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竹聲
竹聲
在大理之前,郭靖其實就已經想明白了一點:如果要用武功交換,枯榮這老和尚是絕對說什麼也不會換的。
原因很簡單:再強的武功,也是由人來用的。
一陽指強嗎?段智興的一品一陽指,可是在華山二次論劍的時候,能跟其他四絕平分秋色的:天龍寺的本字輩幾人,絕對是被喬峰吊打也別說什麼喬峰和洪七降龍水平不一樣,一品一陽指和四品一陽指的差距是赤裸裸地擺在這裡的。
所以鳩摩智要拿少林七十二絕技換六脈神劍,枯榮就一口回絕。一陽指放到金庸世界中,就是頂尖的武學。你只要練到一品,江湖上擺不平的人沒幾個。現在你才四品的水平,就算拿了少林七十二絕技,又有什麼用?
是,多一門武功,門下的弟子就多一種選擇。可少林人家一年招多少人?天龍寺一年才招多少人?與其分散研究,不如就專心研究指法這個領域,保住自己的尖端優勢。
而且一陽指還有療傷的功效,江湖上能療傷的功夫一共才多少?
所以如果真的想要換到六脈神劍,就一定要開出一些讓枯榮無法拒絕的條件。或者說的再明白些,要跳出「武功換武功」的思維圈,給大理來點實際的。
大理一共有五個鄰國:東邊的宋國接壤最多,往北的吐蕃是正常貿易對象,其餘三個分別是蒲甘(緬甸)、安南(越南)、真臘(柬埔寨寮國等)。其中,蒲甘和安南都和大理發生過戰爭。
雖然雙方這幾十年整體保持著和平,但是大理二十年前爆發過楊義貞之亂,段正明固然在高升泰的幫助下平叛,但高家的勢力也逐漸膨脹,導致滇東三十七部有所不滿。面對這種內部壓力,將矛盾向外轉移當然是最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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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蒲甘和安南,選哪個?
郭靖自然是選了信佛的蒲甘,如果大理要趁機接管別人的部分地盤,當然是交流多的阻力小。看枯榮激動的樣子,他就知道自己選對了。
一就算不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個不行就換那個,大不了兩個人頭一起送給你。
在短暫的激動後,枯榮卻是極快的控制住了情緒,對郭靖說道:「善哉善哉,居士果然心計了得,貧僧都險些犯了貪戒。」
說善哉了,那就是有戲郭靖繼續開口說道:「要是蒲甘王的人頭不行,安南那個什麼李仁宗的人頭也一樣可以,大師要不要?」
枯榮兩眼緊閉,索性背對郭靖,繼續面壁道:「居士,鄙寺上下都沒有人看過那部《六脈神劍劍經》。如果居士真的誠心想要借閱劍法,能否給鄙寺一個月的時間,將劍經重新整理摘錄,贈予居士?」
瞧瞧,這老東西多賊的。也不說就要人頭,反正一個月後再交易,成事之前絕不落口實。
「也好,反正我也需要一些時間去辦事,說不定來回還不止一個月。這部《大圓滿心髓》也就留在貴寺,正好可以用這一個月時間來驗證一下,對貴寺是否有益。」郭靖也不
看那沓紙一眼,就轉身出了木屋。
等他往外走到山門的時候,王語嫣和阿朱正好在這裡對著天龍寺著名的三塔指指點點。看見他出來,王語嫣立刻抱著討回來的戰刀迎了上去,問道:「怎麼樣?」
「一個月後來取,他們需要點時間重抄一部。」郭靖看王語嫣有些擔憂的樣子,便將談判的細節大概說了遍,笑著安慰道,「放心,他們不敢怎麼樣的。就算他們多刪一些、
動點手腳,對我來說也是無所謂的。」
當然無所謂了,反正素材第一、借鑑第二。有神刀斬在,誰還在乎一個殺傷力就一丈的六脈神劍啊?
王語嫣這才放下心來,但還是一邊下石階,一邊好奇地問道:「那安之哥哥當時寫的那個字是什麼意思呢?」
「你猜啊。」
「我對武功沒什麼了解,就算你給我說了那是刺」字,我也只能想到刺客之類的,具體怎麼用可想不出來。」王語嫣看向了阿朱,「你知道嗎?」
阿朱本來也在猜測,但聽了王語嫣的話反而茫然了:「天龍寺這種皇家寺廟,保存刺客的劍術做什麼?難道是要在皇帝昏庸的時候,奮起直刺嗎?」
看兩人越猜越遠,郭靖只好提醒道:「劉秀討公孫述。」
王語嫣頓時「啊」了一聲,連忙用手遮住了嘴。旁邊的阿朱看她已經明白了,便挽住
她的胳膊央求道:「好姑娘,這裡還有個笨蛋沒猜透,也給我講講唄。」
王語嫣得意地說道:「安之哥哥的意思,六脈神劍的劍法的確是刺客的劍法。世界上也只有一種武功是秘而不宣的,那就是在國家生死關頭才能拿來用的殺手鐧。」
在王莽篡漢之時,劉秀於地皇三年在宛城起義,截止到定都洛陽,建立東漢,僅僅只用了三年時間。如果只看這三年,將他稱為開國最順利的皇帝之一也不為過。
然而接下來,在足足九年後,他才攻下隴右,又花了兩年,才攻下巴蜀。
因為這兩個地方都有山作為天險可以防守,不管士兵再怎麼驍勇善戰,面對必須要把脖子仰到頂才能看見的山時,戰鬥力發揮都不會太好。
占據巴蜀的諸侯便是公孫述,在失去隴右的相互支援後,他的軍隊很快也就連戰連敗。面對越來越近的東漢兵鋒,他終於拿出了殺手鐧。
刺客信條,開!
劉秀摩下的中郎將來歙最先率軍攻到,猛攻公孫述的部將,結果公孫述的刺客直接將來歙刺殺;緊接著雲台二十八將之一的岑彭也步了來歙的後塵,被公孫述的刺客刺殺。
等到接替岑彭的吳漢率軍趕到的時候,已經整整過了一年了。
大理的群山比巴蜀還要連綿不絕,再多的軍隊也只能緩慢前進,後勤壓力巨大。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主帥再被刺殺,必然軍心不穩,只能退軍。
一門武功當然要時時和人交流探討,才能進步,但是六脈神劍本來就沒有進步的必要。這門武功和一陽指同源,可以短期內由一陽指速成,將指力轉化為劍氣,用意當然也非常明顯:
一旦有大軍壓境,天龍寺的僧人就可以起出劍譜,只用練其中最適合自己的一脈即可。屆時便靠化妝和輕功潛入敵方軍營,靠指劍刺殺對方主帥,滅國之難便可暫時緩解。
至於之後怎麼辦——
——一個人就能將滅國的大難延緩一年,難道還不夠麼?
最關鍵的是,也只有國家的存亡能夠超越個人的榮辱。只要這門秘藏的殺手鐧能保住國家,就算武功不精進又如何?
順帶,正因為看見枯榮肯定了自己的說法,郭靖也才敢確定用蒲甘王的人頭來換。只要蒲甘王被刺,蒲甘國內必定內亂,大理也可以趁機接手部分蒲甘的國土和勢力。比起六脈神劍,當然是讓國家興盛更能保全國家。
「所以他們才不用這門武功,甚至恨不得壓根就沒人知道。」王語嫣說道,「要不是安之哥哥武功了得,我們今天怕是都要被扣在這裡了。」
阿朱打趣道:「公子要是被扣在這裡,想來只能做和尚,我跟著公子做尼姑就是。倒是王姑娘你做了尼姑,豈不是可惜?」
「你都不可惜,我可惜什麼?」王語嫣當即作勢就要去剪阿朱的頭髮,「我看書上說,有好多人就喜歡尼姑這一口。你這麼想做尼姑,倒不如現在就剪了頭髮,指不定安之哥哥就更喜歡了呢!」
在三人有說有笑地走下石階時,一名神態威猛的中年男子恰好和他們擦肩而過。在側身避讓的時候,他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見豆蔻年華的阿蘿和星竹正言笑晏晏地跑下,一如那日的初見。
他身後的書生看他呆立不動,連忙輕咳了聲,提醒道:「主公,時間緊急,今日還有許多事要做。」
「我————知道。」中年男子收回目光,這才想起阿蘿絕不會和其他女子相處的如此融洽,動輒喊打喊殺。況且那兩名少女穿的都是本地服飾,無論如何也不會和阿蘿和星竹有所關聯的。
一定是自己太長時間沒碰過女人,這才看誰都像阿蘿和星竹,中年男子自嘲地笑了笑,繼續朝著石階上的天龍寺大門一步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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