕:

  「行,我幫你問問。」

  打完電話,許虹坐了好一會兒,劇烈跳動的心臟依舊難以平復。

  她手指一直不自覺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根本沒有心思處理其他工作,腦海里滿是剛才兩人並肩而行的畫面,一個念頭忽然從她腦子裡冒出來——

  以琛是不是在和那個姑娘處對象?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瘋長一樣,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下許虹更加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不停地踱步,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任由冷風往裡灌,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她躁動不安的情緒得到一點安撫。

  一直等到臨近下班時,周平才拿著幾張紙過來,敲了敲她的門。

  「許虹,查到了。」

  臉上泛著潮紅的許虹急切道:

  「什麼情況?」

  周平把手裡的材料遞了過去:

  「衛城紡織廠這個月的確新進廠了一個女技術員,叫喬盼,不過是個臨時編制,介紹人的話......」

  話說到這兒周平頓了頓,看了許虹一眼。

  「是誰?」

  正翻看材料的許虹抬起頭。

  「是顧以琛。」

  許虹整個人瞬間僵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滯了半天嘴唇動了動:

  「你說......誰?」

  周平面露難色,當他發現介紹人是許虹兒子顧以琛的時候也很意外,再聯想到許虹的奇怪舉動,不難猜測顧以琛和喬盼是什麼關係。

  眼看許虹神情越發瘋狂,他不敢再說話刺激她,只是幫她找了一張材料出來,示意她自己看。

  許虹低下頭,目光落在一行熟悉的字跡上——

  介紹人:顧以琛,省工部研究所。

  辦公室安靜極了,只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許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周平都有些不安了,試探著叫了一聲:

  「許虹?」

  她這才回過神來,機械地把手裡的幾張紙折好,塞進抽屜里,面無表情地對周平說道:

  「我知道了,你走吧。」

  周平如釋重負地轉身離開,出去的時候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許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半天都吐不出來。

  以琛介紹的。

  那姑娘是以琛介紹進廠的。

  他們不僅認識,認識的時間還挺長,長到以琛會為她介紹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工作,休息日不回家和她一起吃飯,大方地給她錢花......

  這哪裡是什麼同事,分明就是處對象!

  許虹猛地睜開眼,眼底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她拿起電話,撥了研究所的號碼,電話接通了,對方卻說今天顧以琛在衛城下廠,不在所里。

  她徑直又一通電話撥到衛城紡織廠。

  接電話的是辦公室主任。

  「我找顧以琛。」

  她當然知道現在顧以琛還在金陵,她只是為了親耳確認他來金陵是不是出差,以及和誰一起出差。

  「顧工?他今天去金陵了,好像是研究所那邊有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殷勤:

  「您是哪位?找顧工什麼事?等他回來了,我幫您轉達。」

  許虹沒有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她只覺得此刻連呼吸都有些喘不上來氣。

  她從小養到大的兒子什麼時候學會兩頭騙,什麼時候對工作這麼不負責過,難道他今天出現在金陵,就只是為了和那個姑娘逛街?

  許虹狠狠地搖了搖頭,想把腦子裡這個可怕的念頭甩開。

  之前不是沒有人給顧以琛介紹過相親對象,他個子高,形象好,工作體面,家庭殷實,在介紹人眼中絕對是個萬里挑一的香餑餑,可他卻從沒相親過一次。

  那是因為在見面相親之前,許虹就先通過工作便利調查了那些女青年的個人資料和家庭背景,每個人或多或少都被她挑出一些不能接受的毛病,全都被她毫不留情地回絕了個遍,久而久之哪怕顧以琛再優秀,也沒人願意再給他介紹相親對象。

  顧以琛本就心不在此,對他母親吹毛求疵的行為也沒提出過任何意見,許虹只當她兒子聽話懂事,理解她的一片苦心。

  卻從不曾想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居然冒出來這麼一個來路不明的姑娘。

  綠眼睛,外國人,臨時工。

  哪一個標籤都讓許虹像吞了蒼蠅一樣感到噁心。

  下班路上,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抬不起腿。

  好不容易走回革委會家屬院,遠遠便看見家裡黑燈瞎火一片,顯然沒人在家。

  許虹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隨之破滅,這已經是她兒子第二次人在金陵,卻過家門而不入。

  這天夜裡,許虹徹夜難眠。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顧以琛和那個姑娘的事,想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裡全是那個姑娘的臉——綠眼睛,白皮膚,嘴唇紅紅的,站在她家門口衝著她笑。

  她又驚又怒,拿起門後的掃帚把人趕走,以琛從房間裡跑出來追了上去,兩人手拉著手跑遠了,任憑她在後面怎麼追也追不上。

  許虹從夢中驚醒,渾身是汗。

  她坐起來,驚魂不定地看了看床頭的鬧鐘,凌晨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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