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什麼牛鬼蛇神
京兆府尹馮弈道:「陛下,楊侍郎的長子楊國連夜到京兆府報案,聲稱其父因楊洛毆打致傷,傷勢復發不治身亡,要求京兆府嚴懲兇手,臣立刻派檢驗司趕赴楊府勘驗屍體,並與大理寺共享信息,初步驗明楊侍郎身上有多處傷痕,跟工部眾人供述的被毆情形相符。但致命原因是否確係外傷所致,宋良還在調查中,不敢妄下定論,這是檢驗司的驗明文書,請陛下過目。」
弘德帝接過德順呈上來的文書,隨手翻看了幾頁,就丟在了一邊,淡淡道:「朕記得,太醫曾去診斷過,說楊成業並無大恙,怎會突然暴斃?秦岳,你是大理寺卿,這案子你怎麼看?」
這下壓力都到秦岳肩上了,他臉頰抽搐,眼神躲閃,就怕弘德帝會問自己這句話。
誰讓楊洛還關在大理寺的監牢里,原本是因為擅闖工部衙門被關押的,多簡單明了的一件案子,誰知道會發生這樣的意外,涉嫌殺害朝廷官員,萬一楊洛真被判了什麼重罪,那他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天下人誰不知道楊洛是陛下的馬仔?
但要替楊洛開脫,秦岳還真找不到理由,大理寺能接觸的信息太少了,到目前為止,甚至都沒看到楊成業的屍體。
秦岳想了一會兒,才苦著臉道:「陛下,此事疑點重重,才一晚上的時間,大理寺能查到的東西少之又少,暫時不能定論,這事的詳情,馮大人應該比臣知道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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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弈咬了咬牙,低著頭橫了秦岳一眼,老混蛋過分了,把火引到老夫身上,你良心不會痛嗎?
秦岳則給了他一個抱歉的眼神,死道友不死貧道,馮大人,你自己好好跟陛下解釋吧,等安然無恙地出宮了,老夫請你喝酒賠罪。
「哦?」弘德帝望向馮弈,眯著眼道:「馮卿家,你怎麼看?」
馮弈如瞬間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晰,拱手道:「陛下,臣想起來,宋良在驗明文書上有說,楊侍郎的面部呈青紫色,眼球外凸,舌微伸,口鼻有少量血沫,這些徵象跟外傷致死並不吻合,反倒是像心氣鬱結,急火攻心所致的猝死,但這一切只是猜測,楊侍郎的家人不同意進一步詳查,說是要讓亡者早日入土為安,連藥碗裡的殘渣都不讓碰,宋良覺得蹊蹺,遂偷摸著留了一點,已經派人送去了太醫院。」
在座之人都是人精,能從小官小吏一路摸爬滾打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哪個不是有著七竅玲瓏心?
他們從馮弈的隻言片語中,就敏銳地捕捉到了此事的異常,楊家人這一系列操作,怎麼看都像是在掩蓋真相的節奏啊。
弘德帝手指敲著桌面,眉頭越皺越深,喃喃道:「看來,這事遠沒有表面那麼簡單啊……」
扭頭看向六位內閣大學士,弘德帝幽幽一笑道:「六位先生,朕著實有些不明白其中的門道了,你們有何見解?」
呂霄率先開口,捋須笑道:「陛下,現今楊侍郎身死,楊洛確為第一嫌疑人,可也不能草率下定論,從馮大人和秦大人的言辭中,臣也無法明辨是非,但案件疑點不少,臣認為,可以傳喚楊府上下所有人等,分開訊問,逐一何時口供,有一個查一個,總能查出蛛絲馬跡。」
弘德帝點了點頭:「呂相所言極是,楊成業一案,便由羽林衛詳查,大理寺、刑部、京兆府協助,朕倒要看看,這樁案子後面,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
弘德帝下旨,楊成業暴斃案正式被搬到了台前。
劉氏的想法過於天真,她覺得只要不讓京兆府勘驗屍體,那就能坐實了楊洛的罪名。
可她哪裡知道,當一件事引起了最上層的注意,那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領了旨意的眾人各種行動起來,大理寺和京兆府有著出眾的偵緝手段,而羽林衛則擁有無與倫比的情報系統,當幾方聯手,效果自然是恐怖的。
與此同時,太子趙舟也聽到了外面的傳言,他二話不說,離開東宮後直奔大理寺。
弘德帝有旨,任何人不得探監,但趙舟急了可不管那麼多,去他娘的聖旨,孤今天就要探監,看誰敢攔!
平時慫歸慫,真到了護短的時候,太子殿下也是有脾氣的。
到了大理寺門口,果然被攔下了。
守衛看到太子駕到,連忙行禮,但行完禮後還是硬著頭皮道:「殿下恕罪,陛下有旨,楊縣伯一案尚在審理,任何人不得探視,請殿下不要為難小的……」
趙舟眼睛一瞪,那模樣卻有幾位帝王威勢,「什麼旨意?孤沒聽過,孤今天是來探監的,你們敢攔!有能耐把孤也抓進去,否則就讓開!」
守衛們被嚇得心驚膽顫的,可依舊不敢鬆口,得罪太子要命,得罪陛下更要命,這前後都是死啊……
「呵呵,太子殿下,守衛是職責所在,你又何必為難他們?」
這時候,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趙舟聽到這個聲音,頓時一個激靈,整個人像被戳破的充氣娃娃一樣漏了氣。
他機械般的扭過頭,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老臉,不由縮了縮脖子道:「呂師,你怎麼來了?」
呂霄一身官服,步履蹣跚地走過來,拍著趙舟的手道:「太子殿下,臣明白你跟楊洛的情誼,臣會在陛下面前說明,你且稍安勿躁,等明天再來吧。」
趙舟可不敢忤逆呂霄的話,只好乖乖點頭道:「好的呂師,孤明白了。」
呂霄對他笑了笑,就轉身進了大理寺。
趙舟嘆了口氣,目送著呂霄消失的背景,正想轉身離開,忽然想到了什麼,指著裡面憤怒地道:「不對啊,他能進,憑什麼孤不能進?不是說任何人都不能進去嗎?難道呂師不是人?」
「……」
守衛扯了扯嘴角,沉默了一下才道:「太子殿下,呂相有陛下的手諭,他是可以進的。」
「哼,不就是父皇的手諭嘛,孤這就進宮討要!」
趙舟氣沖沖地甩袖離去。