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聰明人
聰明人
發現孫子失蹤後杜茂大發雷霆，打死了兩個家奴，一大早跑去州衙，要呂知州派人調查。
只是那些捕快與差役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杜心才的下落，杜茂不死心，又去廂軍那邊找軍巡鋪幫忙，折騰幾日還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杜茂不是沒懷疑過薛俊，之後還帶著差役幾次上門，卻都一無所獲，想要直接抓人回去審問又被呂知州和陳通判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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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茂一怒之下以查稅為名，封了薛家十幾間鋪面，這算是轉運使的權責，州府衙門也不好插手0
雙方便這麼拉鋸到十二月初，呂知州卻是忽然派人來傳話，說是在太白樓設宴，想請杜茂去吃酒。
兩人這段時間因為薛俊的事情鬧得很僵，杜茂本不想去。便讓那差役回話說他公務繁忙，但是臨到頭卻又改了主意，想去看看姓呂的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於是又讓僕人備了馬車，到了太白樓下，杜茂便想起自己已經失蹤了月余的孫兒，心中不由又是一陣絞痛。
他還有兩個女兒，但如今都已嫁人，最疼愛的還是那個兒子，而在兒子死後，他便將這份疼愛都加倍傾注到了孫子身上。
杜茂也知道杜心才性格乖戾囂張，不如他爹老實忠厚，容易闖禍，但又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兒，再加上一家人抱上楊輔國的大腿，在京中倒也安然無事。
只是沒想到才來潼州不久便孫子出了事，如今這麼久過去，杜茂心中也清楚找到人的希望怕是已經不大。
他現在只想用手中的權力讓薛俊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身為轉運使他有的是手段對付當地的豪紳。
杜茂下了馬車，遠遠便見到一人在太白樓前立著，他認出那是呂知州身旁的一名幕客，應當是被安排來等候他的。
杜茂見了那人卻是一點面子也不給，冷哼一聲，「呂問舟人呢，他既設宴怎麼不親自來迎本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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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大人與陳判州在樓上恭候杜轉運使大駕。」那幕客叉手道。
「呵呵，他們的架子倒大。」
雙方既已撕破臉杜茂也懶得再假裝客氣，「醜話說在前頭，今日我那孫兒之事他們若是拿不出個章程來，也別管我攪了他們的酒席。」
幕客道，「呂大人請杜轉運使來，正是為了此事。」
這次換杜茂吃驚了，先前那呂問舟提起此事總是百般推諉，出工不出力，怎得這次竟然改了性子，莫非是想通了，不再為了個商賈得罪他這轉運使。
杜茂以己度人，覺得其他人應該也都像他一般懂得趨利避害，順勢而為。
待他上了樓，還沒進隔間便聽到裡面傳來呂問舟的笑聲。
「老夫早就聽說安安姑娘琴藝了得，今日得聞雅奏，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寧辰以為如何？」
「確實好聽。」
杜茂還在想寧辰是誰，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胸口的火氣卻是又噌的一下竄了上來，也不等小二敲門，便伸手猛地推開，怒斥道。
「薛家那小崽子也在這兒？！」
「杜轉運使也是管家簡拔的命臣，豈可如潑婦一般撒潑罵街，有辱斯文。」呂知州皺眉，「咱們今日這酒席便是為了送別蔡大郎，他自然也在這兒。」
杜茂被他說的一愣，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坐一旁的王憶欽，「他不是薛大郎嗎，怎麼又改姓蔡了？」
「非是改姓，」呂知州搖頭，「他本就姓蔡，是蔡相公的獨子，當年蔡相公為奸人所害，蔡府上下也被滿門抄斬，只有他一人活了下來，為保全性命，不得已冒姓薛氏，假託作薛家大郎，隱忍至今。」
這段話中的信息量太大，杜茂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繼而雙目放光。
「好你個呂問舟，居然還敢包庇朝廷要犯！來人啊，給我拿下這犯人！」
他雖然覺得呂問舟方大抵是瘋了，蔡家怎麼可能還有後人留下，但只猶豫了剎那便決定順著呂問舟的話去說，因為這樣一來他就有了藉口拿下薛家大郎。
然而隔間內眾人聞言只是默默看著他，杜茂這才反應過來他現在不是在衙門裡，身邊也沒有差役。
但他依舊頗為興奮，因為只要坐實了王憶欽蔡家獨子的身份，到時候連帶著呂問舟、薛百崇這夥人一個都逃不掉。
但呂問舟只用了一句話，便徹底粉碎了他的美夢。
「蔡相公，他復相了。」
「什麼？」
「這已經是二十日前的事情了，我只是才收到書信。你在神京應當也有耳目，估計要不了多久便能聽到這消息。」
杜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楊輔國如今權傾朝野，已然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他們這些心腹都知道這位楊公公心中始終有一根刺。
那根刺便在馬步軍司獄中。
當年蔡相公執掌中樞，破弊革新，楊輔國還只是宮中一個黃門小璫，卻親眼見證了那人如何以雷霆手段整頓乾坤，見識到了他不可阻擋的意志，以及那一顆承載著四海蒼生之願的公心。
楊輔國不想做那人的對手。
杜茂離京前，坊市間便已經有了朝廷打算重審寧王謀反案的傳聞。
而楊輔國也是在那時開始患上了失眠的毛病，常常半夜中從床上驚醒。
杜茂還是頭一次見楊輔國這麼怕一個人，而他本就是閹黨膽子最小的那個，聽了這風聲更是嚇得直接求了個外放的差遣，只想離開這是非之地，去外面避一避。
可沒想到都到了潼州了，還能跟那人扯上關係。
他望向王憶欽，目光中滿是驚疑，「蔡相公當真還有後人？」
「不錯，賊老天總算開眼了一次。」呂知州捋著鬍鬚一臉開懷道。
杜茂不想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否則沒法解釋呂知州與陳通判為何會如此維護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並沒有在原地呆愣太久，朝王憶欽拱了拱手，便轉身乾脆利落的下了酒樓。
王憶欽問道，「他這是什麼意思，我走後他還會去找薛家的麻煩嗎？」
「寧辰你放心，他從今往後都不會再去為難薛家了。」
「為什麼？」
「因為他太聰明了，太聰明的人都很識時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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