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周府文宴


  面對周允的威脅,楊洛冷冷一笑。

  開玩笑,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被權貴嚇到折腰?

  他挺直腰杆,渾身充斥著視死如歸的豪邁氣概。

  周允被他這氣勢給震到了,剛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敬佩之情,就聽楊洛朗聲道:「去就去,多大點事嘛,就當蹭吃蹭喝了!」

  「……」

  周允嘴巴一癟,滿腔欽佩像被針戳破的皮球,瞬間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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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祖宗有句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很幸運,楊洛是俊傑,大大的俊傑,於是他很沒骨氣地滑跪了,這不叫慫,這叫從心……

  送走還處於狀況外的周允,楊洛就去到書房,開始苦逼的碼字之路。

  翌日清晨。

  在楊柳兒的貼心服務中,楊洛心不甘情不願地起床,出發去參加所謂的文會宴。

  不理解啊,傳聞中魏國公爺極其討厭文人,見到文官總會不厭其煩地損上兩句過過嘴癮,這樣的人怎麼會突然想到舉辦文會宴呢?

  難道是想借著宴會的名頭,把天下有名的才子聚在一起,然後趁他們喝得酩酊大醉時,安排刀斧手將所有人一網打盡?

  以周方祁那混帳的名聲,也不是干不出這種事來……

  在魏國公府門口轉了半天,楊洛一直在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這一去堪比刀山火海,但願周老頭能大發慈悲,下手的時候痛快點。

  這時候,街頭迎面走過來幾個人。

  其中就有國子監祭酒鍾守拙,他看到楊洛,一絲不苟的臉上難得露出笑容,加快腳步走近,「楊小友,你也收到老公爺的邀請了?」

  楊洛趕緊行禮,鍾守拙轉頭就對身旁那位老者說道:「呂相,這位便是我跟你提過的楊洛,上次詩會那首《天淨沙》,就出自他手,你不是一直想見他麼?」

  楊洛順著鍾守拙的視線看去,只見那位老者身形清瘦,鬚髮皆白,面容刻滿了皺紋,但一雙老眼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神韻。

  楊洛心裡「咯噔」一下,看來他就是當朝宰相呂霄了,三朝元老,文官集團的定海神針!

  呂霄打量了楊洛好一會兒,才悠悠開口:「《天淨沙》是你寫的?」

  楊洛恭敬地拱手:「是小子所作。」

  呂霄微微頷首,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說了句:「詞是好詞,就是太薄涼了些,希望宴會上,你能寫出讓老夫眼前一亮的新作。」

  楊洛眉頭微皺,呂霄的語氣雖然平淡,可言辭之中卻夾槍帶棒,明顯地不懷好意……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看來今天的文會宴,果然不是單純來賞詩的。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周方祁站在廳中央迎客,看到楊洛進來,不由咧嘴笑道:「小子,老夫還以為你不敢來!」

  楊洛苦笑:「老公爺盛情邀請,小子豈敢不來?」

  是不敢不來啊……

  「嗯,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文會宴吧。」

  周方祁得意大笑,在一片人聲鼎沸中,大喊大叫地吼起了文糾糾的迎客詞。

  內容很不倫不類,直譯過來大概是歡迎你們來我家做客,好酒好肉都有,大家盡情嗨皮,不用給我面子……

  知道的是舉行文會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梁山好漢聚義呢。

  不止文官,與周方祁交好的幾位軍中大佬也在受邀名單之列,今天這麼熱鬧的宴會,哪能少得了他們?

  呂霄、鍾守拙等文官面面相覷,大家都是舞文弄墨的斯文人,怎能忍受這般聒噪不休的場面?

  奈何姓周的老匹夫不講道理,同意赴宴還好,敢不同意,就上門強行扛在肩上把他們掠走,堂堂朝廷重臣,卻像個被土匪搶上山的壓寨夫人一樣憋屈……

  武官們袒胸露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吆五喝六的划拳聲震得房梁都在抖。

  文官們面露難色,他們是走婉約派的,跟這種豪放的風格完全格格不入……

  呂霄一直端坐著,表情紋絲不動,不過如果細看,就會發現他端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顯然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他這輩子參加的宴會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御宴到文會,哪一場不是彬彬有禮,張弛有度?

  唯獨周方祁做東地宴席,每次都能刷新他對「有辱斯文」這個詞的認知。

  鍾守拙壓低聲音道:「呂相,這老匹夫請咱們來,恐怕不光是為了喝酒。」

  呂霄輕輕笑了笑,目光掃向正在喝茶的楊洛。

  果然,酒過三巡,周方祁便紅光滿面地站起身來,大手一揮:「諸位!今天的文會宴,沒有那些酸溜溜的規矩,就只一條,每人寫一首詩,題材不限,但必須當場寫!寫完了拿到前面來,讓在座各位一起品評。誰寫得好,老夫有賞!」

  他停頓了一下,繞有深意的看著呂霄,嘿嘿笑道:「當然,光咱們這些人寫多沒意思,正好,老夫前幾天得了一首新詞,覺得寫得實在是好,忍不住想拿出來讓各位都品鑑……」

  說著從袖中抽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宣紙。

  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跟他剛才灌酒的豪放派頭判若兩人。

  武將們紛紛好奇地伸長脖子,眾所周知周方祁很討厭文人做派,可見連他都推崇的詩詞,那一定不同凡響。

  坐在周方祁旁邊的一個熟人絡腮鬍將軍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即皺起眉頭,脫口而出:「老公爺,這字也太醜了吧?這是蚯蚓爬的還是雞刨的?」

  周方祁臉上的笑容一僵,然後不著痕跡地把詩稿挪開,淡定地說道:「你懂什麼,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容!這詞叫《破陣子》,你們聽著……」

  他喝了一杯酒,用鏗鏘有力的聲音念了起來。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當念到最後一句「可憐白髮生」時,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宴會廳頓時一片寂靜。

  武將們紛紛收起嬉笑,有的端著酒碗忘了喝,有的默默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連對面那些原本滿臉嫌棄的文官們,此刻也都不做聲了。

  呂霄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沒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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