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抓小偷


  天剛蒙蒙亮,許虹就出現在金陵長途汽車站。

  她一身深藍色職業套裝,兩側頭髮都用黑色鋼絲夾一絲不苟地別在耳後,雖然年近五十,眼角卻只有淡淡幾條細紋,皮膚依舊緊緻有光澤,一看平時就很注重保養。

  只是今天看著眼底泛著淡淡青色,一看昨晚就沒睡好。

  早班車上人不算多,她挑了一個旁邊沒人靠走道的位置坐下,閉上眼睛養神。

  車輛準時到點發車,她緊繃的神經也在車輛行駛的晃動中慢慢放鬆下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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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走到半道上,司機沒注意避讓開路面上的一個大坑,車身猛地一抖,本就睡眠淺的許虹一下驚醒過來。

  她看了一眼車窗外一晃而過的景色,又抬手看了看表,發現還有一個小時就該到衛城了。

  這時車輛停下來,又上了好些人,一時間空的座位所剩無幾。

  許虹見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朝她這邊走過來,便面無表情地往裡挪了挪,給她讓出了靠邊的座位。

  那婦女連聲道謝,她也不愛搭理,只點了一下頭就扭頭看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不一會兒,車廂里再度安靜下來,車內悶熱的空氣和不規則的震動頻率很容易讓人昏昏欲睡。

  此時許虹雖然也閉著眼,但已經睡不著了。

  離衛城越近,她內心波動越大。

  她昨晚想了很多,除了顧以琛和那女青年在一起的畫面,還想起了老同學對她說過的話——

  「許虹,孩子現在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再像管一個小孩子似的管著他。」

  「你管得越多,他反抗的情緒越強烈,往往會有適得其反的效果。」

  她當時聽了不以為然。

  她管顧以琛,是為了顧以琛好,他能如此順利地走到今天,不都是她一手安排出來的?

  而顧以琛從小到大也格外聽話懂事,從來沒有出現過老同學口中叛逆的情況。

  可現在,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就像一直以來全權掌握的東西,忽然開始表現出脫離掌控的趨勢,這樣的改變讓她感到心慌。

  但她今天去衛城,不是去找顧以琛對質,而是去找喬盼談話。

  一鍋精心熬製的好湯出了問題,自然是要把那顆壞了一鍋湯的老鼠屎撈出來,在許虹心中,喬盼就是那顆老鼠屎。

  而她,要像過去二十幾年中做過的無數次一樣,替她兒子掃清身邊的邪祟和障礙。

  「哎!你幹嘛呢!」

  忽然,一道尖利的女聲突然在車廂里炸開,把車廂里睡得昏昏沉沉的人都嚇了一跳。

  許虹睜開眼,循聲看過去——

  只見一個穿著灰藍色布衣的中年婦女站起來,死死拽著一個男人的袖子,臉漲得通紅:

  「抓小偷啊!他偷我錢!」

  那男人個子不高,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用力甩開那婦女的手,惡聲惡氣地說道:

  「神經病!誰偷你錢了?再敢亂說小心老子削你!」

  「就是你!我剛才一睜眼就看見你用手摸我右邊兜!」

  那婦女的聲音又尖又響,車廂里的人紛紛看過來,有人小聲嘀咕,有人站起來看熱鬧,就是沒有人上前幫忙。

  見沒人搭腔,那男人往後退了一步,把手插進褲兜里,梗著脖子叫囂:

  「做你娘的春夢呢!也不瞅瞅自己長啥模樣,就你這五大三粗的樣子求我摸,我都不摸!」

  他這話一出,車上好幾個人發出嗤笑聲,好像真當那婦女睡迷糊了犯花痴。

  那婦女又羞又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就是偷我錢了!我右邊兜里放了五塊錢,現在沒了,不是你是誰?!」

  男人瞪著眼睛,作勢要動手:

  「放屁!你他娘的再沒完沒了,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那婦女被他這麼一吼,氣勢弱了幾分,但嘴上還不肯罷休:

  「那你把兜掏出來給大家看看!」

  「憑什麼?你算老幾?」

  那男人說著就要往車門方向擠:

  「師傅,我到站了,前面停車!」

  一直冷眼旁觀的許虹看著那婦女急得直哭,卻拿那個男人沒辦法,皺了皺眉忽然開口道:

  「你站住。」

  她冷冽的聲音讓車廂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那男人回頭瞟了她一眼,發現跳出來幫腔的只是一個老女人,頓時甩了一個白眼給她,繼續催司機趕緊停車開門。

  「不許開門!」

  許虹站了起來,從文件包里掏出工作證,舉在手裡,語氣不緊不慢:

  「省革委會的,你兜里有什麼,掏出來看看。」

  那男人臉色一下變了,車廂里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在這時候,「革委會」三個字的分量,誰都掂得清。

  那男人慌了,也不等司機停車開門,拉開旁邊的車窗就想跳車。

  許虹厲聲對車上的人呵斥道:

  「你們還愣著看什麼,還不把這個小偷抓住,難不成都是他的同夥嗎?!」

  這話一出,離小偷最近的幾個男的坐不住了,不把這小偷抓住,他們身上就要被扣上屎盆子了!

  幾人立馬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男人制住。

  那男人被制住後還不服,叫嚷著自己是被冤枉的。

  許虹冷著臉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壓在地上的小偷,又說了一遍:

  「把兜里的東西掏出來。」

  小偷還在奮力掙扎,身邊制服他的男乘客一把從他兜里把東西掏了出來——一沓皺巴巴的毛票。

  婦女見狀激動地喊道:

  「這就是我的錢,不信你們數一下,總共五塊錢。」

  小偷還想狡辯:

  「五塊錢怎麼了?我兜里本來也有五塊錢,誰說五塊錢就是你的了?!」

  雖然他剛才想要跳車的舉動已經證明了他做賊心虛,可現在說的話倒是讓人無法反駁,怎麼證明這五塊錢一定是這個婦女的呢?

  好在那婦女忽然想起,她孫子剛學會寫自己名字,拿著鉛筆在那些毛票上胡亂寫了好些。

  許虹隨便翻了幾張,便看到毛票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羅大福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沖地上的小偷道:

  「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還是你也叫羅大福?」

  小偷垂下頭,喪著臉無話可說。

  「師傅,直接把車開到最近的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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